闽佑宁归队之后,日子又回到了隔着千里的等待里。
部队的纪律依旧严苛,他的信来得不算频繁,却始终安稳规律。像是提前约好的默契,不必追问,不必焦虑,只要耐心等着,那封带着远方气息的信件,总会在某个平静的午后,轻轻落在我的手里。
我依旧守着大学里的日子,上课、画画、泡在画室里消磨大半天。画纸上的内容渐渐丰富起来,有老巷子的槐树,有初秋的夕阳,有路灯下拉长的影子,也有藏在画角、那个穿着休闲装的安静少年。
每一幅画,我都会仔细收好。
像他说的那样,慢慢画,静静等。
他的信里,很少提辛苦,大多是清淡的日常。
说清晨的雾很重,说夜晚的星星很亮,说训练结束后晚风很凉,说战友之间简单又踏实的相处。他依旧话少,字里行间却多了一份归队后的沉稳,也藏着只有我们能看懂的温柔。
他会在信里轻轻问:
最近画画还顺利吗?
有没有再回巷子走走?
家里的一切,都还好吗?
我也认认真真回信,写校园里开了新的花,写画室窗外的天空,写妈妈依旧会时常念叨他,写老槐树又抽出了新的嫩芽。我把最安稳、最轻松的生活,全都讲给他听。
我想让他知道,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必担心,不必牵挂。
偶尔,他会在信的末尾,落下一句极轻的话,足够让人心安。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我会稳住脚下的路。”
“你只管好好生活。”
我捧着信纸,便能读懂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我会努力,早日回到你身边。
他从不说焦灼的话,也不流露不安,只是安安静静地履行责任,踏踏实实地朝着有我的方向走。像极了他这个人,不张扬,不浓烈,却格外让人放心。
日子就在一封封来信与回信中,缓缓向前。
我渐渐明白,最好的等待从来不是煎熬,而是两个人都在各自的路上努力,然后慢慢靠近,终有一天,并肩站在同一片阳光下。
我依旧常常回老巷子。
坐在槐树下,看着熟悉的门窗,吹着吹过我们整个童年的风。
风里好像还留着那晚拥抱的温度,留着他轻声却坚定的那句“等我”。
画室里的画稿越来越厚,远方的信件越堆越高,心里的期待,也越来越明亮。
我始终相信,所有的分离都是暂时,所有的等待,都有归期。
他翻过远山,越过江河,终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再次出现在这条巷口,轻轻走向我。
而我,会带着一整画本的风景,站在原地,等他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