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第10章 懂得

“喂！喂！田大进！你外甥女呢？”吴慧静早晨起来，看着小屋敞着门，屋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转身看厕所、厨房和阳台也都没人，便回屋去叫田大进。

“你又干什么？”大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小屋敞着门，没人，厕所、厨房和阳台也都没人！她走了，是吗？”吴慧静不耐烦地叨叨着。

大进一个翻身坐起来，一手去摸眼镜，一边竟大声喊起来：“双儿！双儿！”

“你别喊了，不跟你说没人嘛！东西也都拿走了，可不就是走了……”

大进戴上眼镜，又去找手机，电话通了：“双儿，你自己一个人走了？小舅送你啊！你自己一个人走那么早干嘛呀？有什么着急的事儿吗？”

“小舅，你还好吗？昨天你和她吵架我都听见了……”

“不是……双儿……”

“小舅，你不用担心我，我向来都不会对我不在意的人上心，你知道的……相反，我比较担心你……你的日子不比我妈好过啊……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你自己多保重吧！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你到哪儿了？上车了吗？”

“上了，第一班车，放心吧！到了我给你发短信。”

“好！注意安全啊！”

“她真自己一个人回学校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啊！你赶紧给你姐打电话……”

“给我姐打电话干什么？”田大进昨晚和吴慧静吵到半夜，本就没睡好，这一大早又被她揪起来，自己最疼爱的外甥女被自己媳妇气走了，他就满肚子的火气，“这么早你给我姐打电话，不得吓着她？她这些天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吴慧静真觉得田大进不可理喻，“她闺女大早晨的天没亮就从咱家走了，你不该告诉她妈一声吗？不然出什么事了，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呸呸呸！你给我闭嘴！”田大进边穿衣服边吼道，“那是我们家人！我们家人的事儿都我担着！不用你管！”

“你干什么去？你不说今天去我妈那接儿子吗？”田大进摔门而去，根本没理她。

小舅：到学校了吗？

双双：到了

舅舅：那中午请小舅去你学校的食堂吃吧，就你昨天说要请我吃的那个。

双双：你不会又来我学校了吧小舅？

小舅：我来了，我又来了，已经到了。

“你怎么又来我学校了？你不用上班吗？感觉你最近很闲……”

“我的腿还没歇到一百天呢？你大舅说一定得歇够一百天！”

“那你还乱跑？你这样行吗？”

“没事儿了，我就是不想在家待着……”

“你俩今天和好了吗？”

“好不了……”小舅似乎一提到她，就马上烦起来，“你说你今天走那么早干嘛？你别理她！她那人就那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不用理她啊，小耗子！你就当她有病！”

“我不想让你为难……”我和小舅之间其实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我第一次见到她就不喜欢她，你知道的，直到现在，越来越不喜欢……”

“我不知道！”小舅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你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吗？”

“还真不知道！为什么？”看小舅的表情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确实，我俩从没讨论过她，而我以为他知道我不喜欢她，所以才回避这个问题。

“第一次见她，她就给我一副傲里傲气的感觉，感觉别人就都得哄着她……”我丝毫没顾忌，“再有就是那次，第一回去你网吧，她一进网吧那个表情和动作，明显就是一副爱钱的样子，再知道她是学会计的，好么，可不算计呗！又听你说她爸也是会计，得！算计到家了！”

小舅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段可以编成相声了，绝！”

说完，很快，他的脸上就变成苦笑了：“你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不喜欢她？我以为你知道呢！”

“你要早告诉我，我就不跟她在一块儿了……”

“你少来……”我一点儿也不相信他的话，“当初，我要是没看到你对她满眼都是星星，我早就说了，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我们知道说了也没用，所以何必自讨没趣……”

“我们？还有谁？”

“对这件事儿，对她这个人，是迄今为止，我和我妈唯一一次达成共识，我们俩分析出很多证据的……”

“你妈看人是最准的……”小舅若有所思。

“啊？那我爸……”

“你爸确实是她看走眼了，当初，你姥爷也是不同意的，可……”

“你看，反对有用吗？所以说，当初我没说我对吴慧静的不喜欢是对的，说了也没用，不是吗？说不定，我们说了，你们婚结得更快了……”

“事实证明，你姥爷和你们都没看错人，他们果然不行……”

“唉……这赢的一点儿也不开心！因为是用你们的不幸去证明我们的想法是对的，赢了就是输，输了才是赢……”

“再精明的人也是关己则乱，旁观者清……你说的对，当时就算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信，其实，到现在，我也不信她是你们说的那样的人……”

“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自欺欺人？”

“没有小舅，我懂的！就像你们都说我的初恋是人渣，可我还是不相信他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这不一样吗？人，终究是自己的感受最重要！我们也是因为尊重你的切身感受，所以，我们也才什么都没有说。毕竟那是你的生活，别人怎么认为的并不重要……”

小舅叹了一口气：“可感受归感受，事实就是事实！事实上她越来越像你们说的那样的人了，恐怕只是我的感受，我自己还不愿意接受罢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方便说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当初我和她结婚，其实我也有赌气的成分……”

“快大专毕业时，我就在想，我怎么也得给自己划了一个媳妇儿啊！不然不就真让老刘家给说中了……”

“结果刚好，我帮了她一个忙，就这么认识了……”

“你帮的什么忙？”

“她被外校的抢了钱包，我们给她要回来的……”

“不会是那种打群架吧？”

“不用说的那么委婉，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都上大学了，怎么能打群架呢？又不关你的事儿？”

“嗨……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青春期。就是在路上，两个人，互相不认识，你看我一眼，我骂你一句，然后……”

“然后就群殴起来！哈哈哈！”又被我猜中了。

“对……”小舅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吴慧静因为你的正义和见义勇为，而对你产生了好感？”

“差不多是这样的……”

“后来你又开网吧，就彻底征服了她……”如今我也是捋清了他们的恋爱史，就继续我的猜想，“她以为从此跟着你会吃香的喝辣的，可没想到要和你一起还房贷……”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谁跟你说的？”小舅很诧异。

“谁能跟我说这些？你都没跟我说过，我猜的，就听她昨天说你的那些话，句句不离钱我就猜到了！”

“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呐！”

“还有，你这腿到底怎么弄的？”

“摔的……”

“我当然知道是摔的了！难道还是吴慧静给你打的？她倒没那么狠……哈哈哈！”

“她晚上加班，我去她公司接她，结果，我看她上了老板的车正要走，我就喊她，想追上她，让她下车，结果，我连人带车都栽沟里了……”

“你看她上了老板的车，你紧张什么？难道你怀疑他俩……”

“她不会的……我相信她，她不会的……”

“你就是怀疑她和她老板了……”

“她也只是想多挣点儿钱……”我第一次见小舅这么……这么无奈？无助？甚至还有点掩耳盗铃？

“我们之前那个独单不是你妈给付的首付吗！我俩就一直还贷款，后来生孩子，她就一个人在家看孩子，也上不了班……我天天跑长途，也不着家帮不了她，她有气儿，我也知道……可我不也是为了挣钱嘛……”小舅点了一根儿烟，“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靠我一个人真活不了了，孩子的尿布，奶粉……她找了新工作，她妈妈把孩子接走了……”

“你怎么不早说呢？我妈可以……”

“你妈已经帮我很多了……从小我给她造了不少钱了……我一个大男人不能总靠家里啊……”

“你们刚生了孩子，这不是非常时期吗？”

“是，我想的是她生完孩子能上班了，孩子也放姥姥那了，虽然我丈母娘对我也是很不满意，可我现在父母双亡，他们不乐意又能怎么样？我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我本以为就慢慢好起来了……”

小舅深深叹了口气：“可这口气儿还没喘上来了，她就嚷嚷着要换大房子，说什么有孩子了，又是个男孩儿，就一个独单，孩子大了住不了……你说，孩子又不会一天就长大了！她着的什么急啊！真是连口气儿都不让人喘！哪儿有钱啊！不行！就得卖了……”

“买的现在的这个两室……”

“是啊！现在每月的贷款是以前的两倍……这不要了命了……她太……唉……没法说！吵了无数次了因为这房子……”

“然后就嫌我挣不来钱！她天天早出晚归，把孩子往她妈那一放也不管了。我在外面跑车，我丈母娘总给我打电话抱怨，说我们只管生不管养……”

“你说，我跑长途车的，我怎么弄孩子？我就给她打电话，然后就是吵架，后来，就冷战，相互都不接对方电话……我有一天提前回家，都晚上11点多了，我到家结果发现她还没回来！我打电话也不接，我就跑去她公司了，结果摔了腿……得！车我也开不了了！雪上加霜啊！”

“小舅，你换个工作吧！别开大车了！又累又危险！换个每天能回家的！这样你俩也能多交流，能多陪陪孩子，不然结婚前的那点儿感情，吵不了几次就没了……”

“你说的对……我尽量……”

那天，我请小舅品尝过我们食堂的糖醋排骨后，我们又去逛了逛，就是漫无目的地压马路。

“你妈和你爸……”小舅试图打探我的真实想法。

“小舅，他俩的事儿就让他俩自己解决吧！咱们都是外人，清官难断家务事儿……你别掺和啊！”

小舅低着头走着，没作声。

我停下了脚步，眼睛瞪着他：“你不会……”

小舅一副可怜相：“你又说晚了……”

“你替我妈去找我爸谈判去了？”我一只手拽了拽他的衣服袖子，“我爸没把你怎么样吧？”

“那倒没有。”小舅一脸坏笑，“就是，让你爸把我说的，我差点当了叛徒……”

“此话怎讲？”我很好奇。

“你爸跟我倒了他一肚子的苦水，同样作为男人，我是感同身受啊！更何况，他老婆是我亲姐姐，我能不了解吗？”

“那你是要站到我爸那边了？”我脸一沉，“所以，他就应该出轨？应该找小三儿？”

“你看，我就知道，我一说实话，肯定两边不落好！”小舅不屑一顾的表情又出来了，“他出轨肯定是不对，可他出轨的原因是不是咱得想一想？就像工厂里出工伤了，那肯定是这个工人没按操作规程做，那就不管他了吗？他就活该了吗？我们不得想想以后怎么避免不再出现这种操作失误吗？不得给他医治？不得处理好他以后的工作生活问题？”

“这工伤和出轨是两码事！一个是被动的，一个是主动的！”我反驳他，也没客气！这是原则问题啊！

“你说，谁要和媳妇儿过得那么好，谁愿意出轨啊？你以为出轨那么容易吗？”小舅明显是在替我爸狡辩，“你也这么大了啊！也交过男朋友，咱就直说哈！你妈和你爸，每天除了工作上的接触，其他什么都没有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们俩连顿饭都没时间做，你妈除了每天给你爸安排工作，把他当小工，其他什么都没有了！一个男人正常的生理需求都没有得到满足！别说满足啊！是根本没有！更别提什么关心理解照顾了！这时间长了，谁受得了？你受得了吗？”

“受不了可以离婚！”我义正言辞，“这受不了了？拿钱受得了吗？你怎么知道我妈的需求就都满足了呢？就算是出轨，那也得我妈先出！可她没有！她最应该她也最有资格提离婚，可她也没有，她还在养着他，还在念及旧情！现在还要承受他拿着自己的钱去出轨给自己带来的羞辱！”

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为我妈这么地据理力争。很愤怒！小舅竟然如此理解我爸！就因为他是男的？难道男人出轨都是媳妇儿逼的？歪理邪说！

小舅没再说话，因为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没办法同一立场。从他的表情，我能看出，他心里明白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理亏。

“小舅，夫妻不合适可以离婚，既想又想，两头甜的甘蔗没有。不对！有！那就是你自己有能力实现你自己的要这也要那……”我情绪缓和了很多，可我还得把我的观点说清楚。

“你爸其实也挺苦的……”小舅实在没词儿了。

“谁不苦？这人世间就是让所有人来受苦的！”

“和你妈比，至少你妈……”

“至少我妈有钱，是吧？那是她每天起早贪黑自己一步一步干出来的！我爸和我妈一起开始卖盒饭，怎么我妈干出来了，我爸他一个大男人就干不出来呢？”我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好好和他说，“小舅，你不是不知道，我爸他懒到什么程度？就是我妈对他太好了！我妈不给他喂饱了，他有心思想淫邪？他苦？他的苦是他自己找的！”

那天我和小舅也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