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云翊冲出教室去找陌柏,他想起件事来。
走到陌柏办公室门口,听见园长气势汹汹地说:“你催我干嘛呢?说了会给你解决……不是现在,半个小时吧!”
云翊猜他在打电话,站在门口等。
陌柏生气道:“我知道你们公司网络被人攻击,我肯定能搞定,但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诶你闭嘴吧,定金我退给你!”
哐--陌柏把手机甩到桌子上。
云翊敲门进去。
“你来多久了?”陌柏抬起眼皮问。
云翊笑道:“不久,刚好听见你似乎有副业。”
陌柏不以为然:“有啊,不然怎么给你加工资?”
云翊不吭声。陌柏身后那间神秘的卧室,里面的家具可都是贵重物件。但园长满脑子除了妖怪的口水羽毛便是挣钱,也不像装出来的。
所以陌柏到底有没有钱?就很谜。
不过园长貌似很辛苦,都当了老板,还是整天苦钱,给别人发工资。云翊露出一丝不忍。
陌柏瞥了眼,说:“不必心疼我。你保证柳思航拿下冠军,幼儿园就会原地飞升。这副业,我就不用再干了。”
黑心资本家嘴脸万年不变。
云翊撤回一份同情,说:“我想起一件事,得告诉你。”
“关于那帖子上的照片吧?”陌柏面前摆着个笔记本电脑,十指飞快敲击,边敲边问。
“看来我不用说了。”云翊笑嘻嘻。
那些照片里,有一张照片是云翊带着二班的小朋友们正在吃午饭,云翊侧身给满脸木讷的柳思航夹菜。
那照片不是随便哪个家长或者路人混进幼儿园就能拍到的。
“要么是小郭,要么是刘静芷,或者他俩全有份。”陌柏头也不抬,“虽然一班的小朋友们有几个用电话手表的,但刘静芷每次都收上来,放学了才还回去。”
“嗯,那我先走了。”
陌柏继续说:”现在拍照都用手机,我肯定查得出来。”
云翊真心有点怕,隔着口袋捂住自己的手机。
“我不会查你的。”陌柏说。
“你保证?”
“我查你手机干什么?”陌柏暂停敲击,抬头道,“看你跟焰离同志相处得怎么样?”
这话听着实在不对味,云翊盯着陌柏的白胡子:“再见!”
下午放学,云翊刚站到幼儿园门口,便看见焰离的身影拐过街角,杵那儿不动了。
云翊咬咬牙,拉过小招,指给他看:“去找妈妈吧。”
小招啪嗒啪嗒冲那个挺拔的身影跑去。
云翊掏出手机,点开焰离的对话框。
【还在生气吗?】不妥,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按住删除键,整句删了。
【小招今天很乖。】又删了,小招哪天都乖。再说小招妈妈在意吗?根本不在意。
【谢谢你陪我补上画。】云翊盯着那行字……怎么像告别呢?再次删掉。
找不到合适的话,云翊把手机塞回口袋。
拐角处,焰离刚看见云翊拿出手机,便往旁边一站,隐在云翊看不见的地方。
他也拿出手机,点开云翊的对话框。
上面一排提示语:“对方正在输入……”
焰离双眼一亮,认认真真盯着那提示语,又盯屏幕,又盯回提示语。
一分钟过去,对方还在输入。
小骗子,有这许多的话要跟我说。
再过去半分钟,提示语消失了,对话屏幕里则停留在上次的对话,没有半个字的新增内容。
焰离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又看……真的没有,一个字没有。
他面无表情,收起手机。
一直在等他的小招催促:“妈妈?吃饭去吗?”
焰离冷酷道:“你想吃的冰激凌面包和奶豆腐在冰箱里,回家吃。我有事。”
云翊送走几个小孩,背上双肩背包,喂饱相柳青鸾,直奔草木春养老院。
水果摊崔阿姨不在,摊子就那么摆在那儿。云翊拿了三盒卤蛋,扫码捧走。他先看过储老爷子和姥爷,再去隔壁房间找老师。
屋子里满满都是好闻的颜料味道,圆胖圆胖的老师来开门时手上还拿着画笔。
“回来啦?”上官清笑得像朵大花,“我手机坏了,这两天想给你打个电话也没办法。”
难怪不接电话。云翊把卤蛋放到桌子上:“画我补上了,您放心。”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我的心愿了了。”
云翊拿出手机,把下午那条热帖给老师看。上官清戴上老花镜,唰唰一顿翻,完了还回手机,笑道:“现在的人闲得可怕。”
“对您有影响吗?”
“有个屁影响,我一退休老头,还权力的什么什么……好笑。"
"那就好。”云翊放下心。
“不过,你那个幼儿园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怎么说?”
“评审会里的确有一两个不要脸的,跟我对着干。不过这帖子里说的事,不像他们的手笔。说柳思航的画有假,决赛现场比了就知。他们毕竟是专业人士,要想害人,他们会说这画的水平根本不行。”
云翊秒懂:“审美的事,的确很难证实。”
“对啊。人家要是说这画技巧凑合,但一点美感没有,根本没有艺术家的天赋,你要怎么证明画很美呢?等你说完一大堆,吃瓜群众早烦了,没人听你的。”
“嗯。”云翊点头。陌柏的引战技术很过硬,直切要害,要求现场见分晓。
既把取消决赛资格的事不动声色地否了,又足够敞亮。
“没什么事。”上官清乐呵呵,“过几天就要现场决赛,让小朋友正常发挥就行了。”
“柳思航有自闭症。”这事云翊之前没说,画画归画画,跟自闭症有什么关系?
可那帖子上说得热火朝天。
上官清笑得更开心:“你知道多少伟大的艺术家有精神隐疾?望美要在乎这种事,那就根本不配当一个一流美术大学!”
“老师说得好。”云翊也笑嘻嘻,话锋一转,“您之前去黑牢山许愿,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上官清波澜不惊,笑容不减:“什么奇怪的事?没有啊,除了那山上没有人以外。”
云翊顺着他的话说,专注盯着老师的眼睛:“我去了才知,黑牢山是一座无人问津的野山,当地人根本不去,外地人更是不会去。老师怎会爬上那么一座山许愿?”
“我那时刚好经过,望见山头有座庙,好奇心发作,便爬上去看了看。”上官清回答得滴水不漏。
云翊点点头,沉默着去看老师正在画的作品。焰离不在,他看不出颜色好坏,只能去看构图和明暗关系。
”你的那个朋友怎么样了?”上官清在身后笑道,“他一直陪着你吧?”
“是啊。不过他有点疑虑……“
“疑虑什么?”
云翊突然转身,直视老师:“他说您不是人,是妖!”
上官清愕然一秒,哈哈大笑:“他这么说的?他可真有意思!”
“嗯,所以老师,到底有没有重要的事瞒着我呢?”云翊看进对方眼睛,“蒙您亲手指教许多年,不会连您是谁都瞒着我吧?”
上官清一阵心虚,强迫自己正大光明,回看他最心爱的弟子。
过了片刻,圆胖老头儿挺起胸膛:“我当然不是妖!”
“老师似乎对世上有妖,并不意外呢……”云翊缓缓道。不合理啊,反常之处必有妖。
“笑话,我活多少年了?老师吃过的肘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世上当然有妖,还有鬼,甚至还有神呢!”
云翊放不下心。但凡对方不是他敬重的老师,云翊有一百种方法测试,比如一碗公鸡血兜头泼过去便有奇效,要么干脆咬开手指,按上老师的胖额头。
可惜哪种方法都谈不上尊师重道。
“老师,我时常想起姥爷,也时常想起您。”云翊打出最后一张牌。
上官清感到一股暖流直击心脏,他的关门弟子太可爱太暖心,一直尊重他惦念他,是天下第一好的徒弟。他又何尝不是把云翊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好孩子,”小老头儿红了眼圈,“遇上你是老师的幸运。你一定要相信老师,哪家的妖有高血脂连肘子都吃不得呀?”
话说到此便不能再说了,云翊望着老师怎么都不肯松口的圆脸。
窗外的树枝,静悄悄地露出一抹淡绿。
焰离竟然来了!
云翊心生一计,说:“老师,我去给姥爷买点东西,他上次向我要的。”
云翊迅速走出养老院,卖水果的崔阿姨端坐在摊子后,高高兴兴地冲云翊招手。
今天有新到的无眼菠萝和阳光玫瑰。羊奶果刚上季,崔阿姨用胡辣子拌了。云翊买了三份,转身过街往回走,给三位老爷子送水果。
云翊刚走进姥爷房间,姥爷见他去而复返,惊喜得连连招手喊他“兰儿”,笑出满脸红润。
他放下水果,悄悄开门左右查看,又回到屋内,探头看窗外。
没看见焰离。不过那货肯定在,不然云翊怎看得到红润的脸色?
那货因为老师,一路跟踪了来。
云翊推开窗户,一偏腿跳出去。
“兰儿?!”姥爷惊道。
储老爷子伸长脖子:“小翊你干嘛?”
云翊半蹲着,昂起头,食指竖在唇前:“嘘。”
姥爷以为在玩游戏,也把食指立起来:“嘘!嘘!”
储老爷子想当然,觉得云翊在逗老人家开心,笑笑,回头继续看电视。
云翊猫下腰,顺墙壁偷偷摸摸溜到老师窗下。老师只要人在房间,除非睡觉,不然喜欢一直开着窗。这可帮了大忙。
他极缓慢地抬头,脑袋慢慢超过窗沿,一瞥,快速缩回头。
果然是焰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