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手上还剩最后两个礼盒装的平江特产，李剑在公司电梯里不住地阿嚏，内心愤愤：是谁？谁在说我坏话！

她提了提礼盒，靠在扶栏边小小地偷闲休息，心想刚在公司送完东西混到眼熟，现在还剩下最后两个地方要跑，一个她最不知道如何应付的人均社牛的人资行政中心，还有一个她提前跑来上班就是为了见一面的数据组。结果赶了个早，被告知昨晚他们整组加班，今天申请调休，全部人手晚点上班。

有点倒霉，但李剑想，也许昨晚加班是为了忙她需要的数据吧。

正腹诽念叨，刚打完卡上班的潘书雅和李剑碰面，她的话宛如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李剑所有伪装出来的热情。

她被泼了个狗血淋头。

“啊，还是需要吗？”潘书雅接手过礼盒，面上露出无辜的表情，“你不是说项目不打算继续跟进吗，我们前两天就停了，组里本来就人手实在不够，这几天呢，我们主要是把上个月几大项目的月度数据整理出来了。”

好像李剑刚刚所思所想的内容，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李剑听完，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土崩瓦解，恰到好处的笑容面具再也维持不住地一寸寸龟裂。

“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下压，本就清冷的嗓音像是窗外深冬刺骨的朔风，很硬，显露不出一点风的软和。

“我们人手不够，项目又多，李剑你体谅一下啊。”潘书雅边匆匆走着，边满不在乎地给了别人一个眼神。

原本正要起身的数据组长刑佳桥按照她的话术默契坐下，两人眉目传情，最后变成了完全把整件事情放心交给潘书雅的态度。

李剑一切看在眼里。

潘书雅搪塞解释：“人事不给我们招人，压着组里的年度总薪资说事，你不如跟吕一幸说说吧，也帮我们提点人力上的需求。”

像是一团火缺氧，戛然地熄哑了。李剑不知如何应对，余下烧心的热源鼓鼓作乱，她只能强压理智，紧绷最后一根弦就事论事：“那今天的早会汇报怎么办？没有数据就没有支撑观点的理由。”

“啊？你不是说是DL公司内部组织架构和人员权利就有问题吗，这个理由还需要我们什么数据提供支持啊？”

李剑哑然，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滋生出后悔和背叛的无力情绪烈烈灼烧，并且这种情绪不断地蔓延，吞噬全身。

潘书雅笑了笑，不卑不亢仿佛手握屠龙的尚方宝剑，一字一句都清晰放送：“李剑，这可是你亲口跟我说的。”

她口蜜腹剑像重重一拳，砸到李剑身上最柔软的地方，砸得她眼冒金星昏天黑地，顷刻泛出一块淤青，不见口子不见血，只有不张扬的疼痛刺激神经一阵一阵的，见好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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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早会开始还有五分钟。李剑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一趟人资行政中心，她现在看到潘书雅和吕一幸就觉得烦。

梁栋成打电话给乔未，“乔未，乔boss，该来上班了吧。”

“今天让李剑汇报。”乔未说完，干脆了当地把电话挂断。

梁栋成无语地揉捏鼻梁，他缓和心情，安慰坐在一边的李剑：“没事，今天我来吧。”

“不，他既然那么说了，那就我来汇报。”李剑把打印出来的简洁版内容卷成圈压在手心，极怒反笑，“有没有他们都一样。”

说罢，李剑大刀阔斧地连删好几页汇报内容，嘴角衔着冷笑：“我讲我的，之后有什么意见再来问我。”

梁栋成突然觉得李剑好可怕，职场上越漂亮的女人能力越恐怖，学长诚不欺我。

会议室，李剑手掌抵在冰凉的木桌上，有条不紊地记录下其他项目的汇报内容，等到最后一个人从上面走下来，她褪去双面绒大衣，贴身的职业装勾勒较好身材，随后淡定地走了上去。

梁栋成原本还替她捏了把汗，聚精会神地听完内容，不住满意地点头，但不出意料，满屏的质疑不落下风地开始炮轰李剑。

他原本还想开口狡辩，结果李剑以一敌十舌战群儒，卧槽，梁栋成不免有些目瞪口呆，什么叫金融圈风投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这就是啊！

“李秘，所以这个项目的结果就是你们主观臆断出来的？”

“当然不是，数据只是辅助，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和刑佳桥组长等下再来和您好好说说。”

主打的就是，我说的没错，有问题的是你们，再问下去我就拖人下水一个都别想好过。

这一刻，梁栋成终于认可了李剑。

会议结束，梁栋成把记录整合，他刚想叫李剑一起吃个饭，一抬头人已经不见了，倒是姗姗来迟的乔未站在他身边，气息陡然逼近。

黑亮的桃花眼状似随意地扫视一圈会议记录，乔未笑盈盈弯起双眼：“她还阴阳怪气阿桥说这种话？”

“这不跟你学的？”梁栋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下一秒，他讪笑，“开玩笑的。”

乔未挑眉，对他这番话置之不理，“我的荣幸。”

梁栋成再次腹诽：什么老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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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剑开完会，饭没吃就拿起早上没送完的礼盒来到人资行政中心，正值午休时间，办公区空落落的，只有零零散散凑着几个埋头吃外卖的员工，满屋飘香，偶尔有零碎的耳语声。

听到逼近的脚步，她们斜视过来，李剑扬了扬手上的东西，“你们好，我是乔未的秘书前不久出差回来，给公司的大家带回来了些礼物。”

把东西放下，李剑微笑：“一幸在吗？找她商量点事情。”

拿到礼物，大家明显和颜悦色柔和许多，“她们好想去附近新开的餐厅聚餐了，可能要等会。”

“谢谢。”李剑看了眼时间，决定先去吃饭。

楼梯口，午休空挡上上下下的人很多，电梯运行频繁，李剑懒得等，于是转身走楼梯下去。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李剑拿出来捡了几条重要的信息回复，一路翻下去，忽然就看到了潘书雅几分钟前发给她的未读消息。

【会开完了，一起吃饭吗？】

李剑迈台阶的脚步减缓，她站在转角口，甚至有些语塞。

早上发生了那么不愉快的事情，她是怎么做到毫无芥蒂跑来，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

没点进去，李剑怠惰地熄屏，把那条消息搁置。

终于从高层走到一楼，李剑的手机又开始剧烈震动，她握拳，极度不耐烦，结果是乔未发来的一条地址。

言简意赅地附言。

【来。】

话能不能说清楚？！

从失眠早起到现在，睡眠不足的李剑强撑精神特别想骂人，偏偏又有一种精神颓唐后不屑骂人的疲劳。她点开一看，是一家高评分的餐厅，往下滑，有新开业活动，李剑弯曲的指节一顿，突然想到了刚刚吕一幸去的餐厅。

难道是同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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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公司李剑站在光秃的法国梧桐底下，阳光明媚，不凑巧冬天里头的风吹过来还是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下裸/露的脖子，伸手招了辆出租车，李剑弯腰上车，封闭的环境弥漫着难言刺鼻的燃油化学味道，本就晕车的李剑登时更加难受几分，坐在后座头晕目眩。

“师傅，去时代广场。”李剑瓮声瓮气，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得很。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扫了眼，好心说：“姑娘，看你难受，我开慢点？”

“不用了谢谢，”李剑看了眼手表，“赶时间。”

“好勒。”

话音刚落，车子立即飞驰。

不多时，到了目的地。李剑下车，脚步虚浮地往餐厅赶，刚刚在车内翻滚的胃液掐着点发作，疼痛感从一个点集中扩散像排浪一样打在全身震得整个人神魂俱荡，背部沁出虚汗，她咬着后槽牙死死坚持。

好不容易硬撑到餐厅门口，是一家装修简约高级的西餐厅，站在门口，李剑显得有些摇摇欲坠。抿了抿唇上剩余的口红膏体，将上面刚刚咬出来的牙印悉数均匀抹去，她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细细地高频喘息，尽力把背挺得直一些。

“你好，我朋友在里面，大厅8号。”

“好的，您跟我来。”门口的服务员在前面带路，领着李剑进去。

室内整体显得有些幽暗，圆形深蓝色彩灯装了一路，硬是烘托出静谧浓郁的氛围，像是油画里银带子般的小河静静流淌。

舒缓的古典音乐静静飘荡，李剑走进，满座的大厅里，唯独乔未最惹眼。

他慵懒随意地坐在高背椅上，一身简约干净不失剪裁的西装革履，眉眼温和，神情却很淡然，宛如森林深处满身白雪的高枝松木，无端叫人远观不敢靠近。乔未的手指曲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跟着音乐拍子轻扣，无聊时候的小动作，李剑居然出神地跟上了节拍，几拍过后她舒了口气，脑海里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出错。

似乎是察觉到凝视的目光，乔未斜着看过来一眼，眼神忽而凌厉几分，但他在看到李剑后嘴角勾起点小弧度，像深雪平原上的一片风，吹到人身上其实是不冷的。

坐在他对面的梁栋成敏锐地察觉到了乔未神情变化，回头，嘴里揶揄：“我们今天的女主角来了。”

说完，服务员替李剑拉开椅子，李剑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