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不留痕迹地朝周围张望几圈，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四边桌前也就他们三人。

“怎么突然把我叫出来吃饭？”李剑问。

梁栋成摆弄好桌前的餐布，故作谄媚状地摩拳擦掌，“乔总大方，请客呢。”

乔未接话，“当然是为了犒劳我的得力秘书。不叫我起床，害得我白白错过了一场好戏。”

李剑听完两人说的话，顿时气场就放松下来，敢情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啊。

“那真是谢谢老板了。”李剑没心思和他斗嘴，酝出点笑意，嘶哑的嗓音声线平稳，“不叫你，肯定是希望你好好休息。”

她说得极为柔情似水，乔未眸色一深，差点都信了。

生理上的难受随着休息的状态一点点被抚平，李剑喝了口摆好的温水，眼皮微微下阖，神态松弛而平静。原本棱角尖锐的急躁消散，忽然觉得早上的工作在此时也没什么，于是她拿出手机，心平气和地给潘书雅发了条回复。

【今天就不了，和有聚餐，之后有空再约。】

她话说得圆滑，放下手机，好像也没什么其他不悦的感官了。

李剑突然好奇，曾经的乔未是否也经历过在极端愤怒下，不得已还要保持风度和理智呢，那他又是怎么做的呢？她的好奇心被放大，由一件事转到特定的人身上。一场饭吃得很和谐，餐桌上梁栋成也时不时说些过往趣事解闷，乔未偶尔附和，李剑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意气风发的两人这样近，比在前不久平江的时候还要靠近。

梁栋成突然问起了上午的事情。

“缺了几天的数据文件吧。”李剑拿湿巾擦了擦嘴角，“说是团队人手不够。”

梁栋成点头，“听说两个月前就提了申请，人资那边挂着招聘但没招。”

李剑不解，“为什么？缺人就招啊。”

“招人的话，人事那边会有自己对团队的评估再决定招不招。之前人资那边给我的理由是新来的实习生和另外两名分析师每天一下班踩点就走，觉得工作还没有达到饱和的程度。”乔未慢条斯理地解释，自顾自地吃下一口牛排。

“然后呢，你没有说什么吗？”

乔未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剑，“首先对于人资考核用人成本问题我没什么要说的，其次，我要说什么？”

他没理由也没道理苛责，不论是公司内部的不配合，还是人资的考虑。李剑忽然就明白过来，所有公司都存在平江DL公司的问题，吕一幸弟弟手里捏着公司股份，刑佳桥没人脉没手段，只能忍气吞声。

“当然也不能完全责备人事那边，节约用人成本本来就是人事的工作，每个组每个部门的薪资年初就订好了，事情肯定要商量着来。”梁栋成在一边补充。

李剑突然想起自己分明是空降兵，那她的岗位和薪资又是怎么短时间地调整好的呢？她目光沉沉，突然能理解吕一幸对她的一开始突如其来的敌意，也不敢去问，只能另想办法旁敲侧击。

气氛正热烈，一群人从正对面路过三人，探究的视线胶在李剑身上。

李剑眸色一动，眯眼昂首与吕一幸对视，对方脸色冷凝，她稍稍偏头，面带微笑，冲其颔首。

透过慵懒潮湿的酒杯水汽，李剑瞧见了吕一幸眼底乍现的火光。

聚餐结束后，李剑在公司电梯里与两人分开。

“我要先去一趟人资中心。”

“因为早上的事情？”

“不完全是。”李剑微微笑，满脸狡黠。

李剑离开后，电梯陷入某种安静，梁栋成回想起乔未刚刚饭桌前故意延长的起床气，联想起李剑肯定乔未有心上人时的神态，便乐不可支：“提醒你一句，我不知道你和李剑之前的事情，但她对你感情上的事情好像有误会。”

站姿笔挺的乔未回眸看向他，短促地皱眉从口袋里抽出只烟，“叮”的一声踏出电梯后，他手指搭住烟身，桃花眼浸润出困顿的思绪，“那又怎么样？”

沉默半晌，燃烧的星火缭绕在指尖，乔未支起烟横在嘴边，英俊的五官被笼罩，挡不住傲慢不羁的神情，“我帮她又不是完全为了她。”

嘴硬装清醒，梁栋成摇头，乔未妄想掌控一切，也不怕心思太多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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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剑推开人资中心的玻璃门，吕一幸早已听闻其他同事的消息，在空闲的工位桌上恭候多时。一件米白色宽松的毛衣，袖口绣着几朵线条立体的花，搭配半身牛仔长裙和低口松糕鞋，吕一幸今天满身清新简约，竟然和乔未的穿着出奇地般配。

“可以和你商量点事吗？”李剑态度温和。

“什么事情？你突然来找我，很吓人的。”吕一幸不吃这套，笑盈盈的，可不见带刺的情绪软化，旁边的三间会议室不巧都有人在里面，两人僵持。

“这里不方便的话，可以去旁边的安全通道。”李剑说完，率先往货梯口走去。

吕一幸见状不得不跟上去。

“你找我什么事？”

李剑站定，开门见山道：“本来是想和你聊一下有关数据组招聘的事情，但是乔未他们已经和我说明情况了。”可之前，潘书雅和吕一幸分明一副交好的样子，果然职场上，谁都会做面子工程。

吕一幸游离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李剑的脸上，目光隐含怒意，以为李剑没事找事地挑衅，像不久前餐厅偶遇时候一样：“既然他们跟你说了，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出头吗？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给你招的。”

“不，你误会了。”李剑平静地说，“我想问的是，我的岗位是什么时候设立的，薪资又是怎么来的。”

“你不知道？”

吕一幸半信半疑，以为又是她炫耀的借口，“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你明明知道……”话说一半，她耸起眉心，眼神凌厉地对上李剑的眼睛。

李剑肯定地回答：“我不知道。”

“我不该告诉你这些。”

“那三年前藤原发生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吗？那些资料你弟弟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吧。”李剑徐徐图之，她猜测吕一幸对乔未不过是爱慕和好奇。

“对，你的资料也是我弟弟告诉我的，我也可以告诉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但你不用非要套些这种居高临下的借口来揣度我和乔未之间的事情。”吕一幸不怒反笑，出乎李剑的意料，“你的岗位是乔未临时加的，薪资是从他自己年薪里扣的。”

……

李剑独自站在安全通道，她想不通堂姐李采荷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乔未趋之若鹜地帮自己。李剑难得从自己的口袋里抽出一包女士香烟，这还是前不久在平江，章宜送她的，其实李剑对烟的区别不太敏感，辛辣浓烈的味道习惯了，乍然手指间搭着一根烟身雪白细长的烟，她还不自在。

吞云吐雾中屏除脑海里的杂念，李剑恍惚想起来刚刚多次提到的词，弟弟……

她现在反而对自己要找的亲弟弟一点头绪都没有，将烟头抵碾在垃圾桶边，李剑迈着台阶上楼回办公室去了。

结果第二天，李剑就收到了需要和乔未共同出席吕一幸生日宴会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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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一幸母亲是全国知名金牌离婚律师，父亲承父业经商二代，吕家家底丰厚，吕一幸作为家中唯一女儿更不用说，从小就是爸妈放在手心里宠爱长大的。

这场生日宴来的人不算太多，主要是些吕父吕母认识的政商好友及家中小辈，吕一幸比乔未年幼三岁，如今卡在中间二十五的年纪却整天追在乔未后面跑，做父母的肯定在这场隆重大办的宴会上有些小心思。

比如，相亲。

大厅灯光如昼，李剑挽着乔未的胳膊顺着人群，两人在大厅门口将各自的礼物递给守在门口的吕一幸。

“谢谢乔未哥哥。”吕一幸叫的甜，称呼比在公司的要亲昵许多，收礼物的时候明眸善睐，大大方方展现出女孩家含羞带怯的心思。今天的她当真漂亮，妆面精致有一种娇嫩的湿漉感，一席蓝色渐变的鱼尾长裙，上身是蕾丝镂空设计，配饰都是呼应的钻石和珍珠，散落的光泽黑发中间镶嵌垂挂水晶配饰，两颊酡红，清纯性感不失端庄。

反观李剑头发挽起，单一条款式简单的钻石项链和一身卡其色的直角无袖连衣裙，略显单薄低调。她很快松开搭住乔未胳膊的手，目光与吕一幸身边的男人相接。

李剑迟疑地一顿，只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长相相当清秀见谁都三分笑，面容与吕一幸有三分像，大概就是她的弟弟吕一飞，她礼貌性地冲他颔首微笑。

“乔未，这不介绍一下你的女伴？”他一开口，压不住的年轻气盛。

也是，比自己还小。李剑笑得真切了些。

“李剑，我的新秘书。吕一飞，路上和你说过，一幸的弟弟。”

两人握手，吕一飞还不等松开，开玩笑似的对乔未彰显不正经的暧昧，“只是秘书就带过来了？”

乔未的手环上李剑的腰，虚虚搭在腰窝上，“今晚是我的女伴。”

李剑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作出反应。

听到回答，吕一飞的手松开了。

四人移步，宴会还没开始，三人已然热络地攀谈起来，聊着李剑插不进话的趣事，仿佛一道天然的沟壑。

李剑这才从谈话中得知以前两家是邻居，乔未有个哥哥今天因为有事抽不开身实在没办法参加生日宴会，谢罪的礼物却整整十二盒规矩摆在门口。小时候，他带着乔未和吕一幸，后来上学，变成了乔未领着吕一幸和吕一飞姐弟俩玩，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吕一幸也算是乔未的青梅竹马，除了后来乔未叛逆期，去做了什么模特，后来又是演员，再到被父母撵出家门半年之久，成了家长里短口中的败家子，两人开始不怎么能碰面。

吕一飞不怎么喜欢这个话题，他一向推崇又羡慕叛逆且自由的生活，态度与吕一幸截然相反。冷场后察觉到弟弟的不耐烦，吕一幸低下头笑了笑，勾起耳边的碎发，随后抱着乔未的礼物开始撒娇。在她得到允许后，吕一幸迫不及待地当中拆了礼物，是一枚熠熠生辉的玉手镯，璀璨灯光下隐隐有绿水流动，价值不菲。

“你还是这么喜欢送女孩子这些玉石珠宝。”吕一幸爱不释手，嘴里说的话又像是精准拿捏乔未的性格爱好。

李剑赫然想起来在高奢店的贵宾室，乔未拉着她试戴不知道送谁的礼物，那又是哪个她不知道的年轻女孩？

“你喜欢就好。”乔未文质彬彬，漆黑的瞳仁听到这番话不波澜，只是轻轻顿首，漫不经心地看向李剑一眼又重新回望到吕一幸的脸上。

李剑融不进去他们的氛围，不强求，于是找了一个借口去厕所透气。

亮堂的走廊，又长，李剑踱步慢慢走，故意耗时间。可依照她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折腾一趟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情。李剑站在镜子前洗手发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高跟点地的“哒哒”声，她把水关掉，抽了张纸擦手，准备离开。

“……李剑？”

一声不确定的试探打断了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