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颜 第4章 失去

苏晚晴的彻底垮台，并没有让商榆景和秦以歌的生活归于平静。

商氏集团的老对手，陆氏集团的总裁陆明远，一直对商榆景虎视眈眈。他趁着商氏集团内部动荡，联合了几个小股东，策划了一场恶意收购，意图彻底吞并商氏。

商榆景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布局反击。他频繁出入工厂、工地，亲自监督项目，稳定军心。秦以歌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中隐隐不安，劝他注意身体，他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我没事，等处理完这些事，我就带你去国外度假。”

她信了。她以为，他们终于可以摆脱过去的阴影，迎来新的生活。

可她不知道，陆明远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商氏集团，还有商榆景的命。

商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化工厂，发生了严重的爆炸事故。

当秦以歌接到医院的急救通知时，她正在做一台常规手术。听到“化工厂爆炸”“多名重伤员”的消息时，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她加快了手术节奏，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手术，换上手术服，冲到了急诊大厅。

伤员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哀嚎声、哭喊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住。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抢救，眼神锐利而专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在等一个人。

终于，一辆救护车尖叫着停在门口，几个医护人员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了进来。

是商榆景。

他穿着被爆炸冲击波撕裂的西装，身上布满了伤口和灼伤，胸口插着一块巨大的钢板，鲜血汩汩地往外冒。他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商榆景！”秦以歌的声音在发抖，她冲过去，抓住他的手，“你醒醒，看着我！”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她，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笑：“以歌……别怕……我没事……”

“别说话！”她强忍着眼泪，声音嘶哑，“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

她亲自推着病床，一路狂奔进手术室。消毒、麻醉、开胸……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无比艰难。她是市一院最好的外科医生，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的双手重如千斤。

那块钢板刺穿了他的心脏，刺破了主动脉，每一秒，他都在流失生命。

无影灯的冷光打在商榆景苍白的脸上，秦以歌的手握着手术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秦医生，病人血压骤降！”麻醉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备血，加快补液！”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准备体外循环，我要做心脏修补术。”

手术进行了整整八个小时。秦以歌的白大褂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每一刀都像划在自己的心上。

就在她快要成功的时候，商榆景的心脏突然停跳了。

“除颤仪，360J！”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次，两次，三次。

监护仪上的波形依旧是一条直线。秦以歌俯下身，用力按压他的胸口，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商榆景，你不准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过要带我去国外度假的，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商榆景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水：“以歌……对不起……我好像……等不到了……”

“不，你能等到！”她抓住他的手，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商榆景，你别睡，看着我，我还没告诉你，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我知道……以歌……如果不是我的骄傲……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渐渐失去了光彩：“好好活着……忘了我……”

“我不要！”秦以歌崩溃地大喊，“商榆景，我后悔了，你等等我，好不好？下辈子，我一定放下一切选择你，我一定先对你说我爱你……”

可他再也听不到了。

监护仪上的波形，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

***

商榆景的葬礼，办得很盛大。

京圈的名流悉数到场，可秦以歌却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她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他的遗像前，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沈知予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以歌，别太难过，商三少在天上，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遗像上那个笑容温和的男人。她想起了少年时的夏天，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对她说“等我毕业，就娶你”；想起了空寂的婚礼上，他留下的那封信；想起了他在病房里对她说“我陪着你”；想起了他在手术台上，最后对她说的那句“好好活着”。

原来，他爱了她一辈子，而她，却直到他死，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

她把自己关在他们曾经的婚房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房间里还留着他的味道，衣柜里还挂着他的西装，书桌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文件。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只是那个会笑着揉她头发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知予在整理商榆景的办公室时，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

他找人打开了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还有一叠文件。

日记里，记录了商榆景从少年时到去世前的所有心事。他写了第一次见到秦以歌时的心动，写了为了保护她而推开她的痛苦，写了在国外三年的思念与煎熬，写了看到她和沈知予走得很近时的嫉妒与不安，写了在婚礼上缺席时的愧疚与不舍，写了在手术台上看到她时的安心与遗憾。

文件里，是他为她做的一切：默默资助她的医学院，摆平她的医疗纠纷，甚至为了她，放弃了海外的发展机会，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城市，只为能离她近一点。

沈知予把这些东西交给了秦以歌。

她抱着日记，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纸上。原来，他的深情，从来都不是施舍，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守护；原来，他的骄傲，从来都不是冷漠，而是怕给她带来伤害；原来，她错过了一辈子，也悔恨了一辈子。

商榆景去世一个月后，秦以歌在他们曾经的婚房里，找到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放着那枚她少年时砸在他脸上的银戒，还有一张她十八岁生日时的照片。照片背后，是他熟悉的字迹：“我的以歌，永远是我心中最亮的星。”

她戴上那枚银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起的雪花，轻声说：“商榆景，我找到它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等我。”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下辈子，换我来爱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苏晚晴的阴谋败露后，被陆明远当成了弃子，最终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陆明远的恶意收购计划，也随着商榆景的去世而破产。商老爷子重新出山，稳定了商氏集团的局面。

秦家在商老爷子的扶持下，再次站稳了脚跟。秦父秦母看着日渐憔悴的女儿，心中充满了愧疚，却再也无能为力。

沈知予向秦以歌表白，被她婉拒了。她告诉他：“我的心，已经永远留在了商榆景那里。”

他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等你。”

可她知道，她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