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颜 第5章 殉情

商榆景的葬礼过后，秦以歌把自己关在他们的婚房里，整整三个月没有出门。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商业文件，衣柜里挂着他常穿的黑色西装，甚至连他常用的那只马克杯，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杯沿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他的日记，抚摸那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银戒。日记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反复凌迟着她的心。

“今天以歌又在手术台上救了人，她穿白大褂的样子，真好看。”

“看到她和沈知予走在一起，我嫉妒得快要发疯，可我不能出现，我怕她更恨我。”

“婚礼那天，我在酒店对面的车里，看了她很久。她穿着婚纱，像个天使，可我却只能给她一张黑卡和一封信。”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要这么骄傲，我要早点告诉她，我爱她。”

每看到一句，她的眼泪就掉得更凶。她终于明白，他的深情从来都不是施舍，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守护；他的骄傲从来都不是冷漠，而是怕给她带来伤害。

可她明白得太晚了。

三个月后，她终于走出了那间婚房。她剪短了长发，重新穿上了白大褂，回到了市一院。

她成了医院里最拼命的医生，每天泡在手术室里，用一场又一场的手术，麻痹自己的疼痛。她成立了“榆景医疗救助基金”，用商榆景留给她的遗产，去救助那些没钱治病的孩子。

有人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她只是淡淡地说：“我要替他，好好活着。”

***

商榆景去世一周年那天，秦以歌去了他们少年时常去的那片梧桐林。

秋天的梧桐叶黄了，一片片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她走到那棵他们曾经一起刻过名字的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仿佛还能感受到少年时的温度。

“商榆景，我来看你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年的梧桐叶，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那枚银戒，还有一张她十八岁生日时的照片。照片背后，是他熟悉的字迹：“我的以歌，永远是我心中最亮的星。”

她把照片和银戒埋在了梧桐树下，轻声说：“商榆景，我把它们还给你了。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爱，去救更多的人。”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沈知予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以歌，我知道你还忘不了他，但我会等你，等你愿意重新开始的那一天。”

秦以歌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知予，谢谢你。但我的心，已经永远留在了商榆景那里。”

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

十年后。

秦以歌成了国内顶尖的外科专家，她的“榆景医疗救助基金”，已经救助了成千上万的孩子。她依旧单身，身边只有沈知予默默陪伴，却始终没有接受他的心意。

这年冬天，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秦以歌在一场重大手术中，连续工作了二十四个小时。当她走出手术室，看到窗外漫天飞雪时，突然想起了少年时的那个冬天，商榆景为了给她买城南的糖炒栗子，在寒风里排了半小时的队。

她的心脏猛地一疼，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当她醒来时，已经躺在了病床上。沈知予坐在她身边，眼睛通红：“以歌，你太累了，该好好休息了。”

她看着他，轻轻笑了：“知予，我好像看到他了。他在雪地里，对我笑，说要带我去买糖炒栗子。”

沈知予的眼泪掉了下来：“以歌，别离开我。”

她摇了摇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轻轻放在胸口，那里戴着那枚她后来又找回来的银戒。

“商榆景，我来找你了。”

“下辈子，换我来爱你。”

窗外的雪还在下，覆盖了整个京城，也覆盖了她所有的遗憾与思念。

第二天，#京城有名医学家为爱自缢于家中#、#秦以歌医生去世#的词条，登上了热搜。

人们惋惜着这位天才医生的早逝，却很少有人知道，她是去赴一场跨越生死的约会。

沈知予整理秦以歌的遗物时，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未寄出的信，收信人是商榆景：

商榆景：

我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才敢承认我爱你。

我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才学会放下骄傲。

下辈子，我一定先对你说我爱你，一定放下一切选择你。

等我。

——以歌

他把这封信，和商榆景的日记、那枚银戒，一起埋在了那片梧桐林里。

从此，世间再无秦以歌，也再无商榆景。

只有那场迟来的爱恋，在岁月的灰烬里，余音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