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府的门房看见洪少明时,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大理寺少卿亲自登门,这可是天大的面子。门房一边小跑着去通报,一边在心里嘀咕:洪少卿这都第三回来了,莫不是真看上大小姐了?可大小姐那性子……配得上么?
正厅里,陈氏听见通报,也是一愣。
她正和女儿农明月商量下个月去哪个庙里上香——实际上是在盘算怎么在贵妇圈里再露个脸,把农□□那桩“丑事”的影响盖过去。
“洪少卿又来了?”陈氏放下茶盏,眉头微蹙,“这次又是什么事?”
农明月眼睛一亮:“母亲,让女儿去接待吧!上次宫宴,洪少卿对女儿……”
“你给我安分点!”陈氏瞪了她一眼,“洪少明那种人,不是你攀得上的。他三番两次来咱们家,绝不是为了儿女私情。”
正说着,丫鬟进来禀报:“夫人,洪大人说……是来问大小姐一些账目上的事,说大小姐协助大理寺查一桩旧案,有些细节需要核实。”
陈氏心头一紧。
账目?旧案?
她想起前几日,铺子里的管事来说,有人在打听贞元十七年云锦绣庄的旧账。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哪个想找茬的竞争对手。可现在洪少明亲自上门……
“请洪大人去偏厅。”陈氏起身,理了理衣裙,“明月,你回房去,别出来。”
“母亲——”
“听话!”
农明月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陈氏定了定神,带着丫鬟往偏厅去。
偏厅里,洪少明负手而立,正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山水画。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挂起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
“农夫人。”他拱手。
“洪大人。”陈氏福身,“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洪少明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大理寺在查一桩陈年经济案,涉及贞元十七年几家绸缎庄的账目。听闻贵府大小姐精通账务,下官前几日请她协助核对。如今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核实,所以……”
他顿了顿,看向陈氏:“不知农小姐可在府上?”
陈氏心头一跳。
“病”在城外庄子,是她亲口说的。可洪少明这话,分明是知道农□□不在府里。
他在试探。
“慧儿她……”陈氏挤出笑容,“身子不适,在城外庄子静养。洪大人若有什么事,不妨告诉妾身,妾身转告她。”
“是么。”洪少明笑容不变,“可下官听说,农小姐前几日……好像不在庄子上?”
陈氏脸色微变。
“洪大人何出此言?”
“没什么。”洪少明踱步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玉兰树,“只是下官的人,在城南看见一个很像农小姐的人。想着或许是农小姐病好了,回城了,就过来问问。”
他在逼她。
陈氏手心沁出冷汗。
如果她坚持说农□□在庄子,万一洪少明真去查,发现人不在,就是欺瞒。可如果承认农□□回城了,又怎么解释她为什么没回家?
“慧儿她……确实回城了。”陈氏咬牙,决定说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只是身子还没好利索,怕过了病气给家里人,所以暂时住在一位远房亲戚家。妾身也是昨日才得知的。”
“远房亲戚?”洪少明挑眉,“不知是哪家?下官也好去拜访。”
“这……”陈氏语塞。
“农夫人不必为难。”洪少明转过身,笑容深了些,“下官今日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大人请讲。”
洪少明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地契的副本——城东一处三进宅院的地契,地段极好,市价至少五千两。
陈氏眼睛一亮。
“这是……”
“这是下官一位朋友的宅子。”洪少明慢条斯理地说,“他急需用钱,想脱手,只要四千两。下官想着,农夫人娘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或许需要这样一处宅子做别院,或者……改作铺面?”
陈氏心跳加速。
城东那处宅子,她觊觎很久了。地段好,面积大,若是改成绸缎庄,生意肯定火爆。可市价太高,她一直没舍得下手。
四千两……几乎是白捡。
“洪大人的朋友,为何这么急着出手?”她谨慎地问。
“家里出了些事,需要现银周转。”洪少明轻描淡写,“农夫人若感兴趣,三日内付清全款,地契就是你的了。”
四千两现银,不是小数目。
但陈氏拿得出——只要动用手头那些“特别”的积蓄。
她犹豫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明显的陷阱。
洪少明为什么平白送她这么个大便宜?是真的想卖人情,还是……
“农夫人可以考虑考虑。”洪少明收起地契,“不过时间不等人。下官这位朋友,急得很。”
他作势要走。
“洪大人留步。”陈氏叫住他。
洪少明回头。
“这宅子……妾身确实有兴趣。”陈氏咬了咬牙,“不过,妾身有个条件。”
“请讲。”
“慧儿那孩子,不懂事,若是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海涵。”陈氏盯着洪少明的眼睛,“她母亲去得早,妾身这个做继母的,总得多担待些。若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还请大人看在妾身的面上,别与她计较。”
这话说得巧妙。
表面上是为农□□求情,实则是试探——试探农□□到底跟洪少明说了什么。
洪少明笑了。
“农夫人多虑了。”他说,“农小姐只是协助查账,说的都是账目上的事。至于别的……下官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下官倒是好奇一件事——听闻农夫人的姐姐,当年是公主府的掌事嬷嬷?”
陈氏心头剧震。
来了。
真正的杀招,在这儿。
“是……”她声音有些发颤,“家姐确实在公主府当过差。”
“贞元十七年那场大火,令姐不幸遇难。”洪少明看着她,眼神温和,却锐利得像刀子,“农夫人可知道,令姐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陈氏攥紧了手帕。
她知道。
姐姐陈秀娘死前,托人给她带过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若我出事,去后园槐树下。”
她去了。
在姐姐“头七”那夜,她偷偷去了公主府的后园——那时公主府已经封了,但她有姐姐给的钥匙。在槐树下,她挖出一个小铁盒。
盒子里有两样东西:一块碎玉,和一封信。
信是姐姐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惊恐中写的:
“妹:公主府要出事。我若死了,必是被人害的。凶手是二皇子府的人,为首者姓孙。这块碎玉,是从农夫人身上扯下的,是她来府里查账时落下的。你收好,将来或许有用。切记,不要声张,否则你我皆死。”
陈秀娘口中的“农夫人”,就是农□□的母亲。
陈氏当时吓坏了。她把信烧了,把碎玉藏了起来——藏在娘家绸缎庄的账房密室里,谁也没告诉。
这些年,她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件事被翻出来。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家姐去得突然……”陈氏强迫自己冷静,“没留下什么。洪大人为何这么问?”
洪少明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没什么,随口一问。”他收起地契,“农夫人考虑好了,可以派人来大理寺找下官。三日内有效。”
说完,他拱手告辞。
陈氏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消失在街角,陈氏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母亲?”农明月不知何时出来了,凑到她身边,“洪少卿来做什么?”
“没什么。”陈氏回过神,“你回房去,母亲有事要办。”
她匆匆回房,关上门,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把小钥匙。
那是娘家绸缎庄账房密室的钥匙。
她得去一趟。
现在就去。
与此同时,大理寺后衙。
农□□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的日影。
洪少明去农府,已经一个时辰了。
她在等他带回来的消息——关于陈氏的反应,关于那块地契的诱饵,关于……陈秀娘的事。
“农小姐。”
门外传来洪少明的声音。
农□□起身开门。
洪少明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不是那种温润的假笑,而是真心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成了。”他说。
“陈氏上钩了?”
“上钩了。”洪少明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她看见地契时,眼睛都亮了。我说三日内有效,她肯定会去筹钱。”
“四千两现银,她拿得出么?”
“拿得出。”洪少明放下茶杯,“下官查过她娘家绸缎庄的账,贞元十七年到十九年,账上突然多了近万两银子的‘不明进项’。这些钱,来路不正,她不敢存钱庄,只能藏在家里或者铺子里。四千两现银,她凑得出来。”
农□□心头一沉。
果然,陈氏和公主府的案子有关。
那些“不明进项”,很可能就是封口费,或者……赃款。
“她提到陈秀娘了么?”她问。
“提到了。”洪少明眼神冷了下来,“下官一问陈秀娘有没有留下东西,她脸色就变了。虽然嘴上说没有,但眼神骗不了人——她肯定知道什么。”
“那我们接下来……”
“等。”洪少明说,“等她去取东西。下官已经在绸缎庄周围布了人,只要她去,就跟上。看她把东西藏在哪里,或者……交给谁。”
农□□点头。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对了,”洪少明忽然想起什么,“下官还听说一件事——你继妹农明月,最近和二皇子府的一个管事走得很近。”
农□□一愣:“明月?她才十五岁……”
“二皇子府的管事,姓李,是孙继的心腹。”洪少明说,“他最近常去茶楼听戏,而农明月,也‘恰巧’常去那家茶楼。”
农□□皱起眉。
农明月心比天高,一直想攀高枝。如果她知道二皇子府的管事对她有意,肯定会贴上去。
可这太巧了。
“是陈氏安排的?”她猜测。
“有可能。”洪少明点头,“陈氏或许想通过女儿,搭上二皇子府的关系。又或者……是想打探什么。”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单膝跪地:“大人,陈氏出府了,往东市方向去了。”
洪少明立刻起身:“跟上!”
他看向农□□:“农小姐,你要一起去么?”
农□□毫不犹豫:“去。”
两人换了身便服,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陈氏的马车后面,保持一段距离。
陈氏的马车果然去了东市,停在“华彩阁”绸缎庄门口。
这是陈氏娘家的产业,也是她最常来的地方。
陈氏下了车,匆匆进了铺子。
洪少明和农□□的马车停在对面街角。
“她来取东西?”农□□低声问。
“应该是。”洪少明掀开车帘一角,盯着绸缎庄门口,“下官的人已经进去了,装成客人。只要她有动作,立刻就知道。”
两人在车里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绸缎庄里人来人往,生意很好。陈氏进去后,就没出来。
约莫过了两刻钟,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匆匆从铺子里出来,往西市方向去了。
洪少明眼神一凝:“跟上那个伙计。”
马车缓缓动起来,远远缀着那个伙计。
伙计走得很快,穿街过巷,最后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后巷。
巷子尽头有间小院,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李记裱糊”。
“是家裱糊店。”农□□说,“专门裱字画、修旧书的。”
洪少明点头,对车外的黑衣人说:“去查查,这家店什么来路。”
黑衣人领命去了。
不多时,他回来禀报:“大人,查清楚了。这家裱糊店的老板姓李,是二皇子府李管事的远房亲戚。平时做些正经生意,但暗地里……也接些‘特别’的活。”
“什么特别的话?”农□□问。
“比如,修复烧焦的纸张,或者……仿造笔迹。”
农□□和洪少明对视一眼。
修复烧焦的纸张?
公主府大火,烧毁了不少东西。如果有些东西虽然烧焦了,但还能修复……
“那个伙计进去了。”黑衣人又说,“手里拿着个布包,不大,但看起来挺沉。”
洪少明沉吟片刻:“等伙计出来,跟上,看他回哪儿。”
“是。”
又等了一会儿,伙计出来了,手里的布包不见了,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原路返回,回到了华彩阁。
洪少明立刻下令:“去裱糊店。”
马车驶到裱糊店门口。
洪少明和农□□下车,推门进去。
店里很暗,弥漫着浆糊和旧纸的气味。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戴着眼镜修一本破旧的线装书。
听见门响,老头抬头:“两位是……”
“大理寺查案。”洪少明亮出腰牌。
老头脸色一变,手一抖,书掉在桌上。
“大、大人……”
“刚才华彩阁的伙计,送了什么来?”洪少明问。
老头嘴唇哆嗦:“没、没什么,就是……就是一本旧账册,让小人修修……”
“账册呢?”
老头犹豫。
洪少明眼神一冷:“拿出来,否则,以妨碍公务论处。”
老头吓得连忙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包,正是伙计拿来的那个。
洪少明接过,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本账册,很旧了,边角有烧焦的痕迹,纸张发黄变脆。
他翻开第一页。
农□□凑过去看。
账册上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母亲的笔迹!
这是母亲留下的另一本账册!不是真账册,也不是假账册,而是……第三本?
“这是从哪儿来的?”洪少明问老头。
老头哭丧着脸:“是、是陈夫人送来的,说是在家里旧物里翻出来的,想让小人修好,做个念想……”
“念想?”洪少明冷笑,“烧焦的账册,做什么念想?”
老头不敢说话了。
农□□快速翻看账册。
这本账册记录的时间,是贞元十六年到十七年初。记的都是云锦绣庄的日常流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可翻到中间一页,她停住了。
那一页,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片——是从别的纸上撕下来的半页,上面只有半句话:
“……三月初七,戌时,公主府后门,接货人孙……”
后面没了。
纸片的边缘,有血迹。
农□□的手颤抖起来。
这是母亲那晚去公主府前,写的便条?或者……是从别的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
“这张纸片,”她问老头,“原来贴在哪儿?”
老头凑过来看,想了想:“好像……是贴在账册封皮内侧的。小人修的时候,它掉下来了,就顺手夹在这一页。”
账册封皮内侧……
农□□立刻检查账册封皮。
封皮是硬纸板做的,外面包着蓝布。她仔细摸索,在封皮内侧,摸到一个极小的凸起。
轻轻一抠。
封皮夹层里,掉出一张更小的纸片。
纸片上只有三个字:
“陈氏知。”
陈氏知。
陈氏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母亲那晚要去公主府?知道会有危险?还是知道……凶手是谁?
农□□攥紧纸片,浑身发冷。
如果陈氏早知道母亲那晚会出事,却什么都没说……
甚至,可能参与了其中?
“农小姐?”洪少明看出她脸色不对。
农□□把纸片递给他。
洪少明看完,眼神也冷了下来。
“看来,我们得和陈夫人,好好谈一谈了。”他说。
两人收起账册和纸片,离开裱糊店。
回到马车上,农□□还觉得手脚冰凉。
“洪大人,”她声音沙哑,“如果陈氏真的参与害我母亲……”
“那就让她付出代价。”洪少明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光凭这张纸片,定不了她的罪。”
农□□点头。
她知道。
陈氏很狡猾,没有确凿证据,她不会认。
“那我们现在……”
“回大理寺。”洪少明说,“等陈氏来找下官买宅子。到时候,下官会‘不经意’提起这本账册,看她什么反应。”
这是个办法。
可农□□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如果陈氏真的害了母亲,那这些年,她对着自己那张伪善的脸,心里在想什么?看着自己装傻充愣,是不是在偷偷嘲笑?
“农小姐。”洪少明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但力道温和。
“别想太多。”他看着她的眼睛,“真相总会水落石出。令堂的冤屈,一定会洗清。”
农□□看着他,眼眶发热。
“嗯。”
马车驶回大理寺。
下车时,天色已经暗了。
洪少明送农□□回院子,在门口停下。
“农小姐今晚好好休息。”他说,“明天,或许就有结果了。”
农□□点点头,进了屋。
关上门,靠在门上,久久不动。
今天得到的信息太多了。
陈秀娘的死,陈氏的异常,母亲留下的第三本账册,还有那张写着“陈氏知”的纸片……
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陈氏不仅知道内情,可能还参与其中。
可她为什么?
为了钱?为了地位?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农□□走到书案前,摊开纸笔,开始梳理。
从贞元十七年到现在,整整七年。
陈氏从一个公主府的侍女,嫁进农府做继室,掌管中馈,还暗中经营着娘家的绸缎庄,生意越做越大。
这一切,如果背后有二皇子府的支持,就说得通了。
二皇子府需要一个人在农府盯着,需要有人处理公主府案的后续,需要……灭口。
陈氏就是那个人。
农□□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窗外,月色清冷。
母亲,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在深夜里,梳理着线索,面对着看不见的敌人?
她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陈氏那张脸——慈祥的,关切的,虚伪的。
七年了。
该撕下这张面具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来了。
陈氏派人来大理寺,说要见洪少明,谈宅子的事。
洪少明让人回话:午时,大理寺后衙偏厅。
然后,他来找农□□。
“农小姐,要一起去么?”他问。
农□□犹豫了一下,摇头:“我不出面。但……我想在旁边听着。”
洪少明明白了:“偏厅有暗间,你可以躲在那里听。”
“好。
午时,陈氏准时到了。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月白色的襦裙,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看上去温婉端庄。手里提着个小食盒,说是给洪少明带的点心。
“农夫人客气了。”洪少明请她坐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切入正题。
“那宅子,妾身想买。”陈氏从袖中取出银票,放在桌上,“这是四千两,通宝钱庄的票子,全国通兑。”
洪少明看了一眼银票,没接。
“农夫人爽快。”他笑了笑,“不过,下官那位朋友,又改主意了。”
陈氏脸色一变:“改主意?不是说好三日内……”
“是啊,说好三日内。”洪少明慢条斯理地说,“可昨日,下官查到一些事,觉得这宅子……可能卖不了了。”
“什么事?”
洪少明从袖中取出那本烧焦的账册,放在桌上。
陈氏看见账册,瞳孔骤缩。
“这、这是……”
“这是农夫人昨日送去裱糊店修的账册。”洪少明看着她,“下官好奇,就让人取来看看。结果发现……这本账册,有些特别。”
陈氏脸色煞白。
“洪大人,这是妾身家的私物,您怎么能……”
“私物?”洪少明翻开账册,指着那张写着“陈氏知”的纸片,“这上面写着‘陈氏知’。农夫人可知,是什么意思?”
陈氏浑身一颤。
“妾、妾身不知……”
“不知?”洪少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下官告诉农夫人——这是农□□生母的笔迹。她在去公主府前,留下了这个。意思是,陈氏知道她要出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农夫人,你知道什么?”
陈氏僵在那里,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暗间里,农□□屏住呼吸。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像擂鼓。
外面,是漫长的沉默。
良久,陈氏才开口,声音嘶哑:“洪大人……想听什么?”
“真相。”洪少明说,“贞元十七年三月初七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陈秀娘是怎么死的?农夫人又是怎么死的?还有——你知道多少?”
陈氏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洪大人,”她说,“妾身说了,能活么?”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洪少明道。
陈氏深吸一口气。
“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