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后衙,和农□□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阴森的刑房,没有血腥的气味,甚至没有多少衙役走动。那是个很安静的三进院子,青砖铺地,白墙灰瓦,墙角种着几丛修竹,檐下挂着褪了色的灯笼。如果不是院门处那四个佩刀肃立的守卫,这里看起来更像某个告老还乡的文官的私宅。
“这是证人保护院。”洪少明领着她穿过回廊,声音压得很低,“专为重要证人准备。守卫都是禁军抽调的好手,闲杂人等进不来。”
农□□点点头,目光却在打量四周。
院子确实安静,但她能感觉到暗处的视线——墙角、廊柱后、甚至屋顶,都有隐蔽的岗哨。这里的安全,比表面看起来严密得多。
“农小姐住西厢房第一间。”洪少明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已经收拾好了。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门口值守的赵婶。”
房间不大,但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案,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书案上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一把小巧的算盘——不是她惯用的那种,但也能用。
“多谢洪大人费心。”农□□福了福身。
“应该的。”洪少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农小姐先休息,晚些时候,下官会送来第一批卷宗。”
“第一批?”
“公主府失火案,大理寺存了十七卷。”洪少明说,“从最初的现场勘验,到后来的证人笔录,再到各种线索记录。农小姐可以先从这些看起,梳理脉络。”
农□□心头一热。
他信她。
真的信她能看懂这些卷宗,能从里面找出线索。
“好。”她点头,“我会尽快看完。”
洪少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农小姐。在这里,你还是农□□,但身份……是下官从江南请来的账房先生,协助查一桩经济案。这个说法,对外一致。”
农□□明白了。
她在明面上,不是公主府案的证人,不是农侍郎的女儿,只是个普通的账房先生。这样既能保护她,也方便她出入大理寺。
“我明白。”
洪少明这才真正离开。
农□□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坐下。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伸手,抚过那把小算盘。算珠光滑,显然是新的,但做得很精致。
洪少明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包袱。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裳,最重要的就是那个小本子——她在船上整理的线索梳理。现在,她要对照大理寺的卷宗,一一验证,补充。
刚摊开本子,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端着托盘进来。妇人穿着素净的蓝布衣裳,面容和善,动作轻盈利落。
“姑娘安好。”妇人将托盘放在桌上,里面是一碗热粥,两碟小菜,还有两个馒头,“奴婢姓赵,负责照顾姑娘起居。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多谢赵婶。”农□□温声道。
赵婶笑了笑,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农□□确实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吃了点干粮。她端起粥碗,慢慢喝着。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清爽的酱菜和咸鸭蛋,很可口。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整理思绪。
母亲的真账册、洪御史的调查记录、大理寺的卷宗——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应该能拼出当年的真相。
但还缺一样。
证人。
那些还活着的、知道内情的人。
她想起继母陈氏,想起二皇子府长史孙继,想起公主府那些可能还活着的旧仆……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赵婶。
“农小姐。”是洪少明的声音。
农□□放下碗筷,起身开门。
洪少明站在门外,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卷宗。他换了身常服,靛青的长衫,玉带束腰,看起来比穿官袍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
“打扰农小姐用饭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碟。
“已经吃好了。”农□□侧身,“洪大人请进。”
洪少明走进来,将卷宗放在书案上。那一摞,至少有十几卷,堆得像座小山。
“这是第一部分。”他说,“贞元十七年到十九年的卷宗。后面的,等你看完这些再拿。”
农□□看着那些泛黄的卷宗,心头沉甸甸的。
每一卷,都是一条人命,一段冤屈。
“我会尽快看完。”她说。
洪少明点点头,却没走。他站在书案旁,看着那把小算盘,忽然问:“农小姐惯用什么算盘?”
农□□一愣:“我……用惯了母亲留下的那把白玉的。不过这把也很好。”
“那把白玉算盘……”洪少明顿了顿,“家父当年,也有一把类似的。是令堂送的。”
农□□惊讶地抬头。
洪少明看着她,眼神有些悠远:“贞元十六年,家父奉旨查江南盐税案,在苏州遇到令堂。令堂当时正在查自家铺子的账,发现税吏做假账贪墨,就提供了线索给家父。后来案子破了,家父要谢她,她说不用,只送了一把白玉算盘,说‘洪御史清廉,这把算盘算的是良心账’。”
原来还有这段渊源。
难怪母亲在信里说,洪御史可信。
“那把算盘……”农□□轻声问,“还在么?”
“在。”洪少明点头,“家父一直珍藏着。后来……后来出事,我逃出来时,别的都没带,只带了那把算盘。”
他说得平静,可农□□听出了底下的痛。
“洪大人,”她忽然问,“令堂和令弟妹……”
“都死了。”洪少明的声音很轻,“我娘,我大哥,我小妹,还有才五岁的弟弟……一夜之间,全没了。”
烛火跳了一下。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农□□才开口:“我母亲……也是那一夜死的。”
“我知道。”洪少明看着她,“所以我们都要查清楚,都要……讨回公道。”
两人对视。
这一刻,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同病相怜,同仇敌忾。
“洪大人,”农□□重新坐下,翻开最上面一卷卷宗,“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洪少明在她对面坐下。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两人埋首在卷宗里。
农□□看得很快,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页页翻过去,重要的信息就刻在脑子里。洪少明则在一旁,偶尔解释一些刑律术语,或者补充他知道的背景。
卷宗里的内容,触目惊心。
公主府失火案,最初被定性为意外。理由是:那夜风大,烛台倾倒,引燃了帷幔。值守的丫鬟睡着了,没及时发现,等火势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现场烧死了十三个人:五个丫鬟,三个婆子,两个小厮,还有三个管事。其中就包括公主府的掌事嬷嬷,也是农□□继母陈氏的亲姐姐。
“陈氏的姐姐……”农□□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字,“陈秀娘,公主府掌事嬷嬷,死于大火。尸体验明,系窒息而亡,无外伤。”
“这是疑点之一。”洪少明说,“如果是意外,为什么掌事嬷嬷会死在火场最深处?她应该在发现火情的第一时间,指挥救火或者逃生。”
农□□点头,继续往下看。
火灾后的勘验记录显示,火是从公主府西侧的绣楼开始的。那里是存放绸缎布料的地方,所以火势蔓延很快。
“绣楼……”农□□想起母亲的账册,“我母亲的真账册里记着,那二十四匹苏缎,本来应该存在绣楼。但二皇子府的人提前接走了,所以绣楼里应该是空的。”
“空的绣楼,为什么会起火?”洪少明皱眉。
“为了毁灭证据。”农□□说,“虽然货被接走了,但绣楼里可能还留着别的痕迹——比如,交接货的记录,或者……暗诏拓本的残留。”
洪少明眼睛一亮:“有道理。”
两人继续往下翻。
后面几卷,是当年大理寺初步调查的记录。调查人是洪御史。他提出了几个疑点:
第一,火灾当夜,公主府后门有车马痕迹,但守门的小厮说没看见有人进出。
第二,绣楼附近的井里,打捞上来一个铁箱,箱子里有些烧焦的纸灰,但依稀能辨认出是账册的样式。
第三,火灾后第三天,公主府的几个旧仆突然集体“返乡”,从此下落不明。
“这个铁箱……”农□□指着卷宗上的图样,“和我母亲装账册的那个箱子,很像。”
洪少明凑近细看。
图样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个长方形的铁箱,箱盖上有锁扣。
“如果真是令堂的箱子,那说明……”他顿了顿,“令堂可能去过公主府,或者,箱子是被别人带去的。”
农□□心头一紧。
母亲那晚去了公主府。
她亲眼看见二皇子府的人接货,然后……可能想去找那个铁箱,或者想留下什么证据,结果被发现了。
所以,那些人杀了她,把她的尸体和箱子一起扔进火里,伪装成她被烧死的假象。
可母亲逃出来了——虽然最终还是没逃过追杀。
“洪大人,”农□□抬起头,眼神冰冷,“我想看看当年那些‘返乡’旧仆的名单。”
“有。”洪少明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在这里。一共七个人,都是公主府的老人。火灾后第三天,一起请辞,说年纪大了,想回乡养老。长公主准了,还每人给了二十两银子的遣散费。”
农□□接过名单,快速扫过。
七个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其中一个名字旁边,有洪御史的批注:“此人原籍沧州,但返乡后并未归乡。查无此人。”
“这个人,”农□□指着那个名字,“可能还活着。”
洪少明看过去:“张福?公主府的马夫?”
“对。”农□□说,“马夫接触的人杂,知道的事也多。而且,他能自由出入后门,可能看见了那晚的车马。”
“可是这么多年了,怎么找?”
“有钱。”农□□冷静地分析,“如果张福真的知道什么,那些人要么杀他灭口,要么用钱封他的口。杀了他,风险大,容易留下线索。用钱封口,更稳妥。所以,张福可能还活着,而且……过得不错。”
洪少明眼中闪过赞许。
“农小姐果然敏锐。下官这就派人去查,看贞元十七年后,有没有一个叫张福的人,突然在什么地方置产,或者生活水平突然提高。”
“还有,”农□□补充,“查查他有没有亲人还在世。人老了,总会想家的。”
洪少明点头,提笔记下。
窗外传来更鼓声。
亥时了。
“今天先到这里吧。”洪少明起身,“农小姐早些休息。明天,下官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当年负责验尸的仵作。”洪少明说,“他还活着,退休后在京郊养老。或许……他知道些卷宗里没写的东西。”
农□□心头一动。
验尸的仵作,是最接近尸体的人。他可能看到了什么,但因为某种原因,没敢写进报告里。
“好。”
洪少明走到门口,又回头:“农小姐,在这里,你是安全的。好好睡一觉。”
说完,他带上门走了。
农□□坐在书案前,看着那堆卷宗,久久不动。
烛火跳跃,映着她苍白的脸。
母亲,我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你等着。
很快,我就能把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她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卷宗上的字,母亲账册上的符号,还有洪少明那双含笑的、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狠手辣。可对她,却又处处照顾,甚至……有些温柔。
是因为他父亲的嘱托?
还是因为,她和他一样,都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
农□□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
不管怎样,现在他们是盟友了。
为了各自的至亲,为了那份迟到了七年的公道。
她闭上眼。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农□□刚起身,赵婶就送来了早饭。
依旧是简单的粥菜,但多了两个肉包子。
“姑娘多吃点。”赵婶笑眯眯地说,“洪大人交代了,姑娘身子弱,要补补。”
农□□道了谢,慢慢吃着。
刚吃完,洪少明就来了。
他今天穿了官袍,靛青的料子衬得人越发清俊。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又挂上了,可农□□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有些疲惫。
“农小姐休息得可好?”他问。
“很好。”农□□起身,“洪大人,我们现在就出发?”
“嗯。”洪少明点头,“马车已经备好了。”
两人出了院子,上了一辆青布马车。
马车很普通,但拉车的马很健壮,车夫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是老吴,自己人。”洪少明简单介绍。
老吴对农□□点点头,一抖缰绳,马车缓缓驶出大理寺后门。
街市上已经很热闹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夫们扛着货物匆匆走过,商铺陆续开门迎客。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可农□□知道,这安宁底下,是暗流汹涌。
马车穿过几条街,出了城门,往京郊去。
“仵作姓王,叫王老实。”洪少明在车里说,“干了四十年仵作,贞元十九年退休,现在在城外的王家村养老。当年公主府案的尸体,都是他验的。”
“他肯见我们么?”农□□问。
“肯。”洪少明笑了笑,“下官让人给他送了五十两银子,说是请教些陈年旧案的疑点。老人家爱钱,也爱面子——能被大理寺少卿亲自拜访,够他吹嘘后半辈子了。”
农□□看了他一眼。
这人,果然心思缜密。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王家村。
那是个很普通的村子,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洪少明让老吴在村口等着,自己带着农□□进了村。
王老实家住在村尾,是个独门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玉米和辣椒。
听见敲门声,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开了门。
老头干瘦,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看见洪少明,他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洪大人?快请进快请进!”
两人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一张土炕,一张方桌,两条长凳。桌上摆着茶壶茶碗,还散落着几粒花生。
“寒舍简陋,大人见谅。”王老实有些局促。
“无妨。”洪少明在长凳上坐下,“王老,本官这次来,是想请教些旧事。”
“大人尽管问。”王老实搓着手,“小老儿知无不言。”
洪少明看了农□□一眼。
农□□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她昨晚根据卷宗整理的几个疑点。
“王老,”她开口,声音温和,“贞元十七年三月初七,长公主府失火,死了十三个人。您当时验尸,可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王老实一愣,看了看农□□,又看了看洪少明。
“这位是……”
“本官的账房先生。”洪少明说,“协助查案。”
王老实这才放心,捋了捋胡子,回忆道:“那案子啊……记得,记得。死了十三个人,烧得那叫一个惨。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几个人,死得蹊跷。”
农□□心头一跳:“怎么个蹊跷法?”
“按说,大火烧死的人,应该是吸入浓烟窒息,或者被烧死。”王老实说,“可那十三个人里,有三个……脖子上有勒痕。”
勒痕!
农□□和洪少明对视一眼。
“勒痕?确定么?”洪少明问。
“确定。”王老实点头,“小老儿干了四十年仵作,勒痕和火烧的痕迹,分得清。那三个人,两个丫鬟,一个婆子,脖子上都有细细的勒痕,像是被绳子勒死的。然后才被扔进火里,伪装成烧死。”
“这事,您当年报上去了么?”农□□问。
王老实苦笑:“报了。可上头说……可能是火场里房梁掉下来砸的,或者别的什么。让改成‘颈部有挤压伤’,含糊过去了。”
果然。
有人压下了这个线索。
“那三个人的身份,您还记得么?”农□□追问。
“记得。”王老实说,“两个丫鬟,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菊。那个婆子……姓陈,好像叫陈秀娘?对,陈秀娘,公主府的掌事嬷嬷。”
农□□心头一震。
陈秀娘!
继母陈氏的姐姐!
她是被勒死的,不是烧死的!
“王老,”洪少明开口,“除了勒痕,还有别的发现么?”
王老实想了想,忽然拍了下大腿:“对了!还有件事!那个陈秀娘,手里攥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碎玉。”王老实比划着,“就这么大,三角形的,像是从什么玉佩上掰下来的。攥得死死的,掰都掰不开。后来……后来上头来人,把尸体领走了,那碎玉也不知去向。”
碎玉……
农□□猛地想起母亲那枚白玉算盘玉佩。
玉佩的横梁上,就缺了一小块三角!她一直以为是摔坏的,难道……
“王老,”她声音发颤,“那碎玉……什么颜色?”
“白的,上好的白玉。”王老实说,“雕着花纹,像是……像是算盘珠子?”
轰——
农□□脑子一片空白。
是母亲的玉佩!
母亲那晚去了公主府,和陈秀娘发生了争执?或者,陈秀娘知道什么,想留下证据,所以掰下了母亲玉佩的一角?
然后,两个人都被杀了。
“农小姐?”洪少明看出她脸色不对,低声唤道。
农□□回过神,强迫自己冷静。
“没事。”她摇摇头,转向王老实,“王老,当年处理这件事的‘上头’,是谁?”
王老实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是二皇子府的人。一个姓孙的长史,亲自来的。”
孙继!
果然是他!
农□□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
“王老,”洪少明从袖中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王老实看见银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小老儿明白!明白!”
两人告辞出来。
回到马车上,农□□还觉得浑身发冷。
“农小姐,”洪少明看着她苍白的脸,“那块碎玉……”
“是我母亲玉佩上的。”农□□声音沙哑,“玉佩在我这儿,缺了一角,我一直以为是摔的。现在看……是陈秀娘临死前掰下来的。”
洪少明沉默了片刻。
“陈秀娘想留下证据。”他说,“她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掰下你母亲的玉佩一角,想指认凶手。可凶手发现了,杀了她,把尸体扔进火里。”
农□□闭上眼,眼泪掉下来。
母亲,你那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农小姐,”洪少明递过来一块帕子,“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有了新线索——陈秀娘的死,孙继的插手,还有那块碎玉。这些,都是指向二皇子府的证据。”
农□□擦干眼泪,睁开眼。
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冷。
“洪大人,我想见见我继母。”
“陈氏?”
“对。”农□□点头,“陈秀娘是她姐姐,她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她嫁进农府的时间,太巧了——就在我母亲去世后半年。”
洪少明沉吟:“可你怎么问?直接问,她不会说。”
“我有办法。”农□□说,“她最在意的,是我母亲的嫁妆铺子。我用这个做饵,钓她上钩。”
洪少明看着她冷静算计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女子,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钢铁般的心。
“好。”他点头,“下官安排。不过,要小心。陈氏不简单。”
“我知道。”
马车驶回京都。
进城时,农□□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熟悉的街景。
京都,还是那个京都。
繁华,森严,冰冷。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因为她回来了。
带着真相,回来了。
“洪大人,”她忽然开口,“那块碎玉……还能找到么?”
洪少明沉默片刻:“很难。七年了,可能已经被销毁了。但……也不是全无希望。”
“怎么说?”
“孙继是个谨慎的人。”洪少明分析,“他如果留着碎玉,一定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二皇子府?或者他自己的私宅?我们需要查一查。”
农□□点头。
这是个方向。
马车在大理寺后门停下。
洪少明送农□□回院子。
“农小姐今天好好休息。”他说,“明天,下官带你去见陈氏。”
“好。”
农□□回到房里,关上门。
她走到书案前,摊开纸笔,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陈秀娘被勒死,手里攥着母亲玉佩的碎玉。
孙继亲自处理尸体,压下了线索。
继母陈氏,可能知道内情。
一条条,清晰起来。
母亲,你再等等。
很快了。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正好。
清冷的光,照在庭院里,像铺了一层霜。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月色下,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