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西城,青石巷。
这是条很老的巷子,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头爬满枯藤。巷子窄得仅容两人并肩,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雨天时会泛出幽暗的光。
农□□站在巷口,望着巷子深处那扇黑漆木门。
门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门环锈迹斑斑。可她知道,这里是洪少明在宫外的私宅——不是大理寺少卿的官邸,而是他父亲洪御史留下的旧宅。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多,连大理寺的同僚都不清楚。
这是母亲在账册夹层里留的信息。
“若需寻洪公子,可至西城青石巷七号。门外石狮左眼有机关,按三下,门自开。”
农□□深吸一口气,走进巷子。
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黄昏的余晖从两侧高墙的缝隙漏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一把把金色的刀。
她走到第七户门前。
门前果然有对石狮,很小,只有膝盖高,蹲在门槛两侧。左边的石狮,左眼是个凹陷的圆孔。
农□□蹲下身,伸出食指,按进圆孔。
一、二、三。
咔哒。
门闩松动的声音。
她轻轻一推,门开了条缝。
院子里很安静,种着一株老槐树,树下有口石井。正房三间,厢房两间,收拾得干净,但没什么人气,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农□□闪身进去,关上门。
她没有立刻进正房,而是站在院子里,仔细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只有风吹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她这才走向正房,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有个书架,书架上空空如也。桌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农□□走到书架前,按照母亲说的,数到第三排第七本书的位置——虽然现在没有书,但位置还在。
她伸手,在空荡荡的书架隔板上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凸起。
轻轻一按。
书架侧面弹开一个小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薄册子,还有一封信。
农□□拿出册子,翻开。
是洪少明的笔迹——她认得,宫宴那日他写具结书时,她记下了他的字迹。
册子上记的,是公主府案的调查记录。时间从贞元十七年四月开始,也就是大火发生一个月后。
“四月十五,查公主府管事张贵,已于三月初十暴病身亡。”
“四月二十,查宫内太监陈福,三月初九失足落井。”
“五月初一,查礼部郎中王某,三月十二家中失火,全家遇难……”
一条条,触目惊心。
所有可能与公主府案有关的知情人,都在大火发生后的一个月内,“意外”死亡。
而调查这些死亡的人,正是洪御史。
册子最后一页,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中写的:
“贞元十七年六月廿三,家中遭劫,贼人持刀,见人就杀。吾妻、吾儿、吾女皆亡,唯幼子少明被老仆护送出府,幸免于难。此非劫案,乃灭口。幕后主使……”
写到这里,断了。
纸页上有暗褐色的污渍——是血。
洪御史是在遇害前写的这些。他没来得及写完,就……
农□□攥紧册子,眼眶发热。
她拿起那封信。
信是洪少明写的,时间是一个月前。
“父亲:儿已查实,当年杀您之人,与杀农夫人之人,系同一伙。为首者,二皇子府长史孙继。儿已布下局,定要将其绳之以法,以慰您在天之灵。只是……农夫人之女□□,似卷入其中。儿不知她是敌是友,但若她真来此宅,儿会护她周全——这是您生前最后嘱托,儿不敢忘。”
落款:少明。
农□□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信纸上。
洪御史临终前,还惦记着要保护她。
而洪少明,即使怀疑她是棋子,也依然遵守父亲的遗命。
这一家,都是至情至性之人。
她将册子和信重新放回抽屉,关上机关。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本真账册,还有母亲的信、苏缎样布,用油纸仔细包好,放进抽屉。
这是最重要的证据,不能带在身上。
她又从包袱里取出纸笔,快速写了一封信。
“洪少卿:妾从江南归来,得先母遗物,知当年真相。证据存于书架暗格,望公速取。二皇子府已察觉妾回京,今夜恐有变。若公得见此信,请至西城榆树胡同第三户——妾在那儿等您。”
她没写自己的名字,但相信洪少明能看懂。
写完,她将信折好,塞进石狮右眼的圆孔里——这是母亲说的另一个机关:若有人留信,放此处,洪家人自会来取。
做完这些,她退出院子,关好门。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市传来的微弱光亮。农□□贴着墙根,快步往外走。
她得在天黑前赶到榆树胡同。
那是外祖母在京都的旧宅,已经空置多年。除了她和春桃,没人知道。
可刚走出巷口,她就顿住了脚步。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靛青官袍,玉冠束发,正抬头望着西沉的落日。侧脸在暮色里清俊得像一幅画,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此刻却带着几分疲惫。
洪少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
农□□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想退回巷子。
可洪少明已经转过头,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洪少明笑了——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假笑,而是真实的、带着几分释然和欣慰的笑。
“农小姐,”他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下官等你很久了。”
农□□僵在原地,脑子飞快转着。
他怎么会知道她今天回京?怎么知道她会来青石巷?
难道……
“严七……”她脱口而出。
洪少明的笑容淡了一分,但眼神依旧温和:“严七三天前传回最后的消息,说你们在淮安脱险,预计今日抵京。下官算着时辰,觉得你该来了。”
他走上前,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月光正好升起,清冷的光落在他脸上。农□□这才看清,他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下巴也有青色的胡茬,显然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农小姐一路辛苦。”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粗布衣裳,沾满泥灰,头发用布巾胡乱包着,脸上还有细小的划痕。
狼狈不堪。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洪大人,”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您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
“令堂留下的线索,下官也有一份。”洪少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正是母亲账册里夹着的那张地图的副本,“令堂当年,给我父亲也留了一份。”
原来如此。
母亲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她出事,证据会通过周掌柜传给她;如果洪御史出事,线索会留给洪少明。
两个失去至亲的人,各自握着半份真相,终有一天要合在一起。
“严护卫……”农□□声音发颤,“他……”
“他很好。”洪少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淮安那边传回消息,他受了重伤,但性命无虞,现在在安全的地方养伤。”
农□□心头一松,眼眶又热了。
“那就好……”
洪少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农小姐,此处不宜久留。二皇子府的眼线,半个时辰前刚撤走——下官让人故意在城南制造了骚乱,引开了他们。但很快会回来。”
他伸出手:“跟下官走。”
农□□看着他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也握剑的手。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洪少明握住她的手,很紧,但力道温和。他拉着她,转身钻进另一条小巷。
小巷错综复杂,像迷宫。可洪少明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领着她在黑暗中穿梭,脚步又快又稳。
农□□跟着他,只觉得手被他握着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温度沿着手臂,一路传到心里,让她冰冷了多日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我们去哪儿?”她小声问。
“榆树胡同。”洪少明头也不回,“你不是在那儿等我么?”
农□□一怔:“你怎么……”
“你留的信,我看见了。”洪少明侧过头,对她笑了笑,“石狮右眼的机关,是我爹设计的。除了我,没人知道。”
原来他早就到了青石巷,取走了她的信。
“那书架里的证据……”
“已经派人去取了。”洪少明说,“放心,是我最信任的人。”
农□□不再说话,只是跟着他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叠,又分开。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条更僻静的胡同。
胡同很窄,两侧是低矮的院墙,墙头探出枯瘦的榆树枝桠。第三户人家,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认出“陈宅”二字。
这是外祖母的娘家旧姓。
洪少明松开她的手,上前叩门。
三长两短。
门很快开了,春桃探出头,看见农□□,眼睛一亮:“小姐!”
“进去说。”农□□拉着她进门。
院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净。正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温暖的黄光。
春桃关上门,眼泪就掉下来了:“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我没事。”农□□拍拍她的手,转头看向洪少明,“洪大人,请进。”
三人进了正房。
房里陈设简单,但该有的都有。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显然春桃早就准备好了。
“坐。”农□□请洪少明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春桃倒了茶,默默退到一旁。
洪少明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农□□:“农小姐,下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请问。”
“第一,”洪少明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令堂留下的证据,足以证明二皇子府与公主府案有关。但……证据的来源,是否可信?”
他在问周掌柜,问那箱旧物,问所有线索的可靠性。
农□□从怀里取出母亲的信,还有周掌柜留下的信稿,推过去。
“这是周掌柜临死前留下的信稿,和他儿子周明亲口所述。这是母亲的信。真伪,洪大人自己判断。”
洪少明接过,一页页仔细看。
他看得很慢,眉头渐渐蹙起。当看到母亲信中那句“二皇子与长公主勾结,欲篡改先帝遗诏”时,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这……”
“这就是真相。”农□□声音平静,“二皇子想当太子,长公主想掌权,他们勾结,要篡改先帝遗诏。我母亲无意间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被灭口。洪御史查到了线索,所以全家被害。”
洪少明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第二件事:农小姐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证据?”
“交给洪大人。”农□□毫不犹豫,“大理寺办案,名正言顺。我只求……还我母亲一个清白。”
洪少明看着她,眼神复杂:“农小姐可知道,把这些证据交出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农□□点头,“意味着我要和二皇子府、和长公主、和朝中所有牵扯其中的人为敌。意味着我,甚至我父亲,都可能被报复。”
“那你还……”
“因为我没得选。”农□□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母亲死了,洪御史死了,严护卫差点死了,商队那么多人死了……如果我就这么算了,他们的血就白流了。我做不到。”
她抬起眼,直视洪少明:“洪大人,您呢?您查了三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
洪少明沉默。
烛火跳跃,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抹惯常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痛苦。
“下官查了三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二皇子府。可每查到一个人,那个人就‘意外’死亡。每找到一份证据,证据就‘意外’消失。下官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错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直到看见农小姐,看见令堂留下的这些东西,下官才知道……没错。仇人就在那里,高高在上,一手遮天。”
他睁开眼,眼中是冰冷的、决绝的恨。
“这个仇,一定要报。”
农□□心头一松。
她知道,她找对人了。
“那第三件事呢?”她问。
洪少明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不是假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笑。
“第三件事:农小姐可愿意,与下官联手?”
农□□怔住了。
“联手?”
“正是。”洪少明点头,“下官有官身,有查案之权,但缺少证据和线索。农小姐有证据,有线索,但缺少权势和保护。我们联手,才能把这件事查到底,把真凶揪出来。”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过来。
“这是大理寺的特别协查令。从今日起,农小姐就是大理寺的特邀协查,有权查阅所有与公主府案相关的卷宗,有权询问证人,有权……与下官一起,查案。”
农□□看着那份文书,心跳加速。
特邀协查。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局外人,不再是受害者家属,而是正式参与案件调查的人。
这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为母亲讨回公道。
“为什么?”她抬头,看着洪少明,“洪大人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洪少明沉默片刻,轻声说:“因为令堂信里说,你聪慧过人,必能承她之志。也因为……下官亲眼看见,你为了查清真相,敢独自下江南,敢在野狼岭逃生,敢回到这个随时可能要你命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农小姐,你和令堂一样,都是……了不起的女子。”
农□□眼眶又热了。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好。”她接过文书,“我答应。”
洪少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那么,农协查,”他起身,拱手一礼,“合作愉快。”
农□□也起身,福礼:“请洪少卿多多指教。”
两人重新坐下。
气氛微妙地变了。
从试探,到信任,再到……同盟。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农□□问。
“第一步,保护证据。”洪少明说,“你带回来的东西,我已经让人送到大理寺密档库,那里有重兵把守,最安全。第二步,梳理线索。我们需要把令堂的账册、我父亲的调查记录、还有这些年大理寺查到的碎片,全部拼在一起,还原当年真相。”
“第三步呢?”
“第三步,”洪少明眼神冷了下来,“找出还活着的知情人。公主府案牵扯的人太多,不可能全死光了。一定还有人,躲在暗处,知道内情。”
农□□心中一动。
她想起一个人。
“洪大人可知道,我继母陈氏?”
洪少明挑眉:“礼部侍郎的续弦,原公主府侍女——下官查过她。”
“她可能知道些什么。”农□□说,“我母亲去世后,她嫁进农府,这些年一直想方设法要拿走我母亲的嫁妆铺子。而且,她对我母亲的死……似乎并不意外。”
洪少明沉吟:“你的意思是,陈氏可能参与其中?”
“不确定。”农□□摇头,“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我这次下江南,发现她娘家的绸缎庄,就是在公主府大火后突然扩张的。资金来路……不明。”
洪少明眼睛亮了:“这是个线索。下官会派人去查陈氏和她娘家的底细。”
“还有一个人。”农□□又说,“二皇子府长史孙继。他是当年接货的人,一定知道内情。”
“孙继……”洪少明皱眉,“他是二皇子的心腹,狡猾多端,很难接近。而且,他最近很警惕,几乎不出二皇子府。”
“总有办法。”农□□说,“只要他还在京都,还在二皇子府,就一定有破绽。”
洪少明看着她冷静分析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农协查果然敏锐。”他笑了笑,“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
农□□想了想:“从账目开始。”
“账目?”
“对。”农□□点头,“我母亲是做生意的,习惯用账本记录一切。她的真账册里,不仅记了人,还记了钱——打点谁,给了多少,什么时候给的,都清清楚楚。我们可以顺着这些钱的流向,找到更多的人,更多的线索。”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她在船上时,根据母亲账册整理出来的线索梳理。
“比如,贞元十七年二月廿八,母亲打点公主府管事张贵,给了五十两银子。这笔钱,是从云锦绣庄的流水里走的。我们可以查云锦绣庄当年的账,看这笔钱的具体出处,也许能找到张贵的家人,或者其他关联人。”
洪少明接过本子,快速翻看。
越看,眼睛越亮。
农□□的梳理,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简直比大理寺最老练的文书还要细致。
“农协查,”他抬头,由衷赞叹,“你这本事,不去大理寺做文书,可惜了。”
农□□笑了笑:“我只会看账,别的可不行。”
“看账就够了。”洪少明合上本子,“有了这个,我们查案的方向就清晰多了。下官明天就安排人手,按这个线索去查。”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石子打在瓦片上。
洪少明脸色一变,立刻吹灭蜡烛。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农□□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
洪少明却已经闪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短剑。
“别动。”他压低声音。
窗外,又传来几声轻响。
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落在院子里。
不止一个人。
农□□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这么快就找来了?
洪少明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了按剑的手。
他重新点燃蜡烛。
烛光亮起,映出他平静的脸。
“没事。”他说,“是我的人。”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单膝跪地:“大人,东西取到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正是农□□留在青石巷书架暗格里的证据。
洪少明接过,点点头:“辛苦。外面情况如何?”
“二皇子府的人还在城南搜索,暂时没找到这里。”黑衣人低声说,“但孙彪亲自带人,把青石巷围了。看样子,他们猜到农小姐会去那儿。”
农□□心头一沉。
果然,二皇子府的动作很快。
“这里安全么?”她问。
“暂时安全。”洪少明说,“榆树胡同这一片,住的都是些老住户,彼此熟悉,生面孔一来就会被发现。二皇子府的人不敢明目张胆搜。”
他顿了顿,看向农□□:“不过,农小姐不能一直待在这儿。明天一早,下官送你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去哪儿?”
“大理寺后衙。”洪少明说,“那里有专门的证人保护院,守卫森严,二皇子府的手伸不进去。而且……方便我们查案。”
农□□犹豫了。
去大理寺,意味着彻底暴露在二皇子府眼前。
但也意味着,她正式站到了洪少明这边,站到了查案的第一线。
“好。”她点头,“我去。”
洪少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么,农协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下官来接你。”
他起身,对黑衣人点点头,两人悄声出了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春桃这才敢出声:“小姐,您真的要跟洪少卿查案?”
“嗯。”农□□点头,“这是唯一的路。”
“可是太危险了……”
“不查更危险。”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二皇子府已经盯上我了,躲是躲不过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转过身,看着春桃:“春桃,明天你回府去。告诉我父亲,就说我在城外庄子养病,暂时回不来。别的,什么都别说。”
“那您……”
“我会照顾自己。”农□□握住她的手,“你在府里,帮我盯着继母和农明月。她们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春桃含泪点头:“奴婢明白。”
农□□重新坐下,翻开母亲留下的账册。
烛火跳跃,映着泛黄的纸页。
窗外,夜色深沉。
而一场席卷京都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账,要开始一笔一笔算了。
而第一个要算的,就是那些藏在阴影里,自以为可以永远逍遥法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