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澄是被手机的震动给弄醒的。她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将它关上。
屏幕上的灯光泛在脸上,她微微皱眉。
深夜陌生来电。
所属地,江城。
这很难不让陈一澄联想到某人。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半刻后她才准备起身。
刚动身旁边的人就有了反应。
原本想等陈一澄睡着后就离开的,没想到他就这样靠着睡着了。
刚刚陈一澄的动作弄些了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
“没事,想去上个厕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是对他隐瞒,藏在怀里的手机深了深。
好在付晏忙着弄照片,睡眠严重不足。等得得到回答后,就又靠在原地睡去。
这样躺着第二天起来脖子肯定会酸的,陈一澄想着,等会儿回来把他扶到床上睡吧。
刚走到阳台将门反锁到,对面就有打来电话。
陈一澄没有犹豫立刻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十分年迈的老人,旧木门似的苍老沙哑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澄啊,你现在在哪里呀?”电流声里还带着藏不住的哭腔。
悬垂在侧边的手指无端拧成一团,但声音却十分平静:“怎么了?”
刚刚那句只是出于客套关心,此时对面才直奔主题,“一澄啊,你妈妈现在生病了,很严重,”
老人停顿半晌,“……,你来看看她吧。”
听见这话的陈一澄脸上总于有了神情,纠结一会儿问道:“她,怎么了?”
“文婧她,她……”老人的哭声在此刻终于忍不住泄露出来,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真切关心。
“她,查出乳腺癌,现在就在医院里。”说完后,一生养尊处优的老人在此刻再也顾及不了形象哭了起来。
“外婆,你先别哭,医生怎么说的你再给我说一遍,”但想了想七十多岁的老人怕是记不清,只要先稳住她。
“外婆,你先别慌,我……”大脑里两个思想在作斗争,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你把你在哪家医院给我说一下,我现在就来。”
整个过程里陈一澄都显得格外镇定,如果是不了解情况的肯定不会联想到在医院里的回事她的母亲。
听见要回来消息的外婆,也缓解不少,“好,我和你妈妈都等着你。”
怕是陈文婧不是这样想的吧。
挂掉电话的陈一澄立刻去订了一张最近回江城的机票,趁着空闲时间她望了望今晚的夜空。
没有一颗星星,连月亮都被遮住了身形。
如果今天晚上是陈文婧给她打电话会是怎样?
这想法冒出来一点又被陈一澄按下去。
知子莫若母,反过来也一样。
陈文婧是绝对不对低下头来给她打电话的。
如果说是谁能说动陈一澄,那只有外婆了。
她是唯一一个给予过陈一澄关怀的,即使只是很简单的语言关怀,换做一个陌生人,外婆都会这样做,但却实打实给了她温暖。
只是不知道这通电话有多少是母亲的授意。
现在思考这些都没了意义,陈一澄重新回到房间。
靠在椅子上的付晏还保持原状,原想着把他搬到床上的,现在又没了动作。
陈一澄并不打算收拾行李,时间来不及,擦过付晏时,她停住。
床头的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启的。
这人睡觉居然还喜欢皱眉头,原想着帮他平一平的,可手悬在半空又停了下来。
把他弄醒后,他肯定要和她一起回去,还是算了。
她走到客厅里从书包里拿了张纸,希望他明天早上看见时,不要那么生气。写好后,她放在床头柜,小心翼翼关上灯就离开了。
在机场检票时,陈一澄翻动着背包。才发现原本杂乱无章的东西已经被收纳好整齐地放在书包里。
数据线,充电宝,身份证,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的头绳都收拾好好的。
此时,憋闷已久的热意涌上心尖,但是没等它再次发酵,就被陈一澄深深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回江城的时间并没想象中那般漫长。飞机上,陈一澄也没怎么睡觉,放空似的看向窗外。
等下了飞机,陈一澄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付晏应该还在睡觉。
打了辆车到医院时,就看见坐在医院大厅里的外婆。
身上已经看不出平日以来的精致,身旁的外公也同样露出担忧的神情。
等陈一澄走近了些两人关切地靠了上来去,“一澄啊,现在你妈妈还没有睡觉,你去看看吧。”
外婆两人知晓陈一澄和自己女儿吵架,所以觉得她不会同意,但还想试试。毕竟现在都来医院看她妈妈了。
如他们所期待的陈一澄并没有拒绝。
“好。”
然后跟着他们走到陈文婧所在的楼层。
在入院第一时间就选择的是高级病房。没有普通病房的喧闹难闻的消毒水味,这里有的是全时段监护的护士,配套完整的病房以及最先进的医疗技术。
陈家并不缺钱,只要他们想就能给陈文婧最好的医疗团队。
到门口时,陈一澄敲了敲门,并没有说话。
病房里的人像是知道来的人是谁,平淡地说了声,“进来。”
外婆外公两人并没有跟着陈一澄进去。她进到病房后,轻轻地又将门给关上。
都是犟脾气的两人并不打算做第一个开启话题的人。只是坐下后,陈一澄意外瞥见陈文婧手背的淤青。
将目光移开后,她问道:“是你叫外婆让我回来的?”
病床上的人看起来只是有些虚弱,但对于一生要强的陈文婧来说已经是最大的狼狈了。
她不答反问:“我之前给你说的话你听过吗?”
刚想问她是什么事时,就想到那天她突然打电话将她将她贬的一无是处。
原本略微柔下来的语气此刻又带上刺,“我并没有觉得拍视频有什么丢脸的,我凭本事吃饭。”
说到这里陈文婧就来气,语气比刚刚上升了好几度,“没什么丢脸?!”
“你知道他们都怎么说你吗?”
“说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陈一澄就打断。
“说我叛逆,不知好歹,放着好好的陈家大小姐不做反而去卖艺?”她冷漠地将陈文婧未说出来的话为她说了。
陈文婧看见她这幅样子有些愣神,从来没有看见陈一澄这幅样子和她斗嘴,一时间说不出话。
陈一澄并没有管她什么反应,不留情面地将两人的最后一层薄纱撕破,“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妈妈,”她哽咽生疏地喊了她一声,却在眼泪快要滴下来的瞬间侧头擦了擦,“你真的把我当做你的女儿吗?”
陈文婧很想张口反驳,却不知道该从哪点说起。
是说她费心费力花那么多精力金钱培养她?
还是说从小到大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
好像她都无法说出口。
既然她说不出口,陈一澄就来帮她说,“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成你的女儿。”
“因为我不配。”她冷静的样子像是在说一个完全不认识人的事,“我身上流淌着你最讨厌人的血液。”
“你厌恶,恶心,连带着我也是。”
“但你又不甘心,想要向那个男人证明,即使没有他你也能够活得很好,也能把女儿培养成和他截然相反的人。”
“那样的听话,仍人拿捏。”
病床上陈文婧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后,震惊地望着她。
丝毫没有关陈一澄在复述她内心真实想法时流过的一丝委屈。
她高贵冷艳的面孔已经扭曲,扯着嗓子喊道:“你知道什么?!”
“果然是他的女儿,怎么会这么贱!”陈文婧看也没看随便抓了柜体上的东西直接向陈一澄砸了过去。
带有水的玻璃杯在陈一澄脸上留下红彤彤的印记和水渍。直到摔在地上玻璃杯才碎掉。
这玻璃杯还挺结实的,陈一澄望着地上的杯子想着。
在外面时刻关注着病房里面情况的外公外婆听见响声后立刻就冲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待仔细将陈文婧看了一遍没有看见伤口后才松口气。
“你妈妈现在是病人,你……”外婆还没有将话里的责备说出来,看见陈一澄脸上的难以忽视的红印子,卡了壳。
停顿半晌后,外婆用自以为慈和的语气说道:“一澄啊,你先去出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随后注意力就没有放在她身上了。
这一家三口的位置太过狭小,陈一澄丝毫融入不进去。为不在这里惹人嫌,她默默离开了。
在厕所里她看了看脸上的伤,大部分是被杯子里的热水烫红的,还有一小处红里透着紫的应该是杯子砸的。
简单用冷水冲了冲,她就没在做处理。
她带着伤的脸被每个经过她的人都会看上几眼,有一个护士还主动上前关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处理。
陈一澄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浅笑:“谢谢,没什么大碍,只是看着吓人。”
直到回到陈文婧病房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想着等一下去看看医生怎么说陈文婧的病情的。
在这放空的半个多小时里,陈一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空白地发着呆。
待外公外婆出来后,陈一澄才回过神来。
“她的主治医生现在还在吗?”
外婆拿着电话,“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陈一澄也没管凌晨是否会打扰到医生,现在的她莫名的疲惫,想要快点处理完回去好好睡个觉。
没一会儿主治医生就来了。
办公室里,医生又重复了一遍前几天才说过的话。
“总之,现在病人还处于中期,只要积极治疗领床治愈的概率是很大的。”说完医生欲言又止地扶了扶眼镜。
“医生是还有什么问题吗?”陈一澄明锐地察觉到医生的犹豫,包括在场的外婆外公也同样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只是病人并不怎么配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