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陈文婧病房时,天色已经开始慢慢变亮。她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半躺在病床上看书。
待陈一澄坐下,都没有分一丝目光给她。
陈一澄没有和她客套,直接切入主题,“你为什么不治疗?”
陈文婧将这一页折了个角放在一旁,丝毫不见刚刚歇斯底里的模样。
冷冷地说道:“你为什么不学小提琴。”
“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陈一澄皱了皱眉,想不通她到底问这些是为了什么。
“那你也不要管我的事。”
“那你让外婆叫我回来干嘛?”
之后不管陈一澄怎么说,陈文婧都是一副不愿交流的模样。
没等到回答的她,就在病床边上坐着,一个比一个倔。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早上七点,天色几乎完全透亮。一整个晚上都在折腾的陈一澄此刻胃绞的疼。
嘴唇也因长时间没有进水而有些干裂。
直到一通电话才将两人的注意力汇集在一处。
率先移开目光的陈一澄看向手机的来电。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关掉了电话,将手机调成了震动。
对面的人显然有足够的耐心,过了一分钟后,电话就再次响起。
闷声的震动在空荡的病房里给格外显目。没等它响多久,陈一澄再一次关掉。
直到第三通电话打来,陈一澄直接将手机关成静音。
“谁打的电话?”陈文婧说了她第一句话。
“不关你的事。”陈一澄将手机塞进包里。
也不知道那句话激怒到她,陈文婧刻薄的语气再起响起,“你谈恋爱了?”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扯着嗓子,反而十分冷静,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陈一澄。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嘲讽的话对于她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他只是玩玩你罢了,别想了根本没有一个人爱过你。”
这里当然包括陈文婧本人。
听完这话后,陈一澄脸上并没有什么神色,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日常事,“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在这里耗着了。”
说完,她没有什么留恋地离开。
等走出这栋病房后,陈一澄冰冷的瞳色终于有了情绪。忍不住颤了颤的眼睫重重地合上。
再次睁开后衬已经看不住刚刚的失色。
她找了块空地,把挂掉的电话回拨回去。
对面的人像是一直守在电话对面,在她拨通的下一秒就接通。
“喂,陈一澄?”付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还好吗?”
“嗯。”听见他声音后陈一澄脸上不由扬起浅浅的弧度,“你看见我给你留的纸条了吗?”
同样安全听见她的声音后,付晏才终于松口气,“看见了。”
“你,妈妈还好吗?”
“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趁着这个时间你也回家过年吧,反正我们也见不到。”
对面停顿半晌,“好,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说。”
两人又聊了点有的没的,等时间差不多后才挂掉电话。
转身时,看见不远处站着熟悉的外婆。
也不知道她听了多少。
外婆带着她来到附近的一家早餐店,两人都没有什么胃口就简单点了几个。
外婆将豆浆往陈一澄面前推了推,“一澄,你谈恋爱了?”
刚刚只是单纯的不想和陈文婧多说什么,线下对外婆也没有隐藏的必要,“嗯。”
“那你妈妈知道吗?”她有些紧张地看着陈一澄,期待听见肯定的答案又期待不想听见。
“她应该算是知道了吧。”
这个答案像是给外婆不小的打击,她纂了纂掌心。
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应该对你妈妈和那个男人的事情了解了一些吧。”
那个男人不配拥有父亲这个称呼。
陈一澄点头,继续听外婆说。
“当时那个男人空有一副长相和花言巧语,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你妈妈骗到手。”外婆语气里是毫不掩藏的怒火。
“骗的她与家里断绝关系,骗到我们知道后,他们一直结了婚怀了孩子。
文婧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怎么真的让她跟着这个男人受苦。即使有再多怨气我们还是让那个男人进了家门。
刚开始这个男人隐藏的十分好,对文婧体贴入微,叫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甚至连我们都一同骗去。
后面你外公也开始允许他接触公司里的事情,直到你的出生,那个男人总于露出了真面目。
从那之后,很少回家,他的狼子野心也不屑遮掩。开始肆无忌惮侵吞公司。
但你妈妈还存有希望,直到有一天她抱着你去公司看他时,就听见他那些不困入耳的话。
甚至到那一刻文婧都还不愿意相信。于是她直接当场和他对峙早就带腻谄媚笑容的男人,冷漠地说着决绝的话。
后面你公司放了大半血才将他剥离出去。
原以为都这样了文婧肯定死心了,可没想到这孩子是个死心眼的。
居然想用她的一生和这个男人耗在一起。想着自己不好过,也不愿让他好过。
可那个人却决绝地和文婧离了婚。
在登记处,我还记的文婧当时抱着你说了说了一句话,‘你连你女儿都不要了吗?’
他说,‘我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我女儿。’
然后等会工作人员盖完章后拿着离婚证潇洒的离开了。”
外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疲倦。
但还想再说最后一句:“所以一澄,你妈妈并不是想要这样对你的,只是看见你就会想到那个男人。
她也有她的苦衷。”
刚刚放在陈一澄面前的豆浆已经凉透了,她都没有喝一口。听完全程的她只有每隔一会儿眨动才能证明她还在听。
“好,外婆我知道了。”她想要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可实在是太累了。
“等一下我回去和她好好聊聊的。”
待听见满意的答案后,外婆才露出真挚的笑容。
从始至终,陈文婧都有爱他的父母在身边,即使是现在她都可以任性地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但陈一澄身后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停留。
现在连张以菱和付晏都要夺取。
回到病房,陈一澄将护工带来的早饭放在柜子上。
用她最平和的语气再一次问道:“你要怎样才能接受治疗?”
也不知是不是外婆私下做过思想教育,此次的陈文静了当地说出了来。
“国外的学校我已经帮你选好了,你只需要按照完成最后的面试后,下学期就可以去上课。”
“你想让我退学?”陈一澄脸上已经不用能言语描述了,眉心迟迟不能松开。
陈文婧冷漠纠正道:“是让你回到正轨。”
没给陈一澄开口拒绝,她一锤定音,“我的条件就这一个,只要你去留学学小提琴,那我就接受治疗。”
陈文婧像是笃定陈一澄会心软,丝毫没给自己留余地。
果然陈一澄做不到如她那般心狠,只能无力地挣扎,“这是你的身体。”
“你可以现在就离开。”
陈文婧说的十分决绝,只给她自己一条路,也只给陈一澄一条一眼望到头的路。
出了病房,外婆就在外婆守株待兔。
像是早就知道陈文婧的决定,在陈一澄出来的瞬间就开始苦口婆心劝说着。
“一澄,你妈妈为了给你找这个学校花了很多精力,你……”
还没她把陈文婧的苦楚说道说道,陈一澄就打断。
“外婆,我知道的。”她整个人都十分的倦怠,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要蓄力很久,“现在我要回去一趟,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没等外婆同意,她就消失在住院楼。
陈一澄回到和张以菱租的那间小公寓里,径直摊倒在床上。连张以菱说过为什么不在公寓都想不起来。
这一觉陈一澄直接睡下午四点。起身时,头都是晕的。
这一天她什么都没有吃,包括今天早上外婆推给她的豆浆都没有碰过一口。只要一会回想到这个味道,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陈一澄不在家,张以菱也不想做饭,大多数都是点外卖。
哦对了,张以菱好想和她说过今天好像是和谁去出来玩要很晚回来。
喝了一杯水的她套上羽绒服下楼随便找家店解决一下。
晚饭刚还吃完,陈一澄就接到外婆的电话,让她来医院一趟。
病房外,外婆和她说着今天晚上陈文婧吃的药,以及她的忌口。
只隔着个很小的玻璃窗户,陈一澄却把病床上她的举动一清二楚。
丝毫没有之前的盛气凌人,脸色不知怎的变得惨白,周身都十分僵硬。
在回来的时候,陈一澄看过关于乳腺癌的症状,知道现在她肯定是很疼。但陈文婧是绝对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流露出一丝的柔弱,强忍着。
等到她神色好了一些后,陈一澄才推开门。
“吃药。”附带着一杯温水。
但陈文婧打定主意如果陈一澄不答应,她就绝对不会和她说一句话更不会接受任何治疗。
无声僵持已久的两人最终以陈一澄的妥协败下阵来。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太累,还是刚刚看见陈文婧的样子,反正最后她达成目的了。
听见这话的陈文婧也终于有了动作,拿起药盒没有一丝波澜的对着水咽了下去。
后面的三天陈一澄都来返于医院和公寓两地。关于留学的安排等着陈文婧做完手术再说。
起初外婆他们都让陈一澄回陈家,但她拒绝了。原想着还可以和张以菱呆一段时间,凑巧的是这几天她都没有回来,说是有事。
还有就是付晏。
关于他,陈一澄是最手足无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