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的时候,雾隐看着桌上的玉佩,眼中满是疑惑。
从前从未见过,这难道是小姐新得的,但暗卫守则里说过,少主的事情非必要不过问。
与此同时,谢司柠看着眼前的玉佩却觉得好像似曾相识,但又实在想不起来了,索性不想了,让雾隐把玉佩收起来了。
晚上,谢司柠梦到了儿时的事情。
那时的谢司柠跟着外祖父游历四方,路过南召的一个小镇--弥衍镇,已经是傍晚了,便停下休息。
小镇上摆摊的人很多,很多人都穿着很正式的服装,头发上冠着银冠,无论男女老少。
起初谢司柠和外祖父并不知道原因,后来经过询问当地人才知道这是本地的一个特殊的节日-月娑节,男女老少在这一天都会在月下起舞,他们信仰月亮,求她保佑婚姻,生意,平安,丰收。
外祖父带着谢司柠跟随人群去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一路上大家欢歌笑语。
大家都提着竹篮,里面是献给给月亮的祭品,有鲜花饼,水果,肉食。人们排队将这些一一放在祭台前。
祭台上放着两个羊头,血淋淋的,她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突然出现一个老人,人群都围着他,此人头发和胡须都已经全白,拄着一根比人还高的法杖,上面好像是一颗用骨头雕刻的月亮,有人喊他为“大祭司”。
大祭司说着当地古老的娑弥语:
“阿娑垂光,柘弥守望,谷果盈仓,家宅安康,库依岁岁,得遇心上。”
大概意思就是月华遍地,胡杨守护,瓜果谷物都丰收满仓,家家平安无恙,年年欢歌起舞,世人都可以得遇良人。
众人拿着祭品摆在祭台之上,小声念叨着自己的小心愿。
最后由大祭司宣布各位弥娜和穆柘开始起舞祷告,大家聚集在一起,会乐器的人开始奏曲,还有人在唱歌。
谢司柠被这样的场景吸引,一时愣神,人群将她和外祖父分开了。谢司柠也是胆子大,没有哭闹反而和当地人融为一体学着他们的舞姿翩翩起舞。
众人围在一起转圈,谢司柠就在这个时候看见了一个穿着不同于当地人的小哥哥,他不像谢司柠一样很快融入,而是蹲在一旁看着别人,谢司柠好奇的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也学者他蹲下去。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小哥哥”谢司柠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问。
“没有”他很是冷漠,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谢司柠那时不过六岁,对此更加不解,没有好玩的干嘛要蹲在这里。
刚刚拉着谢司柠的女人看见谢司柠蹲在那里,呼喊道:“小弥娜,快来啊。”
她等不及加入到人群里,但看着孤独的小哥哥,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起身拉着他冲进人群,学着当地的弥娜和穆柘在一起跳舞的姿势,拉着这个小哥哥一起做。
起初小哥哥还不配合,当地的弥娜看见这么好看两个小娃娃,都围着他们转,有人开口说小穆柘太害羞了,道:“穆柘就应该像柘弥一样顶天立地,不能连跳舞都不肯。”
虽然小哥哥脸红了,但是却放得开了。
开心还没一会儿,这个小哥哥突然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拉着谢司柠就跑。
两人冲散人群,月光洒落在人的身上,小哥哥跑的飞快,但是并没有松开谢司柠的手。
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停下,是一个小巷子里,两人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小哥哥,你在和人玩躲猫猫吗?”那时的小司柠幼稚的问道。
“对,我在和人玩躲猫猫。”小哥哥眼睛一转,应声道。
“那我和小哥哥一起玩。”
突然他起身要离开,谢司柠就抓着他的衣袖,小哥哥宽慰她是去买点吃的,不会走远马上回来,又随手扯下来腰间的玉佩塞给谢司柠。
本来已经要离开了,却突然折返回来,耳根有些红,小声开口道:”我给了你一个信物,你能否也给我一个?”
谢司柠翻了翻自己的小包,里面只有钱,突然灵机一动,将发带扯了下来,给了小哥哥。
而后他便消失不见。
谢司柠坚信他一定会回来,就坐在地上等,拽着那一枚玉佩,等啊等,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好像看见了外祖父,把她抱起来。
念叨着这孩子怎么跑这来,头发散开了,还睡着了。
梦境在这里就结束了,谢司柠醒来之后回忆着这个梦,确实是她儿时的记忆,也许就是昨天收到的喻世子的玉佩让她想起来这件事。
当时第二天醒来只有手里的玉佩让她觉得昨晚盛大的舞会是真实存在的。
她没有等到小哥哥,却死缠烂打的在这里多待了一个星期,四处打听,了无音讯。最后谢司柠随外祖父离开了,带着那一枚玉佩,从此便被收起来了。
谢司柠起身找到那个小匣子,把两枚玉佩放在一起。看了一眼,而后取出一枚,又把匣子放回去。
今日已经是腊八了,厨房里煮了腊八粥,林朝盈唤人来叫谢司柠去吃粥。
寒冬腊月,新年将至,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谢司柠离开烬城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好像都在赶路,从烬城到姑苏再到帝京,匆匆忙忙。
正厅之内,小婶婶和小叔已经在喝粥了,小鱼儿赖了一会儿床,由嬷嬷带来时还迷迷糊糊的,正好与谢司柠在门口撞上。
小鱼儿给谢司柠行问安礼,黏黏糊糊地叫“阿姐”。
谢司柠摸了摸他的头,牵起他的手走进去。
“叔父叔母,父亲母亲”两人一同问安。
林朝盈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以后不必这么拘束,自家人问安礼就免了。”叔父谢聿看着姐弟二人,欣慰道。
他急急忙忙吃完一碗粥,起身整理服装,准备去上值。
谢司柠正打算起身谢过叔父,一下子被小鱼儿按下去。
“阿爹都说免除这些繁文缛节了,阿姐你就坐下吧。”
“臭小子,你爹我免了你阿姐的可没有免除你的。”
林朝盈给谢聿披上外袍,叮嘱他晚上早点归家。
谢聿与林朝盈少年夫妻,当初谢聿高中状元,林朝盈在酒楼之上一眼便看上了相貌出众的谢聿。
经过中书令和谢司柠父亲谢洵的牵线搭桥,二人得一一见,没想到两人都是一见钟情,直接二话不说便定亲成亲。
刚成亲时,谢聿被外派去很多地方,林朝盈一直随行,怀上小鱼儿时,被迁调回帝京。
两人感情一直很好,是帝京人人艳羡的一对夫妻。
谢聿都走出去好远了,林朝盈还在门口眺望,一直等到连背影都看不到时才回头。
“好了,小婶婶,你若是着了风寒,叔父可要心疼了。”谢司柠打趣道。
“好你个谢姮,连你也敢笑话我。”
林朝盈作势就要去捏她的脸。
“吃东西也管不住你的嘴啊。”
谢司柠往小鱼儿那边躲。
“我错了嘛,下次不敢了小婶婶。”
“快吃粥吧,今个儿是腊八,这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算算日子你二哥应当也快回来了吧。”
“应当再有后日就到了。”
“这么快,我以为还要十天半个月呢”
毕竟现在天气寒冷,脚程慢些也是应该的。
林朝盈命人去置办过年和二兄房间的一应事物。
“今年家里人多,我们也好好的热热闹闹过个年。”
“婶婶不必费心,我与哥哥从前在烬城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吃个年夜饭。”
父亲母亲忙着部署,敌人可不管是不是团圆之夜,谨慎些终究是没有错的。
兄长们也忙着巡逻,生怕百姓过不好年。
至于谢司柠嘛,她就同暗卫营里的人一起放烟花,喝酒,打叶子牌,玩的不亦乐乎。
不过每次第二天的大年初一都会被骂一通,确仍旧是年年如此。
兄长们说她是记吃不记打。
“那更要热热闹闹过年了,咱们也体验一把阖家欢乐的日子。”
林朝盈两手一拍,吩咐管家再多买些灯笼,要把这院子里照的红彤彤的。
谢司柠拗不过只能应下。
“好啊,那就依小婶婶的。”
“阿姐,吃完饭可不可以教我练剑啊?”
谢司柠给小鱼儿带的礼物他十分喜欢。
那把环首刀由玄铁练成的,是兄长谢昃从小鱼儿出生开始自己打的,还没有开锋,是拿给小鱼儿玩的。
“好啊,阿姐教你。”
谢司柠十分欢喜,没想到这小家伙会主动学。
早饭之后。
谢司柠带着小鱼儿去了后院。
小鱼儿拖那把刀还带着二哥给他的霸王弓。
这把霸王弓的来头也不小。
是谢晟猎杀的一头羚羊,割下其角,这对角须完整无裂痕,色泽也要温润通透,且完全对称。还向母亲讨要了一块上好的檀木,加上黄公牛脊背大筋和上等的石首鱼鳔胶,配以玳瑁薄皮防水,刷上数十遍黑金大漆,镶上一颗硕大的和田玉,弓弦是由冰蚕丝混合牛筋拧制,拉力极强。
还配着十二只箭矢,这箭羽是由当初谢司柠和谢晟救的两只海东青死去的雌母的羽毛做的。
谢司柠也有一把,是她出生时父亲送给她的。
不过箭羽更名贵些,是祖父当年被赏赐的雕羽,一共三十六只,全给了谢司柠。
“小鱼儿,把剑和弓放下,过来扎马步。”谢司柠招手让小鱼儿过来。
现在还不是他能挥得动剑拉得动弓的时候,小孩子身体素质不算好,但也不差,需要多加锻炼。
“他不是来学剑的吗?”小鱼儿挠挠头,心里疑惑道。虽然不理解,但是乖乖把剑放下了。
“先扎马步,一个时辰打底。”
谢司柠纠正他的站姿,还有手部的姿势。
“一个小时!阿姐,我我我不行的。”还没开始就想打退堂鼓。
“想不想学骑马,你二哥给你带了一匹小马哦。你要是每天能够扎一个时辰马步,绕着整个院子跑十圈,我就教你骑马行不行。”
林朝盈端着刚厨房刚做的糕点,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姐弟俩闹腾。
小鱼儿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答应了,他还没骑过马呢,整个帝京还没有同他一般年纪有自己的小马的小孩呢。
谢司柠看着小婶婶悠闲自在的吃糕点,指导完小鱼儿的姿势,走到小婶婶旁边,拿起一块糕点,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命雾隐看着小鱼儿。
还没一会,管家带着一些账房先生将这一年各地庄子送来的账本过来给林朝盈看。
“会看账本吗?”
林朝盈拿起一本给谢司柠看。
“先生教过我一些。”
“先生?你阿娘给你请先生了”
“一个坏老头,什么都会一些。”谢司柠想起姜先生。
他负责暗卫们的功课,教大家识字,懂礼。不过脾气有些怪,总是喜欢自言自语的,以前大家年纪小,还喜欢欺负他。后来父亲说他家人死绝,但却是一个好先生,年近古稀却满腹经纶,教导孩子们要尊敬他,自此大家才收敛了一些。
谢司柠翻看着,拿起算盘帮忙盘算着。
很快谢司柠就发现一处不对劲,今年是丰年,各地收成都不错,一般都能收成两石,最少也应该一石五斗,可是账本上写的是一石两斗,一亩两石可得一两四钱,这样算下百亩良田就会少三十两。
林朝盈管着谢聿和自己嫁妆中的田产,分布在各地的州县,足足有三万亩,这样的话一年就会亏损上万两白银。
“婶婶可知当今的良田产量,近几年的种子改良,产量大增,换在几年前这账本确实不错,可放在今日就大大不同了。”谢司柠把账本甩到地上“你们可知欺瞒主家的后果。”
谢司柠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尾音还没落,面前就刷刷跪了一排。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竟然伙同庄子上的人一起骗我。”林朝盈眉间微蹙,眸光一沉,面色几乎是一瞬便沉下来,厉声训斥。
谢司柠一个眼神,雾隐就立刻拔刀架在为首的账房先生。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指使你这这样干的。”谢司柠微微抬眼,拿起一旁小鱼儿的霸王弓把玩。
旁边的小鱼儿见这般热闹,便松懈下来,谢司柠不动声色的蹬他一眼,小鱼儿立马板正姿势。
见这人不说,管家禀明此人名叫张澹,年纪不大,约莫才二十又五,乃是账房总管,能坐到这个位置也是因为才华出众,精通筹算。
雾隐按住这人的肩膀,力气很大,是冲着把这人的一条胳膊卸掉去的。
谢司柠见这人危及生命还不肯交代,看着旁边的霸王弓,随意取出一根箭矢,抬臂挽弓,只一瞬弓弦就被拉满,箭矢擦着张澹的耳朵而过,落在他身后最近一人面前。
一股尿骚气散在空气里,林朝盈命人把这人拖得远些。
雾隐把刀转向这人,逼问他:“说,你知道什么。”
只见这人开始磕头,声音怯懦道:“张澹是管着各地州县庄子张岚的侄子。”
“原来是一家子黄鼠狼,传我令立刻将这人抓回来,把这些账房先生全部关到后院柴房,等候审讯。”林朝盈叫家中护卫把人带下去。
等人走后,谢司柠走到小鱼儿旁边,只是轻轻一推,小鱼儿就要摔个大马趴,谢司柠及时扶住他。
“看吧,阿姐就说你心浮气躁。”谢司柠笑着弹他脑壳。
“阿姐,你欺负我。”小鱼儿嘴一撇,就快哭出来了,泪眼朦胧的看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