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怎么样?户部尚书刘大人的幼子,年二十,如今在我父亲手下任职。”林朝盈把画像给谢司柠看。
只见谢司柠睡眼惺忪,困得整个人往下栽,什么名字什么家世什么样貌一个都没记住。
谢司柠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有家人伴于身侧,唠叨些也无妨。但是关于这个择婿的事,谢司柠暂时真的没什么兴趣。
林朝盈轻笑一声,将她手中的册子夺过,谢司柠猛然惊醒。
“算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不许再趁天还没亮就溜出去了,也不许再这么晚回家。”
林朝盈把画卷收起来,轻敲一下谢司柠的头,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一大清早她被叔母强制在这里看画像。
“多谢叔母,司柠告辞。”谢司柠几乎是跑出去的,头都不回一下。
这下好了,本来昨天回府就晚,大清早还被拉着看了一个时辰的画像,直接一觉睡到晌午。
睡醒之后,本来林朝盈是要继续带着谢司柠看画像的,结果却突然被贵妃召入皇宫,谢司柠便得了闲。
谢司柠把小鱼儿叫来自己院子里,把给他的剑和弓拿给他看。
“以后就由雾隐当你的武师傅,教你一些防身术,不许偷懒,我会随时抽查的。”谢司柠威胁道“如果有一次没有达到我的标准,这个月的甜品就减半。”
“遵命,阿姐。”
小鱼儿很听谢司柠的话,虽然他们以前只匆匆见过一面,但也许是血缘关系产生的羁绊,他对这个姐姐,十分的依赖。
“去吧,阿姐明天给你买麦秋斋的龙须酥。”看见急急忙忙进来的栖月,眼神示意她不许向前,先打发小鱼儿走。
“说吧,出什么事了。”谢司柠淡定的吃了一口厨房新做的茯苓糕。
“二公子在路上遇到一个人,此人说他是唯一一个从南召逃回来的暗卫。”
“唯一一个?”谢司心想:究竟何方势力与我天机阁有此深仇大恨。
天机阁一向低调行事的,怎会遭此灭门之祸。
“人如何,审出什么了吗?”谢司柠瞬间就不淡定了。
“二公子遇到他的时候人已经中毒很深了,此人是从五年前从肃北派去的,以前应当见过二公子,见到二公子后几乎是瞬间就没了心气,晕死过去了。如今正找人医治,只能等他醒来再行寻问了。”栖月禀报道。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人救醒,哪怕只是短暂的清醒。”
栖月很久没有见过谢司柠如此狠戾的眼神了,立马领命下去了。
晚间管家来报说小婶婶回来了,让谢司柠去一趟。
也许正是心情不好,就连天公也不作美,又飘起了雪花,院子里的梅花迎着风雪而开,坚韧独立。
一片花瓣落在肩头,停留一瞬。
雾隐小跑着拿来了一个白狐披风,配上谢司柠的月白色锦缎罗衣裙,织以缠枝莲纹,清新脱俗。
打掉肩上的花瓣,为谢司柠披上,整个人与雪色融为一体。
“小姐,这里虽然没有烬城冷,但你也要穿厚点,小心着了风寒。”
谢司柠拢了拢披风,笑说道:“知道了嘛。”
叔母安然坐于堂上,却能看见端着茶杯的手都是抖的。
谢司柠走过去,握住那正在颤抖的手,把茶杯接过放在桌子上,开玩笑道“怎么了,宫里有噬魂的妖怪?怎么把叔母的魂给丢那了。”
“比噬魂还可怕,皇后娘娘有意将你许配给太子殿下,不过好像陛下还没有应允。”
“太子殿下?他不是已经有正妃了吗?”谢司柠疑惑道。
“是侧妃之位,司柠你别担心,就算强行让你嫁给太子,大不了称病,实在不行就出家修行,等过了风头把你送回烬城,天高皇帝远。家里也不会让你受苦的。”林朝盈一股脑把自己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婶婶不必忧心,眼下还没到那一步呢。”接着说道:“今日累一天了,婶婶早些睡下吧,司柠就先行告退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谢司柠换了身衣服,又一次翻墙离去。
白天出不去,那晚上还出不去嘛。
帝京的夜市十分繁华,与烬城大不相同,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商贩们叫卖的正欢。
她来不及好好逛一遭,直奔云泽楼。
云泽楼此时正是灯火辉煌,挥金如土的时候。
招财树在百盏华灯下熠熠生辉,酒楼里歌舞升平,赌场上骰子、筹码、碎银的声音此起彼伏,铜蛊一落,悲喜骤分。
谢司柠直奔九楼,找到机关,进入天机阁。
皇宫里的事情,已经传回天机阁了。
暗星、青默、栖月就站在那里,脸色很是阴沉,看起来有点——犹豫,而后突然跪下,开口道:“少主,你放心,就是拼上大家所有人的性命也觉不会让您嫁给大子殿下的。”
谢司柠本来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想到是这个。
安慰道:“你们放心,短时间内他可娶不了我。”
当今陛下有三位皇子,除了太子还有昱王,奕王。
太子出身中宫,却软弱无能,还十分好色,对政事、军事一窍不通。昱王殿下的母妃是淑妃娘娘,年纪尚小,但听闻很是好学,未来可期。而奕王同太子年龄相仿,才干学识,处理政事的能力更是最佳,只可惜生母不好,没有外祖家帮衬。
谢司柠安慰他们不必担心。
话锋一转,问道:“肃北近来可有再起战事?父亲母亲可还好?”
“近来有些小型战事,漠北每次都派一小队人马来挑事,将军说漠北随时都有可能发起战争。”暗星据近日的情报禀告。
这么多年了,十年前那一仗导致漠北休养生息这么多年,如今不过刚恢复一些便想着继续来犯。
处理完事情,谢司柠提了两壶酒,去了后山,外面的风十分冷冽,雪花落在身上,谢司柠不知觉间拢了拢披风。
当初她不想回京,父母担忧她的婚事,非要她回京,回京的路上又听闻外祖父身体不适,改道去了姑苏,没过几月,陛下召二哥入京。
如今还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婚事上。
还真是事事不顺心呢,谢司柠有些怀念当初在烬城训练当暗卫的日子了。
不知不觉间,一壶酒就已经下肚了,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口又一口的喝着。
这次喝的是真有些醉了,后面走来一人,谢司柠竟然没有察觉。
不对,是来人的步子太轻了,连谢司柠都没有察觉到。
“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在喝酒啊,你是酒鬼吗?”喻辞一副轻浮的浪荡子模样,抢过谢司柠手里的酒壶,把谢司柠扶正,逼她正视自己。
“还认识我吗?”喻辞似笑非笑的看着谢司柠道。
差点忘了这个人。
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一大早就醒了。
醒了之后暗星同他讲是在船上发现昏迷的他的,这可他明显不信,起身就离开了,却派人送来了很多金子。
暗星也很是佩服这人,昨日的伤刀刀致命,他大难不死,还能行动自如。
谢司柠没想到他还会出现在此。
此人深不可测,不知道暗地里干着什么勾当,还是远离为好。
“你是?”谢司柠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思量许久道“我们好像没有见过吧。”
心道这人今日来莫非是来杀人灭口的。
“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喻辞的语气有些失望,但他可不信这位姑娘不记得昨夜的事情了。
谢司柠摇摇头,盯着他的脸,抢回他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压压惊。
“你昨天是不是救了一个人。”喻辞也不绕圈子了,这小姑娘还挺聪明的,既然装作不认识他。
“好像是的。”谢司柠没想到这人这么开门见山,她的装不认识了,还要挑明。
莫非这么快就想杀人灭口了,早知道昨天就不应该救他,就应该丢到湖里喂鱼。
谢司柠把刀滑落到指尖,只要趁他没反应过来,一刀下去,她很有把握取了这人性命,再让暗卫把这人处理干净。
只不过和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喻辞双手抱拳躬身道:“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不知小姐芳名,可否告知在下,在下想设宴表示感谢。”
“我姓谢”谢司柠倒是没有隐瞒,既然不杀她,以后在京城不免见到这位喻世子,让这人欠自己一个人情以后说不定有用。
“只是昨夜之事,还请谢小姐替我保密。”
喻辞的笑收敛了一些,但眼神实在有些可怖,目光下移,谢司柠手里的刀光闪过眼睛,只一刹便被察觉到了。
喻辞已经注意到谢司柠手里的刀,心道:小姑娘还挺警惕。
“此事我一定会替世子保密的,世子放心。”谢司柠收起手里的刀。
“哦——你知道我是谁?”喻辞对此并不怀疑,昨日那一眼,他可是印象深刻呢。
“昨日喻世子打马过这帝京主街,万人空巷,好不风光,小女有幸见过世子一面。”
又突然想着若是肃北战事大捷他的两个兄长必然比他更为风光。
“哦,是吗?不知谢小姐明日是否有空,本世子在云泽楼设宴款待,就当多谢谢小姐救命之恩。”喻辞终于放松下来,不过这只是谢司柠的感觉。
“好啊,若是家中长辈同意,我自然是乐意的,不过家中长辈管教森严,今日出来已是不易,明日是万万不敢再犯错的。”
即便心中有万般不解,再不愿与此人产生什么瓜葛,谢司柠也不能拒绝的太过明显,况且明日不知道小婶婶又有什么招数等着她呢。
喻辞笑了笑,似乎是看透了谢司柠在说谎,
连续两日出现在此,想来对她来说,并不难。
“好啊,谢小姐这般说了,我也不便为难,不过嘛,本世子明日就在这儿等着,若是你不出现,本世子有的是办法寻到你。”
喻辞随手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塞到谢司柠手里“这就当是本世子送给你的信物吧,走了。”
话音刚落人就消失在眼见。
就在谢司柠刚准备拿起来端详一下的时候,听见假山后方出现一个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谢司柠赶忙把玉佩收进袖口,从这里离开。
惊尘跟在主子后面,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不杀了她。商人逐利,拿钱办事,可这个主子嘴里的姑娘不是。
喻辞没有回答,因为他看见她眼尾那颗痣就下不去手。
腕间的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露了出来,喻辞注意到了之后,把它从新缠紧,忽而又微微一笑,而后快步往前走。
只留下惊尘一脸懵,愣在原地,心里大惊道:“主子竟然对着一条发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