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
陈默又要出差了。
这次是先跟沉木的同事去国外,完事后直接转道北市处理那边的工作。
谢冰算了算,等他回来,差不多得将近一个月。“那我们一个月之后再见吧。”
“算好阿冰已经跟我在一起了,不然我都要担心你跟别人跑了。”陈默打趣道。
“尽是胡说八道。我不是谁都愿意在一起的。”
“我就知道阿冰特喜欢我……”
话没说完,他低下头,趁谢冰不备,在脸颊上落下一吻。
谢冰一把将人推开:“你真的很烦。”
“是是是,我最烦了。”陈默笑着认领了这个评价。
话音未落,谢冰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吻了上来,唇瓣一触即分。
“可我还是喜欢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溜进了房间,留下陈默一个人愣在原地。
他可算赢一回了。
陈默走后,谢冰继续着他的写作生活。
半年前投给星晨娱乐的那部小说,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已经被读者投票推到了榜单前三。
按这个势头,算是有实力竞争最终名次的。
星晨娱乐那边的人也联系过他,就这部小说沟通过几次。
态度诚恳,行事磊落,倒和业里那些公司截然不同。
不过最终结果如何,还没有个定数。
倒是马焦这边,这位富二代老板似乎是真打算把他那本剧本拍出来。听马焦的意思,项目已经在筹备了。
谢冰摇摇头,将那些杂念甩在脑后,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客厅外,阳光明媚灿烂。
他举起杯子,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了陈默。
他有些想见他了。
谢冰算了算时间,陈默坐的是今天早上八点的飞机,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北市了。
——
北市。
正午一点,日头正烈。
车窗外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白光,整座城市像是被罩在一层明晃晃的热浪里。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主街,停在红灯路口。
车内,陈默靠在后座,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逐行核对着流程。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眉峰微蹙。
“代言人出发来北市了吗?”他抬眼看向前座。
助理侧过身,微微后倾:“宣传部已经确认了,代言人明天早上十点到。”
陈默点点头,指尖在平板上点了两下,锁屏后放在旁边空位上。
“品牌部下午四点开个会。”
“是,小陈总。”小李应声转回身去。
绿灯亮了,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汇进北市正午的喧嚣里。
下午四点。
陈氏集团总部,三十八楼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品牌部、产品部、公关部的核心团队。投影幕布上打着“新织造·先锋线战略发布会”的字样。
“……另外之前北市主城区加的两块代言人大屏明天确定下来,需要配合新产品的预热。所有的变动今天之内落实到位。”
陈默站起身来,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停了两秒。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
陈默拿起平板,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小李迎上来。
“小陈总,展示区已经布置好。”
“好。”陈默走进电梯,平板锁了屏。
他拿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和谢冰的聊天界面。上面是谢冰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到公司了吗?”
指尖在输入框停了片刻,他缓缓打出一行字:“到了,刚刚在开会。晚上打电话。”
发完,他将手机握在掌心,屏幕暗下去。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安静得只听见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陈默走进办公室,把平板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北市下午的日光足够热烈,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刺目的白。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脑子里还残留着坐飞机的眩晕。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谢冰回了消息:“好。你先忙。”
那点疲累似乎被这几个字冲淡了些。他应了一声:“嗯。”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面前的文件。
——
文件被飞快翻动着,密密麻麻的条条框框,全是条约。
马焦索性一把合上文件,抬眼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
他笃定自己的剧本能火,所以才找上这个人,愿意出钱让对方来拍。
五千万,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搁在开公司上,算是一笔巨款了。可他毕竟不熟悉影视圈的门道,想着多备些总没坏处。
对面坐着的是个五十六岁的老人,两鬓斑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还透着几分锐利。
此人便是影视圈里曾有名的张智导演,拍过多部获奖影片,后来不知为何,退圈不干了。
张智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马焦,既不催促,也不开口。
马焦找这人也算阴差阳错。
他有朋友认识这位导演的儿子,算得上是卖了个大人情给他。几经辗转,张智才坐到了这里。
马焦放下手中的笔,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将文件又朝对方推近了些。
“张导,我有两点要说清楚。”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选角我必须参与;第二,剧本不能改。这些我都写进合约里了。”
“可以。”张智点点头,“不过选角要综合选定,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马焦应下,又往前凑了凑:“还有,项目预算不多,流量明星我是不打算请的。我想把大头砸在制作上,演员就辛苦您老把关,找最合适的,片酬也要合理。当然,得好看。”
张智导演听后,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嘴角微微动了动:“自然。”
张智伸手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又合上,搁在手边。
“影视很烧钱。”他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你心里有数就行。”
马焦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张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马焦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你那个剧本,我看过了。”
马焦一愣,随即坐直了身子:“您看过了?”
“你朋友拿给我儿子的,我儿子转给我了。”张智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觉得有意思,才答应来见你。”
马焦原以为张智是碍于人情才来的,没想到对方竟然看过剧本。
“权谋戏,最怕的是逻辑漏洞。”张智说,“你这个本子,大体上立得住,但细节还要磨。你说剧本不能改……”
“可以改。”马焦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有道理的地方,该改就改。不过编剧得一起参与,改到什么方向,我心里要有数。”
张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焦也不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张导,您是行家,我尊重您的判断。但钱是我的,剧本也是我的,最后这片子拍出来什么样,我得对得起这笔投资。”
张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行。”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合同我拿回去看两天。回头让助理联系你。”
马焦也跟着站起来,不卑不亢地伸出手:“那就麻烦张导了。我等您消息。”
张智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上下晃了晃。
马焦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被反复翻看的合同,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谢冰发了条消息:“导演敲定了。”
——
叮……
谢冰刚打算码字,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赫然躺着马焦发来的消息。
他没想到马焦竟然是认真的。
果然,不缺钱的人都不在乎钱。
谢冰随口恭维了几句,手上却没停,直接点开了评论区。
满屏都是读者讨论剧情的声音,他不禁虚荣心暴涨。
……
大大,有点害怕。下次更新能不能放在白天呀?嘻嘻。
这人怎么还活着?
意思是自杀还是小姜?总不会是主角吧?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呢?
希望万更!太短了。
不会吧不会吧?真死了
……
评论区还在不断刷新。
谢冰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翘起来,又觉得自己太肤浅,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切换界面,打开文档,开始打字。
——
北市,晚十点。
陈默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层楼已经空了。
走廊的灯自动调成了夜间的暖黄模式,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
他边走边松了松领带,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拨出谢冰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忙完了?”谢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松弛。
陈默应了一声,走进电梯:“你呢?今天写完了?”
“写完了。水都喝了两杯。”
陈默笑了一声:“那看来挺顺。”
“还行。”谢冰顿了顿,“我那个甲方——马焦今天跟我说,导演敲定了。”
“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谢冰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找的还是个挺有名的导演,叫张智。”陈默想了想:“业内口碑很好吗?”
“是,拿过奖项。”
电梯到了一楼,陈默走出去,穿过空旷的大堂。“那你是要开始忙剧本的事了?”他问。
“可能吧。他说导演要磨细节,回头找我聊。”
“那不是挺好。”陈默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你投稿的小说不也在冲榜?”
“嗯,所以两边的事凑一块儿了。”谢冰停了一下。
陈默听出他语气里那点隐隐的兴奋,没戳破,只说:“注意休息,该锻炼身体了。”
“我身体很好。”谢冰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些,“不说这个,今天累不累?”
陈默站在停车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清天上的月与星。
“不累。就是有点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太会了,你之前交过多少对象?”谢冰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
陈默笑了:“情话跟阿冰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
“那就是无师自通。”
谢冰轻哼了一声,没接话。
“下个月回来,可以在曼城多待两天。”陈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公司这边忙完这个发布会,就没有什么事了。”
“嗯。”谢冰说,“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好。”
“晚安。”
“晚安。”
陈默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