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罪魁祸首并没有一丝自责,反而洋溢着嘲讽的笑容懒懒开口:“喂,第11塔楼已经开始禁闭了。迟到了就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待着去,不过嘛,我可不敢保证你会遇到些什么东西。”说完只听砰的一声,窗户被用力关上,将塔内与塔外的事物完全隔绝开。
里塞加尔审视的目光放在4036身上,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威胁:“你说,现在怎么办才好呢?”
4036心虚的眼睛都不敢直视里塞加尔,他吞吞吐吐道:“那,那个。幽灵晚上有,有宵禁。被发现了会有惩罚……”
“哦?”里塞加尔挑眉,问道:“什么惩罚?是剥开皮只剩个白骨头架子在那,还是当众把我再从高层扔下来一遍?”
不知是哪个字戳中了4036脆弱胆小的心脏,他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面色似乎变得有些苍白。
里塞加尔心中不屑地骂了几句,才问道:“那你说,我们现在去哪睡?”
他现在不清楚4036究竟是颗被牺牲的棋子,还是一个和自己处境差不多的小幽灵,也就耐着性子没将人打一顿。先去转一圈熟悉熟悉也没什么不好,最坏还有个小幽灵一起受罚。
4036神情认真,想了一会才小声开口道:“西区的后花园?那晚上没什么人,而,而且比较大,被发现了也能跑……”
里塞加尔点点头:“带路吧,4036。”
两个幽灵一路鬼鬼祟祟,避开睡倒在地上的巡逻幽灵,风似的溜来溜去,最终从一簇蔷薇花丛里钻了出来。
西区的后花园一块种满了蔷薇,从月光照耀下的白色尖顶能看见不远处的教堂。晨曦的天空由浅金和淡蓝像教堂另一段扩散,旭日正一点点地向上爬。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但里塞加尔还是会被这里的景象震撼,他忍不住抛出了疑惑:“这里是赫尔,对吗?”
“嗯,零界的心脏。”
“为什么是心脏?”
“因为只有赫尔,才会同时拥有太阳与月亮。”
“其他地方呢?”
4036耐心地解释道:“比如,瑟兰维林,那一天到晚都是黑夜。瑟兰维林聚集了所有穷凶极恶的堕灵……”
里塞加尔皱眉问道:“等等,堕灵也分好坏?”
4036笑了笑:“怎么不分呢,瑟兰维林的堕灵生前多半是骑士、法师、吟游诗人那一类。”
里塞加尔一边和他搭着话,了解更多这个“世界”的信息,一边暗中警惕地观察周围。他刚想开口,前面的4036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并回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里塞加尔反应迅速地用手撑住一旁的长椅,借力从蔷薇花丛顶上一掠而过,顺手将旁边小小的身影也带在身上。
余光向前面一瞥,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他不由得吃了一惊。
朦胧深幽的圆形花坛上,高大的雕像遮住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只露出一缕金色的卷发,在月光下犹如绸缎般丝滑。
里塞加尔只一眼就认出了拉弥亚,而在拉弥亚旁边的,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伊德里兰。
他暗中为这个发现惊叹不已,却又忍耐不住地探出头,仔细探听两人说出口的每个字。
“伊德里兰……”拉弥亚的双手不自觉扶上伊德里兰的肩膀,语调暧昧温柔。他将头埋进男人的胸膛,每个字都黏糊糊的,与平时高傲冷漠的样子形成了巨大反差:“不要拒绝我好吗?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伊德里兰静静地注视着他,任由怀中人贪婪地幻想索取。他将伸进大衣里的手拿出来,温柔而不容拒绝地,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金发美人泛出泪花,漂亮的面孔上写满不解与委屈。
“拉弥亚,你是我的下属。”一句话如同屏障似的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拉弥亚的僵在原地,愣神道:“您,明明对我有感觉啊。下属……下属”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不甘心地再次发问:“那我们之前算什么。”
说完拉弥亚似乎察觉到什么,偏头避开那道始终毫无变化的目光。
“嗯。瑟兰维林的酒度数很高,下次记得别太过,做为枢使要收敛些。”
里塞加尔憋得脸色涨红,腹部一阵一阵的疼,他没忍住发出极轻微的一抹笑声。原本他以为伊德里兰不会听到,结果下一瞬的直觉让他本能地做出反应,揪起4036就跑。
伊德里兰的目光锐利地直视刚才两人藏身的地点,拉弥亚惊讶道:“有人?”
伊德里兰摇摇头:“不,没有。现在很晚了,早点休息。”
伊德里兰走后,拉弥亚狐疑地打量着那簇蔷薇花丛。他慢慢走上前,不放过地面上的每一处细节。最终在路沿上发现了极浅的脚印痕迹,脚印上方还残留着一点泥土。
他用指尖沾起那点泥土,凑在鼻尖闻了闻。青草味,还是新鲜的。
里塞加尔发现,他其实有点路痴,七拐八拐跑了半天,跑到了半个人影都没有的地方,也分不清面前的建筑有没有见过。
4036早就因为撞破了赫尔最高统治者阶层的秘密而吓得呆住了,他目光呆滞地放空,嘴唇现在还微微张开,像是被吓傻了。
里塞加尔忍无可忍地往4036后脑勺来了一下,他现在需要这个小幽灵帮他指路。
他忍不住蹲下身查看小幽灵的状态,却发现,那双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身后夺目刺眼的红光尖锐地袭来,一下子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里塞加尔抱着小幽灵扑倒在地面上,连续向右滚动了两圈,利落地起身逃跑。他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东西,在彻底看清全貌后,细密的冷汗却从后背渗了出来。无边的恐惧、惊慌,被强压在镇静之下,脑中不停闪过那东西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撕成碎片。
那是个,怪物。
就算是幽灵也不应该长成这样。那东西浑身上下充满了紫色黏液,眼珠凸了一半出来,腥红的血丝狰狞地蔓延到了脸上,被海藻一样的头发遮住。皮肤表层长满了化脓的疙瘩,肿大的肉块在光线下看得出十分光滑。下身几乎黏在一起,远看过去就像一个巨大的肉块在挪动。
那东西移动速度很快,里塞加尔跑了不知多远,他只祈求能碰上巡逻者或者其他幽灵。可路上只剩空荡宏伟的建筑,沉默地驻立在地上。
确认那东西没跟上来后,里塞加尔才停了下来。手里拎着的小幽灵早已吓晕,不知道他醒来后还能不能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
疲惫与惊吓让里塞加尔的眼皮打架,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幽灵会困。尽管极力抗争,却还是抵挡不住困意,渐渐坠入梦境。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