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行者 第2章 Chapter2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推开了这扇沉重高大的大门。

里面的场景和想象中的不同，深黑色旋转楼梯向上延伸，大理石墙壁镌刻出古老的痕迹，银制烛台摆在长桌上，火焰因为风力细细颤动。

这里人来人往，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室内充满了脚步声和羊皮纸哗啦的翻页声。人群呈一字向来往不绝，他一个人站在原地，也没人上前来搭理，只好自己找个人问问。

“请问……”话一出口，他就被这个好看的男人冷漠的眼神刺到了，不经闭了嘴，却又悄悄地打量着。

一头金色卷发慵懒贵气，湖水蓝的眼睛透出疏离、淡漠，漂亮的五官就像花园喷泉里的雕像一样完美……

男人沉默了一秒，才懒懒开口道：“4039？或者我应该叫你——里塞加尔？”语气绵里藏针，恶意和嘲讽从字眼里溢出来。

他愣了下，老实答道：“我不知道。”

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站起身，扬了扬下巴，示意里塞加尔：“诺，拿上跟我走，快点。”

里塞加尔深吸了口气，还是先按他的要求做了，将羊皮纸、羽毛笔、以及厚厚一沓书抱在怀里，吃力地跟在男人身后。

“不好意思，借过。”

“抱歉……”

男人走的很快，里塞加尔只能在幽灵中大步向前走，同时一边向撞到的幽灵道歉。最终两人进了一间奢华的房间，男人放松地坐在铺着羊毛毯的沙发上，悠悠开口道：“拉弥亚。看到桌上的卷轴了吗？打开仔细记好了，这是这里的规章制度……”

里塞加尔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想冲上去给这男人一拳的想法，一边拿起桌上的卷轴缓缓展开。卷轴一直垂到地面还在滚动，等尾部漏出来后，里塞加尔只盯着最后那个数字，瞳孔一点点地放大。

5142条？？？？！！！

拉弥亚洞穿了他的想法，勾起一个冷笑：“怎么，嫌多？每个月可是要考核的，不及格有的是办法罚你……”

里塞加尔沉默地看着卷轴，心里的怒火又被添了一把，他克制地咬了咬牙，问道：“我有几个问题……”话还没完就被拉弥亚打断：“噢我猜你要问，这是哪，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

拉弥亚倒了杯茶，轻轻吹出一阵热气，道：“这里是零界管理中枢，位于零界的心脏——赫尔。而你们，这里的所有幽灵，都是因为自杀而来到这的。零界管理中枢负责所有死去的人，并划分等级。比如，四位临界者，伊德里兰、塔纳托斯、赫尔忒、阿芙蕾雅大人掌握着零界管理中枢的命脉。其次，是四位枢使，包括我在内的埃梅斯、莫非特斯和瑞曼。”

里塞加尔握紧了拳头：“然后呢？”

拉弥亚突然轻蔑道：“之后的嘛……都不重要了，因为有一类幽灵被称为‘堕灵’。而你，包络所有在这里的幽灵，都属于堕灵之下的‘厄灵’。”

换而言之，厄灵是这里最低等、卑劣的存在。

里塞加尔突然就明白了拉弥亚无缘无故的恶意，他低着头，问了句：“你的意思是，自杀的幽灵就是厄灵吗。”

“当然。”短短两个字，却点燃了里塞加尔心里的导火线。几乎瞬间，里塞加尔措不及防地暴起，手肘狠狠勒住拉弥亚的脖子，另一只的拳头同时朝着拉弥亚挥去。

人类时期的他应该身体不错，手脚灵活又有力气，不然这一拳也不会砸到拉弥亚颈上。

里塞加尔冷哼一声，加重了手里的力道：“那我问你，厄灵就是一辈子都待在这给你们当狗使唤是吗？”充斥怒火的眼睛紧盯着拉弥亚，似乎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不过他看见那张淡漠傲慢的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一点挣扎的动作也没有。里塞加尔拎着他的衣领，积攒的情绪临走在边际：“说话啊！你们认为自杀的人有病，天生就最贱是吗！”

拉弥亚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你怀疑这里的规定？”说完他冰冷有力的手掌反转抓住里塞加尔的手腕，用力捏转，手腕骨裂碎的声音在空气里清晰地响起。

“你要记住，你是厄灵，不是人。”拉弥亚眯着眼警告着。

里塞加尔没有痛觉，只是手腕却做不了任何事，连一个最简单的屈伸动作都不行。

“等你见了伊德里兰大人，希望你不会做出这种蠢事。”拉弥亚突然俯身前倾，在里塞加尔耳边轻声细语，只是那声音犹如毒蛇一寸寸攀上肩颈，透露出危险的意味：“零界之前有太多不听话的幽灵了，为了管住他们，有点小东西就是针对幽灵做出来的……这比你活着，要痛苦几百倍。新人，不要干蠢事。”

说完拉弥亚拍了拍手，两个小幽灵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人一边束架着里塞加尔将他往外拖。

里塞加尔恶狠狠地挣扎着，可幽灵之间也有力量悬殊，被拖到十几层的栏杆附近时，他死死抓住走廊房间的门框，却还是抵不住地被扔下去的结果。身体突然一轻，失重感随之而来。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两个幽灵上，紧接着，眼前却不自觉闪过一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心脏就像被紧紧揪住，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蔓延开。那双眼睛一闪及逝，直到身下传来冷硬的触感，里塞加尔才恍惚看见视野最远处出现的人影。

他爬起身，周围仇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有幽灵发出鄙夷的声音，里塞加尔察觉般低下头，发现身上的衣服几乎烂掉了，像是被人撕烂的。而锁骨、手臂、大腿都出现了伤痕，那是刚才打斗时出现的。然而这些痕迹却很有分寸，让人不自觉联想到些什么。从他身上看似暧昧的伤痕和破碎的衣物来看，没有哪个幽灵会认为他不是个爬床到中途被扔下来的新人。

这时，里塞加尔的后背突然迎来一阵风，他敏锐地侧身躲过，顺势抓住作俑者的手臂，将他反摔到地上。而那个幽灵痛苦地嘶哑了一声，脸颊两侧的肉被挤压到了一起。他揉着屁股站起来，低声骂了句，恶狠狠道：“4039是吧，行，有本事。”

里塞加尔回道：“多谢提醒，我会注意不走你的老路。”

人群里不知从哪窜出个幽灵，覆在挑事者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但还是被里塞加尔听到了：“4037，别管了，今天伊德里兰大人在呢……”

听到四个数字时里塞加尔还没瞬间反应过来。看来幽灵都会被贴上一个编号，而他，在其他幽灵看来，也是四个毫无意义的数字，4039。

愣神的这几秒，四周的幽灵忽然潮水般向四周散去，里塞加尔警惕地环顾四周，高大的旋转楼梯上方，一个被光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他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目光仿佛被锁定在那个身影上。耳边只传来阵阵风声，阳光透过彩窗，梦幻的色彩沿着楼梯铺在光滑锃亮的地板上，下一刻，一双奢华的黑皮靴突然出现，停在离他很近的位置。

苍白的、甚至是病态的手向他伸了出来，里塞加尔能清晰地看见上面所有纹路，和手腕下方隐隐延伸的青紫色血管。真奇怪，幽灵也会有血管吗？这一幕就像被按下了静止键，紧接着，里塞加尔听见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宛若大提琴缓缓演奏的乐曲。

“需要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