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一片混乱。脑中凌乱的思绪撕裂着他,耳边无数尖叫声与低语挥之不去。他睁开眼,从棕红色的地上爬起来,打量着周围。
直至漫长的地平线渐渐消失殆尽,远处黄昏的太阳与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半空,投影在湖畔上映出他的样子。
他有着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微卷的黑色半长发未经打理,白皙柔和的脸庞瘦削地有些病态,沉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却又是一种别样的美。他动了动手脚,发现异常轻盈,身体感官如同被剥削,每个器官都泡在麻醉药里。
“我是谁?”他想到,可怕的是脑中所有的记忆像是被抹除,只剩空荡荡的白。
天被染成蓝与黄与橙与红,四周是荒芜一片,野草杂生,微微湖水荡漾在棕红色土地上,沿着边开满了满目红的曼珠沙华,被风吹拂着轻轻晃动。一艘摇摇晃晃的木船逐渐放大,船头站着个白骷髅。真正意义上的白骷髅。
木船停在岸边,白骷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却径直“望向”他。
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思绪被离奇诡怪的现象抽离,回过神来,木船已经行驶在湖中,浓厚的白雾形成一道屏障,前路未知。
喉咙里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心里一边想象这个白骷髅的来历,一边又思考自己是不是真死了。
越往前,雾气越大。几乎模糊了所有,天,地,湖水,都被蒙上一层纱。不知过了多久,他隐隐看见白雾中出现黑色的一小片。距离那片黑色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木船停下时,他踩着有些摇晃的船身,一步步地走到船头,再到岸边。脚下黑色的泥土很硬,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妖艳的曼珠沙华。他刚走没几步,突然回头,木船和白骷髅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湖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一步步向前走,身体拨开层层水雾,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小路,蜿蜒曲折地出现在迭起的坡路上,两边自然地修出了枯黄的草。颜色和深秋即将入冬时的几乎相同。
与此同时,白雾好像比刚才要淡些,望向远处时,我隐约看见类似于塔尖的黑色尖顶。身边的雾就像在为我指引方向,让我一步步靠近。
他心中知道,那就是他要去的地方,于是迈开腿,奋力地跑向那一点黑。冷风呼呼地刮过皮肤,隐约看见那哥特式的城堡建筑的尖塔和飞扶壁。距离越来越近,视线也渐渐清晰。
但当他真正靠近那里时,却还是被猛然一惊。
浮在空中的楼阁,被时间凝固而黯然失色的彩窗上,圣徒的面容在氤氲中褪去鲜妍,就像被泪水浸染的弥撒经卷,在铅灰色天幕下保持失重的缄默。
悬木枯枝摇曳,藤蔓缠绕在垂着晶露的吊桥铁索上,吊桥另一边,是缠着荆棘的黑色围栏,石雕蔷薇在露台边缘绽开,每一道漩涡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
这些建筑太过高大宏伟,抬眼望去,甚至不能看见全貌。塔尖逐渐聚成一个点,被埋没在月色之中。而天际的另一端,隐隐露出晨曦的光辉,在某个地方形成明显的界限。
如果要区分,中间那座楼是最大,最宏伟的。其次,是左边方柱形漂浮在空中的塔楼,能从打开的彩窗中看见里面旋转向上的楼梯。塔顶的四个角,分别有一个圆柱形塔尖,周围是复杂的雕花纹样。这座塔楼紧紧承接着一栋栋长长的翼楼,向两边无限延伸。
他走到大门,刚要触摸时,一声乌鸦的叫声陡然响起。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铁门上的乌鸦扑腾——展开乌黑的翅膀,睁开红宝石色的眼睛,转眼间飞到了眼前。
真漂亮啊。
乌鸦在他的注视下,竟开口吐出人话:
“新人,你死了。”
死?
他突然想就此晕倒在原地。
他愣了一下,只是还没开口,就再次听到乌鸦说话:“跟上我。”
下一秒,柔顺的黑色羽毛再次沐浴在月光下,乌鸦发出一声短叫,铁门便应声打开。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快要跟丢乌鸦了,他只能飞快地跑起来。好在幽灵的速度比人快上好几倍,他急着赶路,也没注意这里的地形,稀里糊涂地停在一座宏伟的建筑前。心里的疑问要把他淹死了,只是观察到乌鸦高冷漠的神情,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乌鸦如同看穿他的心中想法,回头道:“这里是零界的心脏——赫尔。你以后会在零界管理中枢‘工作’,里面会有人告诉你这里的规则制度。”
“零界?等,等等……”
扑腾一声,黑色羽翼消失在广袤的天空里。
他只能叹了口气,默默接受了这荒谬的一切。
但愿这只是个梦。哦不对,这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