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沧州警觉地爬起来,回头找那些杀手。
许穆看着他站起来身形比她高大许多,不禁觉得奇怪。
少年时候的白沧州怎么可能比自己高这么多?
许穆看着少年白沧州,忽然心中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你,”白沧州长出一口气,靠在斜坡上,“能不能把衣裳脱了。”
许穆睁大了眼睛。
少年白沧州擦了擦鼻头,微微侧目,脸颊微红道:“衣裳太重了,我背着你,很吃力,不方便行动。”
许穆松了一口气,低头看身上祭拜的礼服,里里外外一共穿了七层,确实太多了。
看着白沧州害羞的样子,许穆轻笑。
少年人就是这样情犊初开的时候最迷人。
跟异性说句话就脸红,眼神闪躲,不知所措。
倒是自己一把岁数,对男女之事早就看开了。
她自从跟驸马和离之后,公主府上养了不少面首。
帝国长公主,手上的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吃软饭想攀高枝的男子不计其数。
既然得不到驸马的心,那么躺在她床上的人是谁都无所谓,不过是世俗欢愉。
对于这种事,许穆从来不矫情,她知道现在是生死一线,活命最重要,立即宽衣解带。
许穆扬了扬下巴,说:“往前走,有一条小溪,可以洗干净我身上的血渍,也可以把衣服丢在溪里迷惑他们。”
许穆说完便愣住了。
她的声音变成了童音,说话奶呼呼的,不似之前那般慷锵有力。
少年白沧州点头,捡起许穆脱下的衣裳,背起许穆继续往深山里走。
果然,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条山涧。
少年放下许穆,把她把衣服丢在溪里。
许穆趁机蹲在溪水边,照了溪水。
水波涌动的水面上呈现出的一张比少年白沧州更加稚嫩的脸。
许穆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如剥壳鸡蛋一般、吹弹可破的脸。
这……
竟然是她十四五岁的模样。
这样想来,原来之前她梦见自己在宫里的遇见已经死的盼春,也不是梦。
是她穿回自己十四五岁时候,记忆的缩影。
难怪她能看见早就应该死的人。
这一切的一切不合理,都是因为她……
重生了!
重生在十四五岁的年纪!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许穆盯着水面上那个人影,神思游离。
一些久远的事在自己脑中逐渐变得清晰——
上一世的许穆不喜诗词,但是在习武上天赋异禀。
天命十七年左右,东陵边境线尤其是北境大小战事不断。
她不喜欢读书,无法辅佐胞弟政事,便请命上了战场,代弟出征。
那时候许穆的亲弟弟,许璟在位十七年,朝堂上背靠任家的任皇后一手遮天。
那一年,许穆三十七岁,出许都,带兵一路向北。
那一年,白沧州四十岁,外放回许都,成为都官。
……
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打断许穆思绪。
她闻声望去,深知这场不知名的追杀还没结束。
多年战场活命的经验深刻在她的身体里,她立即扯下一只袖子,包住受伤的左腿,抬头间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记得山涧的上游有一个水洞。
她立即拉住白沧州的衣角,指着上游那个水洞:“去那里躲一躲。里面应该有躲藏的地方。”
少年抬眼望了一眼山涧中更黑的那片区域,二话不说就背起许穆,往那走。
这是山泉水溶出的一块岩石洞穴。
里面不大,胜在水道复杂。
少年很是机灵,带着许穆钻进其中一个溶洞。
这里溶洞空间都不大,越往里也窄小。
最后只能两个人面对面挤着,才能勉强站住。
溪水从两人脚背流过。
春日天寒。只是一会儿,两个人的脚就冻僵了。
许穆左腿有伤,站不住。
一会儿人就直往下滑。
少年白沧州察觉许穆站不住,有些犹疑,但到底还是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拉起许穆受伤的那条腿,用自己的腿抵住她的腿,让她的腿有地方放。
另一只手拖住她的另一边的臀,让她不再往下滑。
溶洞深处只有一点点从水面反射进来的微光,溶洞外搜查的人把水面踩得“噼啪”作响。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如果他们没有人追杀,被迫藏在这种闭塞的空间里。他俩这样,就像是两个放纵**的人,在耳鬓厮磨,巫山**。
许穆明显的感觉到少年白沧州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
这种鼻息相抵的距离,许穆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白沧州的脸——少年的白沧州可比五十岁的白沧州长得嫩多了。
溶洞里到处都是水,许穆脱了累赘的礼服,只剩下里面最薄的底衣。
底衣被打湿,贴在少女的肌肤上,白沧州不敢看,一直仰着头。
水珠打湿了许穆的额发,又顺着头发往下滴到了白沧州的喉结,然后是锁骨。
那水每滴一下,白沧州身子就僵一分。
许穆看着白沧州这般手足无措,就觉得有趣。她把身子又往白沧州身上靠了靠,把身体全部的重量压在白沧州的身上。
白沧州的胸口瘦得硌脸,哪怕是还未完全长开少女时期的许穆也能随便就抱住的他纤细身子。
一点儿也没经事的少年人,哪里受过这种刺激,许穆伏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如雷。
这可太有意思了,重生之后第一个遇见的人,竟然是少年时期的白沧州。
溶洞外踩水的声音渐小,两人没敢动。
趁着这点功夫,许穆趴在白沧州的胸口,好好想了想自己年少时候的事。
她隐约记得自己十四五岁的时候在青龙山上确实受了伤,只是对于她来说时间太过久远,最后又没出什么大事,这件事就逐渐从她的记忆里抹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许多细节在逐渐苏醒。
方才她躲在供台下,看了一眼那些追杀她人的靴子。
鹿皮官靴。
想杀她的人,都是官家供养的人。
那些官家供养的杀手可以在青龙山上皇家行宫里行凶作恶——看来背后指使者的范围可以再缩一缩。
“他们都走了。”白沧州声音在许穆右耳低吟,吐出一口热气。
许穆可太喜欢听少年白沧州的声线了,低沉得像水滴落入玉盘发出的闷响,却又能撞出一些清脆的音调。
许穆耍赖,搂着白沧州身子又软了几分,轻声道:“我走不动了。”
也不知白沧州是什么表情,只是片刻沉默之后,他才抱起许穆,两人身子擦着身子,把许穆从狭窄的溶洞里挪出来。
西边最后一抹晚霞落了一地,春寒料峭。
许穆的底衣都被溪水打湿,左腿又受了伤,她坐在巨石上,冻得嘴唇发青,浑身打颤。
白沧州瞧着,犹豫片刻,才退下自己的外衣,递给许穆。
许穆望着白沧州拿衣服的手,抬眸去看白沧州,他侧着头不看她,耳根红了一片。
上一世就听说白沧州没有成婚,家里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
这一世再看他面对姑娘这么害羞,许穆就知道上一世流传八成是真的。
后来他登阁拜相,许多想要攀附权贵的世家也不管白沧州掌权时已经年近五十。疯魔了一般,把自己才及笄的女儿送到白府。
最不可思议的是,即便是这样年近五十的白沧州,依然是很多闺阁女子的梦中情郎。
原本许穆只觉得这些传言都是因为白沧州手握大权,那些名门贵族巴结之下传出来的流言蜚语。
不曾想,她在城破之时进宫去问白沧州要兵权的时候,见白沧州那一面就足以让她把这个风姿绰约的男子铭记于心。
哪怕是把许都所有出了名的绝色面首收入府里的许穆,在看见站在巍峨宫殿前、茫茫苍雪中亭亭静立的白沧州时也心跳骤停。
那是一种无法向世人言说的孤寂,是一种没人能理解神祇。
他仰头望月那一瞬的沧桑,许穆好像看见了他权力背后那些没入苍雪的不忿。
少年的白沧州,即便是身着粗布麻衣,也依然有那时惊鸿一瞥。
所以,在接衣服的时候,许穆故意触碰了他的手。
白沧州愣了下,身子一僵,立即避开许穆的眼睛,看向别处,轻声道:“我们不能生火,找你的人可能还没走远。”
许穆甚是满意白沧州。
从小思路清晰,难怪长大能当宰辅——但他现在一介布衣,能在这苍翠青山里,“恰好”救了帝国公主这件事就够耐人寻味。
“哎,”许穆假装不认识他,饶有兴致地眯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沧州倒是很老实,只是犹豫了一下,回道:“白沧州。”
“多大了?”
“年十七。”
“你家在哪?”许穆又问。
白沧州既然能出现在青龙山上,既然能刚好救了她,他住的地方应该不会离这山太远吧?
白沧州似有犹疑。
许穆见他不想说,也不勉强,似笑非笑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在皇家行宫里救了我?”
白沧州回头,看向许穆,淡淡地解释:“我替木行来送柴火。正巧看见你受伤躲藏。”
许穆打量着白沧州。
确实,他现在看上去一副贫困潦倒的样子,不像是说谎。
白沧州啊白沧州。
上一世东陵帝国的权相。
三十五岁才入仕,外放五年之后,只用了十年的时间就斗倒了权倾朝野的东陵右相,任溪知。
而这一世,许穆十四岁就遇见了少年的白沧州。
他们提前相遇在年少时而不是城破时,或许这是上天给她一次转机?
“白沧州。”许穆缓缓道,“我是公主,我贼有钱。救我一命,你不吃亏。”
“也不赚。”白沧州回嘴,“弄不好,就要把命搭进去。”
许穆嗤笑一声,眯着眼睛,懒懒地望着白沧州。
她可太喜欢白沧州牙尖嘴利的样子了。
以前她身边那些面首,能文能武,可偏偏没有一个像白沧州这样知道她身份还对她爱搭理不理的。
对付男人,许穆自诩经验丰富。
她知道自己有多好看,轻轻一笑,便把漫天星子印在了眼睛里:“背我回你家,养好了伤,赏赐随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