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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月 第24章 假疑掩真相 寒夜守归人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6 18:06:04 来源:文学城

外城灾场营帐,药气沉郁,彻夜不散。

沈知月高热反复,始终昏沉不醒。

青灰的唇色、紊乱的气息、时冷时热的身子,看得人心头发紧。太医轮番守在帐外,施针调脉、轮换煎药,却只能勉强压住毒性蔓延,无法彻底拔除。

慢性阴毒最是缠人,入血侵腑,悄无声息腐蚀气血,若非发现及时,只需再拖三五日,便是回天乏术。

帐外风雨初停,天色灰蒙蒙一片压抑。

朝野上下的怒火,依旧全数钉死在二皇子萧宥身上。

人人都说他心胸狭隘、阴毒无度,因嫉妒三弟赈灾积功、民心高涨,便不敢明面争锋,只能躲在暗处毒杀王妃泄愤。

满城唾骂,千夫所指。

萧宥被困府中,虽无明旨禁足,却形同被围。日日听闻外界谩骂栽赃,有苦难言,胸中戾气积压得几乎癫狂。

他恨下毒之人卑劣无耻,更恨自己常年作恶、名声尽毁,沦为别人最顺手的替罪羊。

可所有人都认定是他,唯独萧珩,心底清明如镜。

这一盘毒局,太干净、太隐忍、太会借势、太懂人心。

萧宥张扬易怒、做事痛快利落,哪怕杀人,也是明刀暗箭、肆意妄为,从不屑这般耗时长、藏得深、专挑弱者下手、借乱象嫁祸的阴柔毒术。

敢在数万灾民之中下毒、借天灾掩**、借旧怨嫁祸对手、自己干干净净抽身事外的人——唯有太子。

太子最擅伪装、最懂制衡、最能隐忍、最精一石二鸟。

可萧珩没有戳破。

非但不戳破,他还要顺势演戏、假意信以为真、将所有矛头死死锁在二皇子身上。

唯有让太子以为自己瞒天过海、计谋得逞、高高挂起、放松警惕,他才有机会暗中溯源,抓出真正毒源、拿到实证。

暮色降临,营帐内外侍卫林立,气氛肃杀。

萧珩立于帐外廊下,面色沉冷,眉眼覆着一层怒意,对外全然一副震怒难平、认定萧宥所为的模样。

面对前来问询的官员、前来探视的宗室,他字字冷硬、态度笃定。

“朝野皆知,我与二哥积怨已久。”

“乱云峡截杀在前,宫宴折辱在后,数次构陷不休。如今知月随我赈灾立功,他心生嫉恨,暗中下毒报复,情理之中,无可辩驳。”

此话一出,众人越发笃定真凶就是二皇子。

流言愈演愈烈,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猜忌、所有的追查,尽数死死缠住萧宥。

东宫那边,听闻萧珩态度,太子端坐殿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隐蔽的笑意。

他信了。

所有人都信了。

这盘棋,天衣无缝。

他依旧维持着病弱体虚、仁厚温雅的储君姿态,特意备下名贵药材、滋补珍品,带着一众东宫属官,假意亲临灾场慰问探视。

车马抵达营帐外,太子面带忧色,语气恳切悲悯:

“三弟,听闻弟妹遭人暗害卧病,我心不安日夜挂念。二哥行事太过偏激阴毒,手足相残、残害妇孺,令人不齿。”

他句句痛斥二皇子,字字替萧珩抱不平,一副公正仁义、体恤手足、怜悯无辜的姿态。

帐前官员尽数感慨:东宫仁德宽厚,高下立判。

无人看见,太子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谨慎的试探。

他要看萧珩到底怒到几分、疑到几分、查到几分。

萧珩转身相迎,面色冷沉,眼底怒意未消,一副被仇恨蒙蔽、满心愤懑的模样。

他顺着太子的话,沉声接下:

“皇兄所言极是。”

“屡遭构陷,次次忍让,却换来他变本加厉、不择手段。此番毒伤知月,此仇我记下了。”

语气铿锵,满是针对二皇子的怨怒。

完美演技,毫无破绽。

太子彻底放下心来,温声安抚几句,留下药材慰问,体面离场。

他笃定,萧珩眼中只有萧宥,看不到真正藏在暗处的黑手。

待东宫车马远去,周遭闲人散尽。

帐前的怒意、锋芒、愤懑,尽数从萧珩眼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静与寒凉。

晚翠守在帐侧,压低声音,颤声禀报:

“殿下,方才太医私下密报,此毒绝非市井寻常毒物,无腥无味、溶于清水、缓侵脏腑,是宫廷秘毒,寻常外臣、藩王、市井爪牙根本无从获取。”

能持有深宫秘制阴毒的人——唯有常年身居东宫、浸淫宫斗、手握旧宫人脉的太子。

证据虽依旧隐晦,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继续查。”

萧珩声音低沉极轻,只二字。

“查饮水源头、查帐外流民混入之人、查近期靠近王妃汤药膳食的陌生面孔。”

“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不可让东宫有半分察觉。”

他要的不是猜测,不是推断。

他要铁证如山。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安静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是阿尘。

少年一身粗布短褐,脸上还沾着灾地的泥点,方才一直在外围探查流民动向,刚回来复命。

看见阿尘,一道念头猛地撞进萧珩心里。

人人都把萧宥当成凶手,萧宥必定满心愤懑、不甘、暴怒。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盟友,却可以是消息的来源。

萧宥最清楚京中暗处的争斗,最熟悉皇子之间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手段,他常年豢养暗人,说不定,他手里握着关于太子私藏秘毒、隐秘人手的蛛丝马迹。

而且这件事,绝不能由萧珩的人公开登门。

明着拜访二皇子,只会被太子的眼线捕捉,反倒打草惊蛇。

阿尘最合适。

他来路不起眼,常在市井街巷游走,是沈知月一手培养起来的暗探,不属于官府兵籍,没人会把一个不起眼的少年和三皇子府联系到一处,更不会引起东宫的戒备。

萧珩抬手,示意晚翠退到一旁。

他靠近阿尘,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阿尘,我有一件极要紧的事,只能托付给你。”

阿尘抬眼,漆黑的眼睛没有半分慌乱,稳稳躬身:“殿下吩咐。”

“你放下手里所有的探查,即刻动身回京,悄悄去二皇子府。”萧珩的目光锐利如冰,“不要递名帖,不走正门,想办法寻到机会单独见到萧宥。不要说是我派去的,更不要当众讲下毒一事。”

“只传几句话。”

“第一,我知道下毒的不是他。第二,如今太子坐山观虎斗,他被当成弃子。第三,若他愿意拿出自己掌握的、关于东宫暗处行事的线索,我便不会顺着朝野流言,一味将所有罪责归到他头上。”

“切记。”萧珩加重了语气,“不可许诺结盟,不可许下任何官职、权位,只交换线索,互不信任,只是暂时各取所需。一旦察觉有被跟踪的迹象,立刻舍弃此行,保全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阿尘静静听完,没有多问缘由,只是重重一点头:“属下明白。”

他没有要车马,没有要护卫,只取了一件更普通的布衣换上,像一个寻常的流浪少年,很快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晚翠不由得心头一紧:“殿下,二皇子性子暴戾无常,让阿尘孤身前去,会不会太冒险?若是他一怒之下伤了阿尘……”

“风险自然有。”萧珩望向沉沉夜幕,“可我们没有别的路。太子藏得太深,明面上的路,全被他堵死了。萧宥恨被人当成棋子,恨被人白白栽赃。这份不甘,就是唯一可以撬开缺口的缝隙。”

“我不是要和他做朋友。”他唇角掠过一抹冷峭,“我只是要让狗咬狗。让萧宥把目光,从我的身上,转向那个真正在背后布局的人。”

夜色深沉,寒风吹帐。

外城灾场终于褪去白日喧嚣,只剩零星灯火、巡卫脚步声与帐内微弱药烟。

萧珩屏退大部分侍卫,只留可靠的几人在外值守,独自守在床榻边。

方才对外是雷霆震怒、步步算计的皇子。

此刻对内,只是满心疼惜、满心愧疚的夫君。

床榻上,沈知月小脸苍白,呼吸微弱,眉眼紧蹙,似在承受脏腑灼痛,哪怕昏睡之中,也不得安稳。

连日赈灾,她不辞泥泞苦寒、不惧疫气伤身,一心替他安抚流民、收拢民心、稳住大局。

到最后,却换来暗处毒刃、无辜受累、卧病濒死。

萧珩缓缓俯身,指尖极轻、极小心避开她手腕针孔,只虚虚覆在她手背上。

掌心微凉,心口滚烫酸涩。

他声音低沉沙哑,只对她一人轻语:

“知月,委屈你了。”

“世人皆盯萧宥,替你我骂尽替罪之人。”

“可我知道,真正伤你的人,藏在最体面、最仁善的皮囊之下。”

“阿尘已经去了。”

“我对外隐忍演戏,对内布下两张网。一张明网顺着流言困住萧宥,一张暗网,等着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扯出东宫的尾巴。”

“你安心睡,安心养。”

“来日,我必扒尽他伪善皮囊,让他血债血偿。”

夜色寂寂,药香袅袅。

他彻夜坐守,寸步不离。

帐外,朝野风波汹涌,兄弟假面厮杀。

一个不起眼的少年,正踏着寒路,奔向那座被千夫所指的二皇子府。

明面风雨,尽数落于二皇子一身。

暗处杀机,悄然对准东宫储君。

棋局依旧深沉,伪装尚未揭破。

但萧珩已然心定谋成。

假乱人心,只为最终翻盘。

暂掩真相,只为来日雷霆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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