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江眠 > 第20章 冬至漫长,夜不再长

江眠 第20章 冬至漫长,夜不再长

作者:saba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31 19:13:22 来源:文学城

冬至那天,江临破天荒地请了假。

心外科的同事听到“江医生请假”这四个字时的表情,据护士长事后描述,“比看见体外循环机自己站起来跳舞还震惊”。请假理由那一栏,江临端端正正地写了两个字:“有事。”主任拿着假条看了好几秒,抬头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想了想,说:“不是。有人在等。”

主任没有再问。他在这家医院待了三十年,看着江临从住院医师一路走到副主任医师,从来没有在这张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不是疲惫,不是焦虑,不是做完十二个小时手术之后的淡漠,而是一种极淡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从里面往外推了一下的弧度。他大笔一挥签了字,把假条递给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去吧。”

江临到咖啡馆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冬至的阳光已经斜得厉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长长的金色亮块。苏眠正蹲在吧台后面翻箱倒柜,围裙口袋里插着一根擀面杖,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耳侧。她听见风铃响,从吧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今天有手术?”

“调了。今天冬至。”

“冬至你调休?你不是从来不在冬至调休的?去年冬至你做了三台手术做到半夜,前年冬至你做了两台,大前年——大前年我还没开店,但我觉得你肯定也在做手术。”苏眠站起来,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进面粉盆里,她把它接住放在一边,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面粉,绕过吧台走到江临面前,踮起脚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你是谁。你把江临藏哪里去了 (`へ?)”

“我就是江临。”

“真江临不会在冬至请假。真江临会把冬至当成普通工作日,顶多在食堂多打一份饺子。”

“那是因为以前冬至没有人等。”

苏眠的手还贴在江临额头上。她听到了这句话,但手没有收回来。在安静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之后,她把手从江临额头移到自己后脑勺上,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嘟囔了一声:“……犯规。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犯规了 ( ??? ? ??? )”她把擀面杖从吧台上拿起来,用力握了握,用一种刻意压住什么的语气说,“你来了正好。和面。手别闲着。”

吧台上摊着面粉、肉馅、白菜、葱姜、擀面杖和砧板。苏眠说冬至要吃饺子,这是她家的规矩——比别家晚,因为弟弟小时候挑食,冬至那天只肯吃饺子,别的一概不碰,所以她妈每年冬至都要包一大盘。后来弟弟不在了,她自己包,一个人擀皮一个人包一个人煮一个人吃,包好的饺子冻在冰箱里可以吃一整个冬天。去年冬至她包了六十个,吃了四十多个,剩下的在除夕夜煮了,对着弟弟的遗照摆了一碗。

“今年不摆了。”苏眠揉着面团说,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今年有人陪我吃。你在,他大概也觉得不用给我留了 (?????)”

江临没有说“我会一直陪你”之类的话。她只是把袖子卷到手肘上方,走进洗手间用洗手液认认真真地洗了三遍手,出来站在苏眠旁边,从面盆里接过那一团还没揉匀的面。

“我来揉。你调馅。”

“你会揉面?”

“不会。但你上次说我缝合血管的手不可能揉不好面。”

“你还记得 (〃ω〃)”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苏眠把擀面杖放在砧板上,转过来看着江临。她的鼻尖上沾了一小撮面粉,围裙上已经蹭满了白印,眼眶有一点泛红,但这次她没有说“犯规”,也没有说“讨厌”。她只是把手伸过来,掌心贴了贴江临沾满面粉的手背,无声地贴了片刻,然后把馅料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开始搅肉馅,白菜碎和葱姜末被她搅得哒哒响。

饺子包了一百零四个。

苏眠数的。她每放一个在托盘上就用沾了面粉的手指点一下计数,点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一百零四。怎么又是一百零四。”她把手里的饺子放在托盘边缘,抬头看着江临。江临正在包最后一个褶,手指在面皮上捏出一道细密的花纹,动作比刚上手时熟练了很多,每一褶之间的间距均匀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

“去年你说两年有一百零四个周五。夏至我说要给你包一百零四个粽子还你。粽子还没包,饺子先到一百零四了。”江临把最后一个饺子放在托盘上,用手指把它和前面那个对齐,然后抬头看着苏眠,“欠你的,一个一个还。粽子夏天还。桂花糕每个周五还。饺子今天还。你还想要什么,都告诉我。”

苏眠把托盘端起来,低头看着上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她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收紧,指甲泛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托盘放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面粉蹭到了颧骨上,她没注意到。

“没有了。够了。已经还不清了——不是,是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现在是我欠你。你请了假来陪我,你给我修烤箱修空调,你把我写在日历上的小爱心全都当真,你每天把戒指贴着心跳戴着——我一个开咖啡馆的,什么都没有,怎么还你。”苏眠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很多,像是在把一堆攒了很久的硬币哗啦啦全倒出来,倒完了才想起忘了数。她抬起眼睛,看着江临,眼眶里蓄满了但还没落下的东西在灯光下亮得不像话。

“以前还分得清——咖啡是你买的,桂花糕是我给的。我的烤箱给你修,你的衬衫给我穿。但戒指是一对的,五彩线是两根,日历是你的也是我的,黑板上的字是你写的,纸星星是我折的但里面写的是你。这些都分不开了。分不清谁多谁少,分不清谁欠谁。”

江临伸手把她鼻梁上那抹面粉轻轻擦掉。面粉在拇指指腹上化成一道白痕,她没有抹在围裙上,而是拿起苏眠的左手,把拇指上那点面粉印在她无名指戒指旁边的皮肤上,然后低头在她眉心轻轻印了一下。嘴唇移开之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分不清最好。那就等于没有欠。你早上给我炖汤,晚上我给你暖手。这个不叫还,这个叫——”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足够精准的词。

苏眠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把那个字说出口。

“日子。”

江临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像是一句被珍藏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恰当的时机,“这叫过日子。你跟我,过日子。”

苏眠沉默了许久。挂钟在这段沉默里走了整整一圈。然后她把围裙口袋里的擀面杖抽出来放在砧板上,又把围裙口袋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利贴——那是她今天早上写的,本来是打算贴在保温袋上明天送去医院的。上面写着:“冬至快乐。晚上早点下班,回家煮饺子给你。”她把便利贴上的“晚上早点下班”划掉,在旁边改成“已经回家了”,然后把纸条拍在吧台上,抬起头看着江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着,带着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笑意,眼角的弧度比窗外的灯光还要柔和。

“过日子就过日子。你说的。盖章。”

“盖章。”

饺子下锅了。水开之后点三次凉水,煮到个个都鼓起来漂在水面上。苏眠捞了两个放在碗里,用筷子夹开一个吹了吹递给江临。江临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皮薄馅大,汁水溢出来烫到了舌头,她没说出来,只是把剩下半个塞进嘴里,然后夹起另一个吹凉了递给苏眠。她们站在灶台边上,你一口我一口,把最先出锅的两个分着吃了。剩下的捞出来晾在竹帘上,码得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吃完饺子,苏眠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是一块桂花糕,比平时的大了一圈,表面印着两个字——用模具压出来的,有些笔画不太清晰——“冬至”。她说这是冬至限定款,专门给江临留的,没摆出来卖过。江临咬了一口,桂花味比平时更浓,因为苏眠多加了半勺桂花酱,米糕的质地也比平时更软——是刚蒸出来就放进冰箱的,所以甜味被锁得更紧。她把整块都吃完了,然后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美式苦,桂花糕甜,苦和甜在舌尖上中和成一个温暖的平衡。

傍晚,她们把沙发推到了落地窗前。苏眠把薄毯翻出来——还是中秋那条毯子,洗过两遍之后绒毛更软了。江临把餐桌挪到一边,把茶几拖到沙发正前方,上面摆了电磁炉,锅里是清水,周围码了一圈饺子。苏眠说冬至夜要围炉,但她们没有炉,就用火锅底料煮饺子,把饺子当成火锅吃。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蒸腾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层新的雾,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窝在沙发里,四只脚并排踩在茶几边缘。

窗外,银杏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夜空。路灯亮着,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灯在落地窗上扫过一道短暂的白光又消失不见。江临给苏眠夹了一个饺子,苏眠咬了一口被里头的汤汁烫得直哈气,用手扇了扇风,然后张着嘴皱着眉瞪她,含糊不清地指控她夹之前没有吹。江临看着她被烫得泪汪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比今晚任何一次都大。苏眠看见了,忘了自己被烫到,也忘了继续嚼饺子,只是抬着下巴歪着头看她,目光软软的,像落在地上的月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外面的风很大。冬至的夜是一年中最长的夜,黑夜从下午四五点就开始了,要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才结束。但咖啡馆里煮饺子的水在沸腾,雾气爬满了玻璃,毯子裹着两个人交叠的体温。这一夜,不再漫长到让人害怕。

临睡前,苏眠把剩下的饺子装进保鲜袋放进冰箱,然后关了店里所有的灯,只留了吧台上那排射灯。她走到窗前,在雾气蒙蒙的玻璃上用手指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里面写了一个“临”字。江临站在她身后,伸出手,在那个圆圈旁边画了另一个圆圈,里面写了一个“眠”字。两个圆圈挨在一起,玻璃上的雾气凝成水珠从它们的边缘滑下来,像两个手牵手的人脸上挂着的泪痕。

“明天早上字会消失。”苏眠仰头看着那两个字。

“那就再写。”

“后天也会消失。”

“那就写一辈子。每天写。”

苏眠转过身。她伸出手,把江临那条褪了色的五彩线又转了转,结还在,纹丝不动。然后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前,隔着毛衣和围裙,让她的掌心感受自己的心跳。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很多很多话——想说你请假我真的很开心,想说你包的饺子比我包的好看一点就一点,想说我去年冬至一个人吃饺子的时候许了个愿你猜是什么。但最后她只是踮起脚,把嘴唇轻轻印在江临的下巴上,然后退回来,用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语气说:“晚安。明天给你煎饺子。煎得焦焦的那种,你爱吃的那种。”

“晚安。”江临在她额头上回了一下。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加了一句:“明天我还会来。”

窗外,满街光秃的银杏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冬至是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但在这扇落地窗后面,有两个人的影子被吧台的灯光温柔地投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而长夜已经不再漫长——因为有人陪着度过,再长的夜,也只是两个人盖同一条毯子、分同一盘饺子、在起雾的玻璃上写对方名字的时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