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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与倾城 第58章 夜舫

作者:懿辞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9-29 22:31:07 来源:文学城

“是吗。”沐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原以为你有了主意。”

沐山敛不怀疑沐云起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但这种事,只要不说出来,这么僵着下去就好。

她淡淡地把话拨回去,“女儿敢问,父亲有何指教?”

“学宫是个好地方,在那里多读几年没什么。”沐云起隔空点了点案上的几道文书,“但是一味的读书不是什么好事。”

沐山敛拿过来看,心下微微一惊。上面写的是沐家旁支近期的一些情况,有几个人的名字她很熟悉,是她前世当上太子妃不久,交给秦晏礼的投名状。

这几个人不在帝京,远在沂州,作奸犯科的事没少做。

沐山敛的指腹轻轻抚过这几个名字,“纵观前史,大多数家族都是从内部败的。”

沐云起没有说话,沐山敛继续道:“这几人,可以用作杀鸡儆猴。”

“交由族中规矩,”沐云起终于抬眼看她,“还是你来处理?”

沐山敛不想亲自处理,与沐家牵扯越深,将来越难脱身。

“律法者,天下之公器也。”沐山敛顿了顿,“族规者,一家之兴盛也。”

“我这次可以处理这几人,但沐家枝繁叶茂,这种人只会越来越多。他们在外仗着沐家的名头为非作歹,是因为知道会有人为他们兜住。父亲在家中积威已久,说一不二,却也只压得住帝京的沐家,管不到沂州的沐家。”

沐云起像是来了兴趣,“接着说。”

“沐家有族规,宽严相济,劝惩明确,多年来却形同虚设,以致于出了这些不肖子弟。他们奸回作孽,连累家族名声,按族规理当送官究治。此事不该我来做,而是沂州的沐家依规而行,如此方能以正家风。”

“你既说形同虚设,他们又怎会依规而行?”

沐山敛答得从顺如流,“父亲的威慑力在沐家上下无人能出其右,若您能亲自出手,族规就不再是一张废纸。”

沐云起低低笑出声来,“你方才还说我管不到沂州。”

“女儿说的是,父亲的威势管不到沂州,而非父亲本人管不到沂州。”

沐云起微微颔首,像是认下了这话,“那依你看,我亲去一次之后,谁能在沂州让这规矩一直硬下去?”

他微微一笑,“毕竟我不能长生不老。”

没人,盛极必衰,沐家等着败吧。沐山敛面上不显,心下有些气急败坏了。她甚至怨起了沐若初和沐铮鸣,这两个占着沐家的厚利,但凡争点气让沐云起有的选,她也不至于被逼成这样。

沐云起难缠她是知道的,但难缠到这样地步还是令她难以招架。这几个人果然是沐云起前世抛出来,利用她为沐家清理门户。

沐山敛沉默不语,双手握拳紧紧抵在腿上,她低头没去看沐云起,瘦削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聪明的年轻人总是过于倔强而不愿开口认输。

沐云起微微斜着上半身靠在太师椅上,目光轻轻掠过她,“这件事就交由你办。”

“是。”沐山敛缓缓起身,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管家在秉伦楼的大门低眉敛衽,恭送沐山敛离去。他看着沐山敛渐行渐远的背影,觉得和沐云起去西域的背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沐云起昔年横扫西域十八国,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少年的初试锋芒,然而那时的沐云起是被放逐到西域的。

管家回身望向秉伦楼的最高处,见沐云起走到平台上,袍袖迎风而动,视线落在沐山敛的背影上,瞳仁深如寒潭,数年如一日地维持着没有波澜的平静。

沐山敛是带着一肚子怨气回到惟清居的,连林间都远远躲着,不敢凑上前去。

她在修书给沂州,边写边在心里把沐云起从头到尾剐了一遍。

沐云起这个杀才,养出来的女儿是摆设,儿子是废物,到头来让她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安欢和她那两个儿女也是蠢货,一个把内宅当江山;一个求情都能求出一堆麻烦;一个更是一摊烂泥,书读不明白,武练不上去。

至于那些什么三房五房的更不用说,去到沂州连茶都讨不到一碗。

真是一群废物,凑不出一个能摆平沂州沐家的。

她甚至开始理解起为何祁遇总是阴沉沉的,祁家的蠢货比起沐家想必是只多不少,难怪他从没什么好脸色。

沐山敛越写越气,连最后盖的私印都鲜红欲滴。

“来人。”

一个年轻的管事进来,身量清瘦,走得极稳。他眼尾略长,看人总是先把视线略略低放一下,再慢慢抬起眼皮,整个人既有分寸,又不显得窝囊。

沐山敛把信交给他,“传给沂州的沐家。”

管事恭恭敬敬地接过,没有立刻走,“少主,祁遇公子送来帖子,说是为您后日去学宫践行。”

沐山敛没有丝毫犹豫,“不去。”

管事没有回话,却站着不走。沐山敛反应过来,这是沐云起的意思,他想让自己去。

沐山敛在心里又痛骂了一番:老东西,连口气都不让人喘。她摆了摆手,“知道了。”

管事微微俯身,便退了下去。

祁遇摆宴的地方是在一艘画舫上,画舫的主人明面上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富商。

画舫停靠在离岸不远的柳堤下。

它有两层的船身,上面的朱漆驳落得恰到好处,远远望去像是艘养了多年的旧船,并不扎眼。等近看才觉出些许不同来,甲板擦得一尘不染,船窗糊的是上好的明帘纸,透光不透影。船头则悬着两盏素白绢灯,灯下一只铜鹤香炉,幽幽地冒着几不可见的细烟。

画舫将船板缓缓搭到岸上,有仆从静立。

时间订在第二日的傍晚,天将暗未暗,水面浮了一层稀疏的灯影。

沐山敛是掐着点来的。她登上甲板,舱门半开,从外面没有看到灯火通明,只漏出几线暖黄的光,像是有人早已坐在那里。

仆从弯着腰把舱门完全推开,沐山敛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她看清了里面坐的人,不只有祁遇,还有宫松砚、司渊风,好几个面熟的世家子,都是在家族里被寄予厚望的晚辈。但是被确定为少主的,只有她和祁遇。

里面的人原本都慵懒坐着,有人支颐,有人闲闲地拨弄茶盏,散漫得像在家中。沐山敛踏进来的那一步极轻,可说笑声还是像被人从中间掐断了一截。

所有目光齐齐落过来,这些眼神令沐山敛想起从前在鹤鸣院放榜的时候,但多了几分克制。

司渊风最先开口,靠着一张矮几没有动,只偏过头来,咧了咧嘴:“来了啊。”

宫松砚坐在他旁边,朝沐山敛微微颔首,唇边的笑温和如常。

剩下的几人纷纷打了招呼,年纪还小的甚至站了起来。

祁遇坐在最里侧的主位,一手搭着凭几,一手搁在膝上,没有起身相迎,只递来冷如薄刃的一眼,“沐大小姐,许久不见了。”

祁遇的左边有一空座,已经摆好了碗筷。沐山敛没给去半分眼神,就在离自己最近的位子坐下,那个位子上空空如也。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锋直视祁遇,“祁公子,好久不见。”

祁遇拍了拍掌,里间传出细碎绵密的琵琶声。沐山敛几人坐在外间,两处隔着一道纱帘,只闻其声,不见奏者,倒像是画舫自己在奏乐。

当幽幽的箫声漫过来,侍从鱼贯而入,干净利落地上了雕花蜜煎和咸酸小碟,以做开胃。另有一名衣着更体面的侍女为沐山敛置好了碗筷。

一个夏家弟子看着手边的果品,被雕成一个很新颖的花形,想起家中的小妹妹,便开口道:“祁兄,你这眼光真不错,厨子是哪找的?”

“是锦春楼的厨子。”祁遇顿了顿,“论厨子,锦春楼的不错。论别的,我不如沐大小姐。”

他看着沐山敛,扯了扯嘴角,“学宫是个好地方,去了半年,连春节都不回沐府了,遑论我们这些旧日同窗。琅州的风土,想必是极好的。”

那个夏家子弟讪讪一笑,心里却有些微妙。

沐山敛不为所动,礼尚往来地说:“哪里,祁公子的眼光才是一绝,除了沐若初,谁能入你的眼。”

沐若初三个字,在画舫上落下去,荡起无声的涟漪。

夏家子弟把凳子往后挪了半寸,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他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多嘴一问。

大多数人不去看祁遇,也不敢看沐山敛,视线落在舞池里正在旋转的舞姬身上,但瞳仁没有聚焦。

满座都知道,沐山敛这句话不是在说沐若初。她在说,鹤鸣院的那些人当年以沐若初为名欺辱她。虽然在座的没做过这些事,但他们没有约束族人,冷眼旁观,甚至纵容默许。

宫松砚把酒盏端起来,朝沐山敛遥遥一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沐师妹说笑了,都是旧日的事,提它做什么。”

他又看向祁遇,“祁兄也是的,沐师妹是蒙学宫看重,去琅州了解民情,国事重于家事。”

宫松砚挑拨得更高明,沐山敛十分讨厌这只阴蛰蜈蚣,新仇旧恨一道涌上来,她唇角弯了弯,“说起来,今日怎么没见时衍,虽说年纪还小,但你是他叔叔,这样的场面该多带他来。”

宫时衍是宫青寂的嫡长子,外祖是名满天齐的大儒,因此宫松砚迟迟不能被确定为宫家的下一任掌门,毕竟他只是宫青寂最年幼的弟弟。

“时衍还有些怕生。”宫松砚笑着道出这一句,随即一口饮尽盏里的清酒。

其他人更不敢说什么呢,他们同样身份不稳,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沐山敛扎中软肋。

“多见见人就不怕生了。”沐山敛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笑得愈发淡,“时衍前不久跟着外祖父拜访了我父亲。那日我不在,听说父亲还送了一幅画给他。”

宫松砚的指腹沿着盏底慢慢摩挲,“沐相的画自然是好的。”

沐山敛正要再说,祁遇却朝里间抬了抬下巴。乐曲停了一瞬,立刻换了一曲更轻快的,把几息凝滞的空气冲散了。

祁遇想把这一页翻过去,沐山敛盯着他看了一会,直至司渊风在旁边大喊肚子饿了,怎么还不上菜。

沐山敛别过头,轻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我发现我真的很适合写这些片段,很少会卡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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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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