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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与倾城 第38章 合谋

作者:懿辞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6 22:40:13 来源:文学城

沐山敛沉默得比往常久一些,靳之泽就在原地,并没有往前再走一步。

许久,沐山敛冷笑一声,“他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她遥遥望着虚空,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打量一颗不请自来的棋子。

靳之泽没有说话。

沐山敛转头看他,忽然笑起来,那抹笑意没有温度,却亮得惊人。“靳师兄,我邀你看一出好戏。”

风掠过湖面,把她的话吹散了。沐山敛没有解释,那点未褪的笑意还挂在唇角。

前生她费了多少心血,才一寸一寸爬进那座东宫。今生秦晏礼要娶她,便该把这条路原原本本的重走一遭。

天齐皇宫,慈安宫:

消息传入慈安宫时,安欢已经跪在榻前哭了许久。

案上沉水香燃到了尽头,宫女悄无声息地添了一勺,默默退到帷幕后。

太后半倚在软榻上,内侍将朝堂上的话一字一句禀完,便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太后没有立刻说话,朝安欢睇去一瞥,安欢的哭声便噎在喉咙。

“你进宫来,是让哀家看你怎么哭的?”

安欢攥紧帕子,骨节绷得泛白,“姑母,太子他竟当众......”

“他当然会当众。”太后打断她,语气平淡无波,“太子行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替他挑场合了?”

安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扯着手里的帕子。

太后没有再看她,望向匍匐在地上的内侍,问:“皇帝怎么说?”

“陛下说,事关国本,不可仓促定夺。”

太后唇角微微一动,辨不出是笑还是不笑。她抬手示意内侍退下,内侍如蒙大赦,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与其他宫人一同躬身退出暖阁。

殿中只剩下姑侄二人。

屏风上映着太后的身影,纹丝不动。

“若初呢?”

安欢一愣,随即答道:“初儿尚在学宫,不曾回来。”

阁内暖意融融,窗外的北风渗不进半分寒意。

太后闭上眼睛,思绪慢慢回到了过去,“哀家记得,若初小时候跟太子一同在宫里读过几年书。那时先帝还在,说这投缘。”

安欢的眼眶又红了,“是啊,初儿和太子......”

“可现在,”太后没有让她说下去,“太子当众请旨,要立的是沐山敛。”

安欢的脸色煞白如纸,伸出手揪住太后的衣角,语无伦次道:“姑,姑母。沐山敛她一个没出阁的女孩,在晋州打打杀杀,又在朝堂上得罪那么多大臣,怎能为东宫良配呢?!”

太后睁开眼睛,睨了睨她,“沐山敛在八阳城打的是北地的细作,守的是天齐的城池。你觉得一个没出阁的女孩不该做这些事,那你去问问夏道荣,她当年以女子之身入都察院的时候,你这话她听没听过。”

安欢跌坐回了原地。

“至于得罪大臣......”太后轻轻嗤了一声,“端肃太子在世时,仅是一年就弹劾了十七名官员,参倒了三个尚书,得罪的人整个朝堂都站不下。后来怎么样?”

安欢低着头没有说话。

“逼得世家不惜下毒暗杀,从此天齐的朝争权斗再无底线,哪怕到了今日,沐云起还要藏了沐山敛这么多年。”太后的声音带了几分感慨,“过了这么多年,一个死人的影响,比我们这群活人还大。”

太后看着梨花木小几上摆放的玉柄如意,语气平缓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若初和铮鸣,是教不会。”

这话来得毫无征兆。安欢猛然抬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屈辱。她张了几回嘴,想为儿女辩解几句,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太后接着道:“你不必替他们说话。铮鸣换了多少位先生,文章还是写不过沐家旁支的子弟。若初倒是聪慧,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可那些经世致用的东西,她学不进去,也不想学。哀家当年在宫里教过她,你也亲自教过,沐云起更不必说。结果呢?”

安欢的嘴唇颤了颤,没有发出声来。

太后像是自言自语,“太子这一手,倒让哀家看不明白。他在朝堂上当众点人,是逼六家站队,还是在逼沐云起表态?”

没有人能回答她。

许久,太后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和,“回去吧。把若初看好了,让她安安静静读书,不要掺和到这件事里来。她那个姐姐在朝堂上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她能应付的。”

安欢垂着头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

她退出暖阁时,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听见太后在身后叹了一声,"沐家的运,倒真是好。"

暖阁里只剩下太后一个人。她起身站在窗前,望着那枝插在青瓷胆瓶里,被宫人精心养护的红梅。

“麻烦了。”

慈安宫的叹息还未散尽,祁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了沐府角门外。

祁太傅下了车,步子虽慢,却没有让侍从搀扶。管家早早候在门外,引他穿过重重回廊,往秉伦楼去。

沐府,秉伦楼。

墙上悬着一幅寒石孤木图,笔意冷峭,隐隐透着一股逼人的威势。这副画卷的主人此刻坐在主位,闭着眼养神,指尖搭在紫檀扶手的麒麟纹上,纹丝不动。

祁太傅进来后,他睁开眼,目光淡得像水,只向对方微微颔首。

祁太傅才落座,门外便响起侍从的声音:“家主,宫尚书到了。”

宫青寂进门,看见祁太傅坐在左上首,神情并不惊讶。他先朝沐云起拱手,转而面向祁太傅,笑得很和气:“太傅也在,看来今日不虚此行。”

祁太傅伸手虚虚一让,“老夫也是刚到,还没说上几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短到旁人难以察觉,但沐云起看见了,心下顿时明了。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快得像是一道错觉。

这两人在来之前已经见过面,至少通过气,这不是他们各自登门,而是代表剩下的五家来和他谈条件。

宫青寂在右下首落座。

管家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门被轻轻阖上,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祁太傅靠在椅背上,是一个很放松的姿态,说出口的话却不轻松:“昨夜在这间屋子里,沐相提储妃的事,提的是若初。今日朝堂上,太子点的却是山敛。”他短促地停了一下,“老夫想问的是,沐相对此事,事前知不知情?”

这话直得不像是祁太傅会问出口的话,但他偏偏问了。如今这间屋子只有三人,若连这句话都不能问,那六家之间的信任就真的薄成了一张纸了。

沐云起也没有回避,看着祁太傅淡淡道:“太傅在朝堂上看见了,沐某跟诸位一样,也是今日才知。”

祁太傅未置可否,而是把目光转向宫青寂。

宫青寂正低头整理袖口,被无声点了名,不慌不忙地抬眼笑道:“太傅问事前知不知情,宫某倒觉得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殿下今早这番话,是放在昨夜那一席茶之后,未免太巧了些。六家昨天才议过储妃的事,殿下一早就当众请旨。若说只是巧合,宫某是不大信的。”

祁太傅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放缓了不少,“殿下这是给沐家的荣宠,还是给六家的下马威?”

若是荣宠,沐家理应欣然接受;若是下马威,六家就不能坐视。祁太傅把两条路摊在桌面上,等着沐云起走一步。或者不走,由他来推。

沐云起沉默了片刻,没有顺着这话说下去,转而问道:“两位是否想过,太子为何点的是山敛?”

两人心里震了一下。

祁太傅放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收。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全是从六家的处境出发。他在想六家会不会被分化,太子是否在敲山震虎,沐家又会不会借此一家独大,唯独没往沐山敛身上去想。

半晌,宫青寂开口,语速慢了些:“沐相这一问让宫某觉得,也许殿下等的不是六家。他等的,是山敛。”

“山敛这个孩子在家里过得不好。”沐云起轻声说,“在鹤鸣院是什么样子,两位先前不知,昨夜回家后想必也问了家里的孩子。”

面对这么尴尬的话,宫青寂露出惭愧的神情,连忙向沐云起拱手示歉,“家中竖子无状,昨夜已请了家法,如今还在祠堂跪着。等这群小子跪上几日,学好了道理,我再让他们上沐府向山敛请罪。”

沐云起略一摆手,“青寂这么说,倒让我这个当父亲的无地自容了。我如今说这些话不是想追究什么,只是想请两位帮我参谋,山敛在这样的环境长大,会不会恨我们,恨世家。”

这是一个有了答案的问句,祁太傅像是叹了一口气,“太子看上的,是山敛的恨。”

沐云起接着说:“山敛的能力,你们也是见过了。她要是进了东宫,世家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祁太傅声音难得冷下几分,“这样一个恨着世家的孩子,能力再强,都是不能用的。”

沐云起难得笑了笑,“她如今十七岁,余生那么长,往后沐家给予她的权势和地位难道抵不了那十七年的恨?沐家欺辱过她的下人任她处置,鹤鸣院的子弟依着法理赔罪,总有法子能慢慢消了她的恨。”他顿了顿,“重点是她不能进东宫。”

宫青寂接得很快,语气里惯常的和气褪得一干二净,“沐相说得对,十七年的恨总有法子消磨。荣宠、权势、诚意,这些沐家都给得起,也愿意给。但她进了东宫,这些就都来不及了。”

他看向沐云起,接着说:“但殿下不会给我们时间。他娶她,只会不断加深山敛对世家的恨,趁她还恨着的时候,把刀锋对准我们。”

祁太傅微微点头,“所以这桩婚事,不管太子是荣宠还是下马威,都不能成。”

不是沐山敛不好,恰恰是因为她太好,太恨,太能成事,所以绝不能进东宫。

窗外有风掠过,吹动了檐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地洒向院里。将来会有更多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宫青寂道:“太子开了口,要让他收回去,寻常法子不管用。”

“那就让他自己觉得不值。”祁太傅说,“让殿下亲眼看见,他娶的未必是一个恨着世家的孤女。”

沐云起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动:“冬狩。”

围场不是朝堂。有些事,朝堂上不能说,围场里却能让人看见。

祁太傅眼光一动,随即缓缓笑了,“殿下在朝堂上绕过了若初,围场上却绕不开。若那时候山敛也在......”

宫青寂笑着接过:“殿下便该重新掂量了。”

每次写这些东西,感觉要长脑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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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合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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