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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与倾城 第11章 千雪

作者:懿辞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20 10:57:03 来源:文学城

即便没了武器,杜明秋在密密麻麻的剑影里依旧躲闪得十分从容。他身形极快,往往在下一剑来临前,就已经闪避开来。

连击不中,换作旁人或许该恼了,心急之下露出破绽,偏偏祁遇又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他反手一个横砍,剑锋堪堪划过杜明秋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

杜明秋的五官一下子皱起来,若不是顾及场合,他早就跳起来指着祁遇开骂,说鹤鸣院家大业大欺负他一个一贫如洗的穷学生,叫人赔钱。

他生怕衣服再遭殃,咬牙下了狠心,在千钧一发之际解开绑起来的宽袖,在断崖刺过来时,手臂带动着衣袖旋转起来。

祁遇微微睁大眼睛,他感觉到有一股吸力把断崖从他手上抽离开。

这是什么鬼路数?!

杜明秋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断崖侵蚀的力量太强大,他只能源源不断地用内力护住手臂和衣服。

好像过了好久,又好像只是短短几秒,众人眼睛都不敢眨,断崖从祁遇手中脱开,跌落在地上。

场内一片安静。

杜明秋的右手哪怕罩在宽袖里,已经能看见抖得不成样子,可他背脊紧绷,显然还能近身一搏。

祁遇脸色铁青,他难以接受自己居然被一个手持破铜烂铁的对手给打掉了武器。他以一种上位者被冒犯的眼神死死盯着杜明秋,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虚握,掌心凝聚起一股令人悚然的黑气。

杜明秋往后退了一步,他感觉自己打不过。

然而,下一刻,一声清脆的敲钟声悠然响起,这是停止的信号。

祁遇阴冷的目光看向靳之泽,“胜负未分。”

靳之泽垂眸凝视他,淡淡道:“此次为以武论道,并非要你死我活方能分胜负。”他转头看向夏修远,“夏君以为呢?”

“之泽兄所言极是。”夏修远笑着换了一个称呼,望着祁遇,“师弟,可以了,你胜得极好。”

祁遇冷冷地笑了一声,看起来并不把这两人的话放在心上,但是话说到这里,他再动手就不是比武,而是挑衅了。祁遇还没有强到能单挑日彰学宫,因此只能神色阴鸷地把断崖吸到手中,回到人群里。

杜明秋宛如一条斗败的狗,垂头丧气地走到位置上。他在学宫极受欢迎,左右都有人给他手臂来一拳以示安慰。平心而论,杜明秋能打到这样的程度已是了不得,可输了就是输了。

鹤鸣院领先一局,然而能坐在这儿的不愧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人,除了个别几名年纪尚轻的学生,脸上会露出些许情绪,其余人很快调整过来,眼神平静无波。

夏修远沉吟片刻,点了一个女孩。

女孩在一群世家子弟里格格不入,眉毛如翠竹,坐得极板正,锋利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千雪,第二局便由你来吧。”

听到这个名字,沐山敛罕见地有一瞬不自然,右手尾指微蜷,又极快地恢复如初。

世家是一个大染缸,尤其是华阳六家,水浑得容不下一丝良知,可偏偏出了容千雪这个难得的好人。

前世,她的功名不在朝堂,而是倚着一把“霁瑶”行走四方,在武道一事上颇有建树,并遇见不少机缘,其中有一物可招亡魂从黄泉归来。

这消息还没传出,容千雪就被抓到了东宫的私狱——锁狱。

前世,锁狱。

窗外天昏地暗、阴雨绵绵,阴冷潮湿透过罅隙渗进来,和着血腥味在牢狱里寸寸漫开。

滴答,滴答。

镣铐上渗出殷红的血液,顺着刑具滴落在地上。地上已有一摊血,映出受刑者的血肉淋漓。

“霁瑶剑主是华英真人的高徒,难得来此做客,你们行径却这么残忍,实在不是待客之道。”

容千雪忍着剧痛,抬起厚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只见一色黑衣。

来人说得缓和闲适,这语音语调只教容千雪想起一人,东宫太子妃沐山敛。

好好的太子妃为什么会出现在锁狱,容千雪已无力气心神去思考。

她历经多日酷刑,哪怕眉间风骨不损,身体也早已伤痕累累,疼得说不出话来。如今能清醒着,也不过是被行刑者扎了穴道,让她无法昏过去,每时每刻承受着这蚀骨噬心之痛。

沐山敛显然也不喜这血淋淋的场面,唤了个女下属将容千雪身上的血污洗去,又拿来生骨膏,细细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生骨膏不负“生骨”二字,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万蚁噬心的疼痛也如潮般退却。

“太子妃果真医术无双。” 容千雪笑着说完后剧咳几声,咳出好几口黑血,干涩的唇被血润了几分,“只不过这地方污秽不堪,太子妃也不怕脏了衣裙。”

沐山敛走到身后的木椅坐下,“为了向霁瑶剑主讨教一问题,哪怕是刀山火海,本宫也去的,何况这区区的锁狱。”

容千雪沉默半晌,她与沐山敛并无仇怨,虽说她一向看不惯沐山敛气量小,可不管如何,人家毕竟刚刚才给她疗伤过,遂开口道:“你问吧,我能说的都会说。”

沐山敛抬起右手,露出一截凝霜皓腕,上面套着一个翡翠镯子,通体碧绿。

在看清镯子后,容千雪的神色霎时间凝滞,沐山敛似没看到,自顾自道:“这镯子,想必剑主并不陌生,相传它有一个相伴之物,但我得到它时只剩下一个镯子了。”

“据说第一个得到它的人是剑主,剑主可知道她的下落?”

容千雪沉默半晌:“我不能说。”

沐山敛颔首:“那便是知道了。”

一旁冷观的行刑者眼珠子转了几转,躬身小步上前,脸上谄媚:“太子妃娘娘,不如将此人交给我,最近我们出了一种新的刑罚,哑巴都能开口。”

沐山敛一哂,容千雪是个硬骨头,哪怕碾碎了骨,也不能撬开她的口。

“我是个斯文人,见不惯酷刑。”

行刑者讪讪退下。

酥油灯被冷风吹着,一暗一明。

“如今盛暑难消,这里快意凉爽,实在是解热的好去处。”沐山敛微微一笑,“不如把剑主的妹妹请来做客,你们姐妹两在一起,想必剑主会多些话说。”

容千雪霎时脸色大变,顾不得内伤挣扎起来,原本愈合的伤口又被镣铐扯得渗出鲜血,“沐山敛,你若动我妹妹半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等你做鬼了再说。”沐山敛不甚在意,挥挥手,立刻有士兵押着一名衣着光鲜的女子上来。

正是容千雪的妹妹,容千璇。

容千璇一看到容千雪的模样,眼眶瞬间红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砸,失声哭道:“姐姐!”

容千雪咬碎了银牙,转头死死盯着沐山敛,“沐山敛,何必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无辜?”

沐山敛轻声重复这两字,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罕见的有些嘲讽,“那林间呢?她未害过你们一个人,怎么也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沐山敛的语气称得上平静,却让情绪激烈的容千雪一下子愣住。她知道那个女孩,死于万箭之下,据说找到时身体已经被野狗啃食得差不多,只剩下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

“她甚至不姓沐。”沐山敛低声自语,这短短几字似乎耗尽了心气,她闭眼靠在椅背上,年轻的脸庞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容千雪短促地默了默,几度启口方发出一点声音,“她,她的遗体没了,就算把魂招回来,也不能起死回生。”

沐山敛淡淡道:“这就不劳剑主关心了,你只需告诉我潮生石的下落。”

容千雪垂眼,依旧沉默。她很想为妹妹求情,可越是这样,越会激怒对方。

士兵在地上铺开一张图,绘制着人身上的每一根骨骼。

“这图画得不好,但也够看了。”沐山敛起身,走到容千璇的身旁,此刻她已经被绑在支架上。

支架上有着陈年凝固的血,上好的丝绸挡不住刺骨的冰冷。容千璇脸色煞白,修长苍白的指拂过她的身体,比铁架更能激起汗毛直立。

她一向高高在上的心有一种极度的恐惧。

“成年人身上有二百零六块骨头,你的骨头长得很漂亮。”沐山敛明明是夸赞容千璇,却是看着容千雪道:“碎起来也不会难看。”

容千雪猛地抬起头,一颗骰子滚到她脚下,发出的声响宛如利刃在生割她的血肉。

“你来决定吧,先断哪根骨头。”

容千雪在民间颇有威望,以至于后来她遭陷害时,民间不少人作伪证,说亲眼见着她与北地的贵族私下往来。虽说证言经不起细究,却也能看出沐山敛失了民心。

如今想来,世家扳倒她的局,从林间之死就开始了。

若是此时沐山敛主动接下这一局,再打败对方,估摸能让秦晏礼放下疑心。可偏偏对手是容千雪啊,沐山敛对她生不出愧疚,却也不愿主动狠下手。

“哟,这不是沐大小姐嘛,看来是我们鹤鸣院小,留不住您这尊大佛。”

海蕴听得身旁一声轻轻的嗤笑,她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似笑非笑的眉眼,向来寡淡的脸庞罕见染上嘲意,十分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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