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春本来打算星期天下午再去奶茶店陪陪江惟,不过江惟提前声明星期天最好别来,反正他都要去余春家住,如果余春来他这边还会多花一趟车费。于是余春只好听话,在家里望眼欲穿地等江惟。
这几天,江惟一直在跟云云交流文章,做了很多修改,昨天交了终稿上去。据云云所说,下周二,江惟应该就能在《青草》的新刊上看到自己的文章,这让江惟很激动。他在网上查过,《青草》虽然不是那种颇负盛名的杂志,但也有一定的体量,并且文章优秀装帧精良,在拥有一批固定读者的前提下还能不断吸引新的买家。能在这种杂志上看见自己的文章,江惟很高兴。
今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父母的态度跟刚看到云云那条消息时差不多:起初不太相信,接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可能是真的,最后舒月笑着抱住江惟,夸他是小作家。
余春跟江惟说自己家里给江惟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让江惟记得下班后别吃饭。于是江惟就只跟父母说了声自己下班,随即就打车去了余春家。
在开上大路之前,汽车需要先驶过这一整条街道。街上很无序,汽车停得混乱、放假的小孩肆无忌惮地跑过来跑过去,所以网约车司机只能降低速度,磨磨蹭蹭地往前爬。
汽车“爬”过新超市的时候,江惟特地摇下了车窗,扭头往里面看。超市已经开起来了,正在搞开业酬宾的促销活动,客人挺多的,收银台前排了条长龙。苗小草站在收银台后面,不太熟练地按着机器,数钱找零。
汽车慢慢开过去,江惟摇下车窗,重新坐好。
到余春家小区楼下,江惟跟司机道谢,下车。余春就站在小区门口,看到江惟之后很热情地迎了上来,牵着他的手问他:“你饿了吗?”
“有一点。”江惟的手指在余春手心里弯了弯。
“那快走快走,赶紧去吃饭。”余春拉着江惟的手往小区里走。
江惟拖着行李,跟随余春走进大门,看到小区里的楼房,当即感到有些忐忑。他咽了下口水,问余春:“你爸妈……不认识我吧?”
“我跟他们说过你,嘿嘿。”余春笑了笑,“我跟他们说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那我退学的事……?”江惟喃喃道。
周围有人,余春就不再牵着江惟的手,改为像以前一样揽住他的肩膀,说:“我没说,他们不知道。”
江惟无声地点点头,沉默地陪余春走了几步,然后又开口道:“……其实告诉他们也没关系的。”
“哦……好。”余春放慢了脚步,声音听着有些愧疚,“等下他们可能会问你大学的事情,那到时候我跟他们说?”
江惟点了点头,又小声补充道:“我自己说也行。”
余春不说话了,停下来,捧了捧江惟的脸颊,再重新继续往前走。
到余春家门口,余春抬手敲门,几秒后门被打开,余春的妈妈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江惟,眼睛亮亮地说:“江惟是吗?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江惟把行李放在墙角,换了鞋,乖顺地走进去,到沙发上坐下。余春坐在他身旁。
阿姨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放在茶几上。江惟说声谢谢,有些局促地接过来,还发现阿姨有微笑唇。
“他爸还在厨房做菜,我先去把其他的端上来哈?”阿姨跟江惟说,接着风风火火地走进厨房。
江惟捧着水杯,安静地低着头。他对余春家很好奇,却不想打量周围的环境,以免表现出一副没礼貌的姿态。所以此刻,他的视线聚焦在杯中的水面上。随着他手臂的轻微起伏,水面也微不可察地晃动着,像一颗盈缺变幻的月亮。
“你对沐浴露那些有要求吗?”余春问他,“要是我家的你用不习惯的话,等下可以下楼买一点。”
“没事,我都是随便用的。”江惟摇摇头。
余春突然凑到他的颈侧,轻轻嗅了嗅。江惟感到几分羞怯和疑惑,用视野的余光看着阿姨,压低声音问余春:“你在干嘛啊?”
“你记得,哈哈,记得我在信里跟你说你身上有一股香气吗?”余春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拿右手食指指背搓了搓鼻子,“我想再闻闻。”
江惟听言,埋头轻轻闻了闻自己,然后摇摇头:“闻不出来。”
“真的有。”余春大胆地抱了抱他。
“吃饭了吃饭了!”余春的爸爸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江惟跟余春于是起身走到饭桌旁,肩并肩坐下。等叔叔阿姨先吃了一口饭后,江惟才拿起筷子,夹起一把专门放到他眼前的土豆丝。
“好吃吗?”叔叔看向江惟,笑着问。江惟点点头,“嗯”了一声,并道:“很好吃。”
“好吃就行,多吃点哈。”叔叔高兴地说,“余春总是跟我们说学校的伙食差,不知道是不是他挑食。”
江惟笑了笑:“学校食堂确实一般般。”
余春偷偷看了江惟一眼,然后跟爸妈说:“看吧,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
“你们明天九点的机票?”阿姨问。江惟点点头,随后阿姨又说:“那今晚你们要不要早点睡?怕你们睡不够。”
余春又一次看了江惟一眼,得到江惟的肯定后才说:“没事的啦,早起而已。”江惟听到这句话,眯起眼笑了笑。
“睡眠时间太短对皮肤不好。”阿姨不是很赞成,“看江惟的皮肤状态就比你的健康,一看作息就更规律。”
“没有啦阿姨。”江惟文静地笑着,“余春期末周天天复习,很累的。”
余春猜到江惟要说什么,不说话了,而是站起身,帮江惟把杯子里的果汁重新倒满。
“你不也有期末周吗?”叔叔果然顺着江惟的话问了下去。
“我没有。”江惟的音量很小,但桌上四个人都能听见,“其实我退学了。”
话音落下,阿姨立马重复道:“退学了?”
“嗯。”江惟点点头,喝了口余春为他倒的橙汁,很甜,口感清澈,特别好喝。
“那你现在是在家休息?”叔叔问。
“不是。”江惟摇摇头,“我在一家奶茶店打工。”
“那很厉害了,刚退学就能找到工作。”叔叔称赞道。
“他一直很厉害。”余春由衷地说。
江惟低下头笑起来,片刻后抬头,当作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余春的父母很通情达理,没有就着江惟退学的事追问什么,也没有因此对他产生什么偏见。他们跟刚见到江惟时一样热情好客,还把江惟上上下下都夸了一遍,说他懂事又乖巧,他父母一定很省心。不像余春,在家老是闹腾。
听到这个评价,江惟无言地想起自己的爸妈,笑着说余春也很好。
余春的父母还跟江惟说了点余春的糗事,比如余春三岁的时候在小区楼下玩闹,想试试滑滑梯能不能倒着滑,就头朝下试了一次,结果裤子被滑梯蹭掉,从滑梯里出来的时候下半身只有一条白色的大象内裤,被周围的家长看了个精光。
“哎呀说这个干嘛!”余春很羞耻,满脸通红地挥手。江惟笑得开心,一分钟后小声问余春现在还会不会穿那种内裤。
吃完饭,余春和江惟先后洗漱。江惟把自己的行李带到余春的房间,余春关上房门,跟江惟玩了会儿游戏。十一点,两人玩电脑玩累了,想上床休息。
刚躺上床,余春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江惟没立刻看手机屏幕,而是询问地跟余春说:“我有点好奇。”
“看嘛看嘛。”余春丝毫不避讳,“我手机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看的。”
于是江惟把头凑到余春的脑袋旁边,跟余春一起看余春的微信。两人头发撩头发,撩得江惟心痒痒的,还有些飘飘然,像有一个风筝在心脏里飘。
给余春发消息的是他的舍友,名字叫刘立杰。
【刘立杰】你数分考多少
【刘立杰】我考炸了
【跳跳糖】出分了吗
【跳跳糖】我看看啊
“怎么办。”余春侧头看向江惟,“我不是很敢看成绩,尤其是数分。”
江惟用手刮了刮余春的脸颊,温柔地说:“没事的,考怎样都没关系啊。”
余春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点进成绩查询页面,把数分的成绩亮在自己和江惟眼前。八十三分,在教学班上一百三十个人里排六十多。
余春长出了一口气,回到微信。
【跳跳糖】八十三
【刘立杰】你怎么比我还低
【刘立杰】我都有八十九
江惟皱起眉:“这人怎么这样说话。”
“他确实有点……嗯……也不能说讨厌吧。”余春放下手机,突然亲了亲江惟的额头,接着才继续道,“但是我确实没有特别喜欢他。”
“我特别喜欢你。”江惟说。
余春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江惟凑过去,吻了吻余春的嘴角。随后他跟余春说:“你不要因为成绩难过,好吗?”
“我不难过。”余春小声说。
江惟轻柔而笃定地道:“可是你也不开心。”
“……确实。”余春叹了一口气,“我想考高一点。”
“几乎所有人都想考高一点。”江惟用手指在余春的胸口画着圈圈,“但是就算考低了也不要太在乎,没关系的。”
“我怕——我不敢在你面前说这个。”余春轻轻笑了笑。
“没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在意的。”江惟说,“我想说,就算分流分不到好专业,也没关系的。”
余春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转身抱住江惟,把江惟的头轻轻按到自己心脏的位置:“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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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圈住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