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秋的暮色 第3章 小简

漆黑的楼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肆意蔓延。微凉的空气里裹挟着对方身上滚烫的体温，牢牢熨帖在林郁安的背脊上，密不透风的禁锢让他浑身僵硬，四肢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多年未曾听过的嗓音，沙哑、低沉，褪去了少年时期的清亮，多了几分沉砺的质感，唯独那声亲昵的“哥哥”，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穿透岁月，狠狠砸进林郁安的心底。

是林境野。那个被他亲手推开、藏在心底数年、不敢回望半分的少年。

也是他在咖啡馆里，无意识勾勒在画纸上，最后又迟迟无法落笔的模糊身影。

林郁安的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他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指节泛白，喉间干涩得发疼，半晌才挤出一丝冷硬的语调：“松手。”

身后的人没有半分松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力道反而愈发收紧，带着近乎偏执的贪恋，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气息拂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不松。”林境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奔波许久的疲惫，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我找了你三年，哥哥。我再也不会松手了。”

三年。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带着千钧重量，悄悄击碎林郁安故作平静的伪装。

过往那些细碎的瞬间、决裂的争吵、此后日复一日的惦念与遗憾，在此刻翻涌上来，搅得他心绪大乱。

他从未想过他们这辈子会再相见。

在威瑟莫这座安静温柔的城市，在他自以为无人打扰的生活，在他早已试着将这个人深埋心底、打算余生再不相见的夜晚，被猝不及防地堵住。

窗外零星的街灯光影透过楼道窗户缝隙漏进来，碎碎点点，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也落在两人紧紧拥抱的身影上。

黑暗掩盖了林郁安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只剩下一副冰冷疏离的模样。

“放开我，小简。”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刻意拉开了所有距离。“你不应该来找我。”

身后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细微的颤抖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过来，林郁安心口一紧，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林境野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嘲与不甘，还有化不开的执着：

“不应该？”

他微微俯身，下颌靠在林郁安的颈窝，鼻尖蹭过他细腻的肌肤，语气缱绻：“这三年是你单方面抛弃了我，我没同意。”

三年里，他踏遍无数城市，循着零星的线索四处找寻，熬过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扛过离别后的所有孤寂，从年少执拗的等待，到成年固执的奔赴，他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接受过两人的结局。

林郁安心头一震，所有想好的冷漠说辞在这一刻，尽数堵在喉头。

他深知自己有所亏欠，也深知这份拉扯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简单粗暴的逃避就能彻底斩断的。

林境野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他。他微微侧头，目光沉沉地锁住眼前人的侧脸，即便在昏暗的光影里，也能清晰描绘出他刻在心底的轮廓。

三年未见，林郁安变了，又好像一点没变。他依旧是这温柔清冷的模样，虽然此刻周身带着疏离的气场，骨子里却藏着心软与柔情。他在暮尔有稳定的工作，有谈心的朋友，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俨然过上了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只有林郁安自己知道，他内心深处，对家人的思念与牵挂从未消散。

“哥哥，”林境野放缓了语调，褪去先前的强势，多了几分久违的软糯委屈，像从前无数次撒娇示弱的那样，“我找了你好久，真的好久。为什么躲我？”温柔的质问，比厉声的控诉更让人无力。

林郁安喉间滚动，漆黑的瞳孔里情绪复杂，有慌乱，有愧疚，有气愤，更多的是不敢触碰的纠结。他微微侧身，用力挣开了林境野的桎梏。

暮尔的晚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散了两人交织的气息，也暂时隔开了这份窒息的羁绊。

林郁安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眉眼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真切情绪。他看着地面摔落的手机，屏幕发出一点光亮，布满面目全非的裂痕，如同两人破碎又纠缠的过往。

“我没有躲你。”林郁安声音平静，“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生活。”

“是吗？”林境野站在原地，身形挺拔，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的凌厉。他定定地看着林郁安，目光炽热又坚定，穿透昏暗的光影，牢牢落在他身上，“那你画在纸上的人，是谁？”

林郁安身形一僵。心底最隐秘、最不愿提起的软肋就这样被戳破。

那时在咖啡馆窗边，他失神地勾勒少年的身影，又慌乱收起东西的行为，早就被远处蛰伏的林境野尽数看在了眼里。

林境野缓缓上前一步，目光贪恋的扫射着他，冷风拂过他的衣角，吹散林郁安身上的温度，林境野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深情：“林郁安，你根本没放下我。”

“既然没放下，为什么不肯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