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安一觉睡到正午,起床伸了个懒腰,从衣柜里翻拣片刻,拎了件黑色花边长衬衫,搭配一条宽松黑西裤,罩上风衣,又别了枚低调的银色胸针,站在镜子前,目光在黑色尖头皮鞋和缎面马丁靴之间纠结,最后穿了另外一双带跟长靴。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一点,林郁安收拾好自己心满意足的出了门,乘车抵达市中心广场,径直走向临街一家小咖啡馆。他进门熟捻的跟店员打了个招呼,店员心领神会,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到林郁安最常坐的角落桌子上。
“两点十分,还是这么准时。安,今天这身打扮,是有约?”店员说着一口婉转连绵的威瑟莫本土语言,时而咬字时而吐气,字句间气息起伏。
林郁安接过咖啡,同样用本地话回他: “比约会还要开心,今天难得休息。”
店员挑了挑眉: “那确实值得高兴。”他给桌上的花瓶换了一束明艳的黄色小花,便转身继续忙活。
林郁安看着花枝轻笑一声,伸出指尖点了点它,花瓣抖了两下,又倔强地挺直腰杆。恍惚间他想起一个孩子,每次自己伸手去揉对方的头发,那人都会傲娇的别过脸,嚷嚷着自己已经长大不许摸头之类的云云。
林郁安每周末都会来这家咖啡馆,有时是处理稿件,有时是提笔写生。今天不用工作,于是他从包里掏出画具,支起速写本对着窗外的街景勾勒线条。
咖啡馆面积不大,但氛围格外舒适,咖啡也做的很讲究,豆子要深烘,产地要苏门答腊,还要手磨手冲,店长还会骚包的根据不同的客人更换花瓶里的鲜花。林郁安相当喜欢这里,尤其偏爱窗台角落的位置,早已是店里熟客。
他抿了一口热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笔尖在纸上簌簌游走。也许是因为昨夜刚下过一场雨,今天意外的阳光明媚。虽然空气中还隐隐有冷风,但暖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十分惬意。
望着街上来来回回的人流,林郁安的思绪渐渐飘远,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街角电话亭旁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少年身影,等回过神来却是一愣,没有再下笔。咖啡已经冷了,他沉默片刻,还是把画具都收了起来,又点了支烟。
“怎么了,安?今天画的这么快,灵感枯竭了么?”店长慢悠悠走过来坐下,笑着递上一杯新的咖啡。他长着一张普通的白人面孔,但言谈举止间颇有气质,在镇上结交了不少朋友。
“是有点没兴致了,不过今天就这样坐着放空也挺好的。最近怎么样,tim?听说你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女孩?”林郁安把烟往侧边稍了稍,跟tim闲聊起来。
tim又往花瓶里插了几枝白色的小雏菊,氤氲的热气裹着鲜花,像蒙上了一层柔和滤镜,tim一边打开相机一边回他:
“最近店里生意还算可以。那女孩太害羞了,总是得拉一两个朋友才敢来我店里,哈哈。” 看着镜头里盛放的小雏菊,他满意的编辑了一条社交动态。
“听起来不错。不过她年龄有点小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总是脑补小女生黏人任性,无理取闹的样子。”林郁安等tim拍完照片才端起那杯咖啡,打开手机顺手给那条动态按了个赞。
tim轻轻叹了口气,神情骤然认真起来: “你明白吗?安,人总是在给自己的感情设限,定下一堆择偶条件,但我敢笃定,百分之两百的人,在遇见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之后,所有的条件都会像废纸一样抛之脑后。”
林郁安笑了笑没接话,抽完最后一口把烟按灭,继续品尝那杯苦味浓郁,油脂醇厚的咖啡。他并非是不认同tim的说法,相反,正是亲眼见证过,才选择缄口不言。
手机震动起来,铃声正好卡在他喝完咖啡的那一秒响起,林郁安看着屏幕上的陌生来电疑惑的歪了歪头,还是按了接听。
“喂?你好......听得到吗?”
通话时长在一秒一秒的向前走,清楚显示他确实是接通了,听筒里却一片死寂,突然又滴一声挂了,再拨回去却是不在服务区。
“没信号吗?还是恶作剧?”林郁安心想,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快便被他抛之脑后了。
威瑟莫的夜幕降临的格外仓促,刚过傍晚六点,天色就已沉了下来,暮尔镇的商户关门都很早 ,林郁安赶在餐馆打烊前打包好了晚餐,想平淡的度过休息日,但是刚踏进公寓就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不对劲,平时总是昏暗的大厅今天亮堂了许多,家门口的鞋柜也像被翻过又复原的样子,他第一时间想到可能是入室盗窃,转身正想掏手机报警,楼道的灯條一下灭了。
骤然进入黑暗的林郁安手一抖,手机摔到地上,正想低头摸索,一双手突然紧紧箍住了他的腰!林郁安猛的一狰却没狰开,那双手竟是纹丝不动,身后贴上来一个滚烫的胸膛,只听那人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喘息:
“哥哥...小简找了你好久呢......”
林郁安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也是这辈子再也不想听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