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秋的暮色 第4章 对峙

林郁安下意识往后又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冷斑驳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努力隐藏这份错误的情感，不去面对，不去思考。他不是不想见，是不能见，林境野突如其来的围堵，将他筑起的城墙砸得粉碎。

昏暗的光影将他的神情切割，难堪、慌乱，还有无所遁形的心虚，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抿紧下唇，竭力维持住表面的冷静，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只是随手画的陌生人，你想太多了。”

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他下笔，刻画，没有犹豫也没有疑惑，即便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他，还是能轻松地勾勒出记忆里的人，彼此都明白的谎话，他怎么会相信？

林境野缓缓逼近，高大的身影将林郁安整个人罩进阴影，让人无处躲藏。少年时澄澈的眼眸此刻盛满灼灼夜色，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

“陌生人？”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尾音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微微弯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交织在一起，“哥哥，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熟悉的气息裹挟住林郁安，将他拽回到数年前那个撕心裂肺的雨夜。

那天大雨滂沱，他狠心地甩开他的手，少年眼眶通红，却始终咬着牙没有出声，他匆匆收了几件衣服在暴雨中离开，从此杳无音讯。有时午夜梦回，他总是反复想起那双盛满委屈的眼睛，整晚都辗转难安。

不知不觉间天空又下起小雨，雨丝混着冷冽的空气飘进楼道，林郁安本以为今天会一直是个好天气。

他别开视线，不敢对上林境野的目光，下颌线绷得死紧：“小简，别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林境野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林郁安的下颌，动作温柔，语气却不甚友好，“我追着你的踪迹辗转三个国家，靠着一张模糊的路人照片找到这里，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在威瑟莫，我胡搅蛮缠？你没放下我你来我的老家定居？你没放下我你留着这破猫？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他指向鞋柜上盆栽里那只泛黄的小猫玩具，小猫身体歪斜，尾巴断了一截，脸上的染料都被岁月磨淡。

林郁安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如同潮水汹涌而上，堵得他胸口发闷。

三年里，他想过后悔，想过道歉，想过不顾一切地冲到他面前诉说自己的难堪，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苍白无力的沉默。

“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没什么好说的。”林郁安强行压下心绪，重新披上冷漠的外壳，“你还是那么执迷不悟......我不会接受你的，你走吧。”

他侧身想要绕过林境野，却被对方伸手一把扣住手腕拽了回来，后背重新撞上墙壁，不禁吃痛一哼。林境野攥得很紧，力道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生怕眼前的人会再次消失。他另一只手撑在林郁安耳边，把他禁锢在自己身前，垂眸望着两人相扣的手腕。

“三年前你觉得我是鬼迷心窍，一声不吭的跑了，三年后见到我，还是觉得我执迷不悟。”林境野顿了顿，抬头与他对视：”你认为时间没办法证明我的感情？林郁安，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就只剩下逃避吗？”

楼道静得可怕，窗外雨丝飘扬，水珠打在玻璃上，一路下滑，溜进深不见底的黑夜里。林郁安挣了挣手腕，没挣脱对方。他望着林境野泛红的眼尾，那颗冰封的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柔软的情绪慢慢渗了出来。

他承认他对林境野有过动摇，但他害怕承认自己的想法，更害怕这仅仅是少年人的雏鸟情结，坦诚相待换来的可能是多年和睦生活的分崩离析，他逃避现实，躲到地球另一端，是为了让对方死心，也是让自己冷静。

林郁安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疲惫又无奈，“你真的认为自己的感情能通过时间去打破□□的禁忌么？我爸妈会怎么想？辛辛苦苦把你从乞丐堆里找回来，带着对姑姑的愧疚将你养大，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就这样报答他们？爱上他们的儿子，现在还纠缠不清？”林郁安最后一句不禁染上三分怒意，他很少发脾气，但见到这个人总是压制不住自己。“我不想和你纠缠，我们本来就不该再有交集。”

“不该有交集？”林境野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水光，褪去所有强势，仿佛变回当年那个在桥洞底下小心翼翼抱住他哭泣的少年，“我整整三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你说我的感情是□□，我也试过拼了命的克制自己，可是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办法放弃...”林境野的脸上划过一行清泪，水痕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发亮，他忍不住哽咽:

“哥哥...你不是说过吗？以后再也不会和我分开的。”

这句轻声的追问，击溃了林郁安最后一道防线。他怔怔地看着林境野湿润的眼眸，沉默许久，终究是无法再推开他。

远处车流细碎的远光灯透过窗缝落进来，像幻灯片般忽亮忽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咫尺的距离，隔着三年遥遥别离的思念与遗憾。

林郁安垂下眼帘，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声音越发轻湉：“我……”话音未落便被林境野骤然收紧的怀抱打断。

这一次没有强硬的禁锢，只有小心翼翼的珍惜，仿佛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林境野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闷闷的嗓音带着一丝哽咽：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就让我留在你身边。”

声音穿过狭长漆黑的楼道，将所有隐忍的思念尽数揉进相拥的怀抱里。

林郁安僵在原地，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才轻轻落在了林境野的后背。

下章写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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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