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回到家中,将买来的几样春菜拎进灶房,挽起袖子便整治起来。
刺老包入沸水焯了一滚,过凉水撕去外皮细刺,撕成小段,拌上蒜泥、糊辣椒面、盐、酱油、醋,再淋几滴花椒油。
梨花骨朵洗净沥干,热锅下猪油,丢几粒干辣椒炸香,倒入梨花大火快炒,花瓣变色便即刻出锅。
王悠悠原本想做攀枝花炒腊肉,但是见着昨日才炸的猪油,便准备做攀枝花炒油渣。于是将攀枝花剥去花蕊只留花瓣,沸水焯过挤干,又将昨日炼猪油剩下的油渣一并备好,热油下干辣椒段蒜片爆香,倒入花瓣快炒,最后将焦黄的油渣回锅翻匀。
三道春菜端上桌,一凉一清一浓,满院都是山野清气混着油脂香。
陈涵还是头一次吃这几道菜。
凉拌刺老包入口脆嫩,汁水丰盈,带着一股清冽的山野气。糊辣椒的焦香和醋的酸爽裹在脆生生的嫩芽上,微苦回甘的余韵在舌根慢慢泛上来,越嚼越有味。
清炒梨花花瓣娇嫩清甜,猪油的脂香把花的清冽托了起来,入口柔滑,像含了一口带花香的春雾,吃的是那股转瞬即逝的春意。
攀枝花焯水后变得肥厚软糯,滑润如吃菌子,却又比菌子多了几分清甜。油渣焦香酥脆,油脂的醇厚裹着花瓣的清淡,两样口感相得益彰。
陈涵只是吃了半碗饭,便放下筷子,咂咂嘴道:“娘子,这些春菜虽好,可到底是野菜,刮油得很。越吃肚子里越空落落的,反倒更馋肉了。”
王悠悠白他一眼,道:“人家吃春吃的就是这个山野清气,你倒好,越吃吃素越是荤了肠胃。”
陈涵嘿嘿一笑,也不辩驳。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正好今日还没去双庆楼用墨蛭蟒处理羊肉,两人便一道出门。
先去了林大夫处,将寄养的那条黑蛇取了,又去双庆楼后厨冰窖里处理了一批羊肉。
出了双庆楼,陈涵肚子里那股馋劲还是没下去,两人便去先前去那家烤肉串摊子坐下,就着炭火气吃了十几串小肉串。
肉串烤得焦香,肥瘦相间,滋滋冒油,陈涵连吃了好几串,方觉心里那团馋火烧得没那么慌了。
两人吃饱餍足,慢悠悠往回走消食。路过城西吴铁匠铺子时,见那铺门尚开着,炉膛里的火光映在门口青石板上,忽明忽暗。
王悠悠忽然站住了脚,伸手往陈涵胸口探去。
“可带着那个东西?”
陈涵往后缩了缩,道:“带了。我本是想着偷偷跟踪吴铁匠的,无奈事情太多,总是没个空。”
他猜到她要去做什么,低声问,“会不会打草惊蛇?”
王悠悠冷笑一声,道:“敢骗老娘这些年,我吓她一下又何妨。”
陈涵觉得娘子这般直愣愣对上去,太过冲动,还待再劝。
王悠悠也不与官人废话,伸手便往他衣襟里探,指尖熟门熟路地摸到他贴身藏物的那个暗袋。那荷包缝在他里衣内侧,挨着腰腹的位置,是她亲手缝上去的,放金贵之物最是稳妥。
她手指头一探进去,指腹擦过他的腹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几道紧实的纹理在她指尖下微微一颤。
陈涵捉住她作乱的手,无奈道:“街上呢,小心被人瞧见,影响了王大老板的形象。”
他认命地自己掏出那枚金坠子——正是“王娘子”当年送给“陈大官人”的那枚,上头如意云纹依旧清晰。
先前合葬时他原要放进棺中的,可棺材是空的,“王娘子”压根没躺进去,他便不好把这坠子往里丢了,不然倒像是特意给金坠子办了场丧事。
王悠悠接过坠子,几步走进吴铁匠铺子。那吴铁匠正**着上身,抡着铁锤在砧子上锤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炉火映得他浑身汗津津的,臂上肌肉随着锤落一鼓一鼓。
王悠悠还没来得及仔细品鉴,眼前便一黑——陈涵从后头伸过一只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王悠悠扒了两下没扒开,只好嘀咕了一声“小气”。
陈涵越过她肩头,冲里头喊了声:“吴师傅,有客来了。”
吴铁匠将手里那铲子打完最后几锤,淬了火,拿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把汗。
在陈涵的提醒下,他才从旁边椅背上扯过一件短褐套上,那衣裳满是铁灰,扣子还系错了一颗,却也算遮住了皮肉。
吴铁匠走出来见是王娘子和陈大官人,问道:“二位这么晚还没歇着?”
王悠悠寒暄道:“吴大哥才是辛苦,这么晚了还未收工。”
吴铁匠回道:“如今天气渐热了,白日打铁实在受不住,便趁着太阳落了再打。王娘子有什么事么?炉子里还烧着火,不敢耽搁太久。”
王悠悠也不多绕,掏出那枚金坠子,道:“吴大哥,我这里有个金坠子,想融了重新打一件东西。您帮我瞧瞧,可使得。”
吴铁匠接过坠子,凑到炉火边,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虽自己不打金器,到底是手艺人,眼力是有的。
看了片刻,他咦了一声,道:“这上头如意云纹的走刀法子,像是我那位朋友的手艺。王娘子,这坠子是何时打的?我竟然未曾见过。”
说着又劝王悠悠道:“这坠子这样小巧精致,融了可惜了。”
王悠悠不答反问:“您能确定,是您那位朋友打的?”
吴铁匠又翻看了几遍,斩钉截铁道:“错不了。我这朋友打云纹有个习惯,收刀处喜欢带个极小的回钩,外行人看不出来,我到底也是个匠人,一眼就认得。”
他顿了顿,又奇怪道,“只是我怎么不记得接过这个坠子的活儿?难道她从别处也揽活?”
王悠悠笑了,把金坠子重新搁回吴铁匠手中,轻飘飘道:“吴大哥,劳烦您替我带句话给您那位朋友。我要用这个金坠子,换一个金包铁。”
吴铁匠只听说过有那等没钱又要充门面的人家打金包银的首饰,还从未听说有人要打金包铁的。
他皱眉劝道:“王娘子,这金包铁实在不是个正经做法。金软铁硬,一个要捶一个要锻,水火不容,硬包上去也待不久,用不了几日便脱落了,平白糟蹋金子。”
王悠悠已拿定了注意,又说道:“我可是相信吴大哥你那位朋友的手艺。全天下,若论打金包铁,怕是没人赢过她了。”
“这铁,可是要像从吴大哥你这里打的铁锅一样,不锈不腐。”
吴铁匠先前被锦衣卫抓取拷打一番,已知道自己七年前莫名的在卖出的一批铁器中掺了玄铁。
那王娘子的铁锅,正是其中一件玄铁造的铁器。
如今吴铁匠听说王娘子竟然不要命的还要用金子包玄铁,吓个半死,连忙摆手,打算推脱此事:“娘子慎言!我哪里还有那等比金子还贵的玄铁!”
王悠悠已转身挽上陈涵的手臂,回头一笑:“您只管把话带到。她若做不到,让她亲自来见我便是。”
吴铁匠追了两步,嘴里还在念着“我那位朋友不见生人”,又要将金坠还给王娘子。
可陈家夫妻两人已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巷口的夜色里。
两人回到家中,闩了院门,王悠悠往石凳上一坐,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看着陈涵,眼睛亮晶晶的,道:“我们先前果然猜对了。”
那神秘金匠,就是“王娘子”。
哈哈猜对了吗 ,我觉得还是挺明显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1章 金包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