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霄潇回魂的时候觉得冷,比头一次回人间更冷,刚睁开眼,一捧湿土迎面砸来。
“呀——!?”
柏霄潇吓了一惊,摇头晃脑地去揩脸,要把土揩掉,等视线逐渐清晰,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大土坑里,身旁孙樊拿着铁铲,正将她埋掉。孙樊见她诈尸,心中巨骇,天要亮了还见鬼,铁铲高高抬起就要砸,被她哥一声喝住。
“你做什么!”她哥两大步冲过来,一拳挡下铁铲,抢过来往地上一扔,凶巴巴瞪他一眼,跨步跳进坑,顺手从怀里掏出块帕子。
柏霄潇从看见他拦人开始,两只手臂就远远伸着了,急切地要拥抱,她哥一凑近,两只手往他脖子上一环,腰立刻被搂住,搂紧紧的,一切的忐忑不安顷刻消失。
头顶孙樊煞风景地道:“没死啊?操!老子白挨你两拳,不行,你得还我!”
她哥搂着柏霄潇,给她擦脸,把脸一点点擦干净,把人抱起来,一个长腿跨出土坑,路过孙樊的时候,道:“不服气就单挑,我随时奉陪,还有,下回不准碰她。”
孙樊一愣,自己自然不敢跟他打,只是看着俩人搂搂抱抱统一战线,心中万分不甘,大声威胁道:“呸!别以为她跟你亲热,你就真是她哥了,她要是知道自己亲哥是被你……”
她哥一脚踩起铁铲踢了过去,铲子扬起一捧土,扑了孙樊满身,平静道:“什么话不该说就别说了,想想自己这条命谁救的。”
说完,抱着人回去。柏霄潇悄悄瞥了一眼,转过脸靠着她哥胸膛上,轻轻道:“哥,我不喜欢孙樊。”
她哥道:“嗯,我也不喜欢,他下回再欺负你,你喊我。”
柏霄潇“嗯”了一声,过了一会人,又道:“……下回埋我的时候,能要一副棺材吗?”
这话听着古怪,她哥脸色一沉,柏霄潇误以为他买不起棺材,连忙改口道:“有一身厚点的寿衣也行,再多烧些纸钱。”地府里头没钱实在不好过,现在不讨要,以后死了没人烧。
她哥盯着她,像在生气,更像在害怕,道:“你才几岁,活得好好的,谁要埋你?”
柏霄潇固执地讨钱:“肯定会死的,你不烧,我在那边就活得不好。”
她哥忽然把人放下,柏霄潇疑惑地“嗯?”了一声,搂脖子的手久久不肯收回来,皱眉不满,她哥借着朝阳看她的脸,青灰干瘦,一副死相,又想起她时常咳嗽,还有残疾的左腿,这样一具病殃殃的躯体,觉得自己活不长也情有可原。
最后,她哥还是没有拒绝,把她抱回家。
这天夜里又下雨了,孙樊卷着她用过的那条褥子,在隔壁鼾声如雷,柏霄潇咳一阵歇一阵,她哥给她喂了两回水,还抱着她起夜一回,她依旧乱动睡不着,最后,悄悄地把腿往墙上又蹭又砸。她哥被她翻来覆去的弄烦了,加上今日两句轻命的话,烦躁骂了一句:“不要睡就出去!”
刹那间,身旁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窸窸窣窣,她哥察觉被窝里一空,接着腿上一沉,柏霄潇十分“听话”,外衣也不穿就往外爬。她哥登时清醒,一骨碌爬起来,单手把柏霄潇拖回来,被子胡乱往她身上盖,压不住怒气道:“你这么听话,真走啊?”
雨夜里,两人谁都看不清对方,相互对峙着。她哥抓着她的肩,逐渐能清楚察觉到这个人在颤抖,很细微很小心地发抖,像在忍,在控制情绪。他怔了怔,用掌心去蹭她脸颊,蹭下一片泪。
柏霄潇在哽咽,在她哥擦泪后彻底绷不住,开始嚎啕大哭。
她如愿以偿得到她哥的拥抱。
柏霄潇难过了就是哭,眼睛兜不住泪,流得脸颊湿漉漉,她靠着她哥的肩,摸着他右手臂那道疤,既委屈又埋怨地解释:“哥,我不舒服,我头疼,这儿……我腿也疼,疼得走不了路,还有这里!”她抓来她哥的手,悬空地指了指胸口,“这里也像针扎一样,我忍不住啊……”
她哥一下一下拍她的后背,抱着她缓缓地摇,温声安慰道:“霄潇,哥给你道歉,别气了,好不好?明儿一早,咱们去镇上找郎中瞧病,吃两副药就不疼了。”她哥说话絮絮叨叨的,“你还要多吃些肉,晚饭我就发现你就吃的不多,明日回来我把鸡炖了,补一补,看你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