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又落雨,柏霄潇睡在她哥床上不走了。她哥给她去隔壁屋拿了床褥子,她一人一床嫌被褥薄,满是心眼子地往她哥那边凑,她哥用左边臂膀拱拱她,意思叫她往里挪一挪。
一夜过后,两个被窝又变一个了。
两个人又热乎乎睡到正午。
“薛子!”
倏然一声嚎,惊醒床榻上两个人,柏霄潇一口气没喘匀,开始狂咳。她哥忙不迭坐起来,从床尾抓过来衣服让柏霄潇穿,还抽空给她拍背。
“薛子——!”
那人到了院子还在叫,她哥披了件里衣,烦躁地冲窗户吼:“别喊了!”
脚步声啪嗒啪嗒走近,那人很没礼貌地踹门进来,先看见床上半光膀子的人,“还没起呢?”接着视线往后,发现他兄弟身边躲着个女人,小小薄薄的,还用那双水灵的眼睛偷看自己,登时贱兮兮地笑,道:“呦!被窝里藏人了?你什么时候……”
“闭嘴!”她哥不耐烦打断。
柏霄潇贴着她哥,伸脖子偷偷看那个人,他身材魁梧,一张脸像发挺好的粗粮面团,密密麻麻全是小气孔,猥琐眼神,流氓气质。
她不喜欢这个人,依着她哥道:“哥,他……”
“什么玩意儿?哈哈,她叫你哥!”那人惊诧,惊诧的不是这个少女叫哥,是这声哥叫得,没有烟花柳巷女子那般狎昵,更像对亲兄长的熟络和信任。
她哥狠狠瞪那人,搂着柏霄潇往自己身上靠一靠,看看她,又看看面前那人,手拍一拍道:“孙樊。”这是对柏霄潇说的。
“孙樊。”柏霄潇鹦鹉学舌。
孙樊不乐意,凭什么这小子就能被亲热地喊哥,自己只配叫大名,纠正道:“啧?你得叫哥,孙哥!”
柏霄潇垂头不语。
孙樊不达目的还要发难,她哥忽然问:“处理干净了么?”
“干净了,没人会知道!”孙樊从怀里掏出俩药包扔过去,“也不是啥好药,这破地方,穷死了。”
她哥笑了一下,道:“谢了!”
孙樊嬉皮笑脸地道:“谢什么,要不是为我,你也不能挨这刀啊……那个什么,”他冲他手臂那道疤努了努下巴,“没事儿吧?”
她哥抬一抬胳膊,道:“慢慢养吧。”
孙樊敷衍地点点头,心思早不在他这儿,眼神明晃晃在柏霄潇身上流连,是滴着水拉着丝的下流。
她哥不着痕迹往她面前挡,冷漠道:“瞎看什么?”
他的眼神又阴又狠,手更黑,孙樊有些怕他,气势瞬间逊了,不肯示弱道:“看看怎么了,你真当她哥呀,她什么来头?”
她哥蛮横道:“我就是她哥!”
气氛一时僵住,她哥对孙樊道:“柏霄潇,我妹妹。”
“柏、柏霄潇?”孙樊大惊,指着柏霄潇道:“她!她不是……”
“不提了!”他下床穿衣服,又把柏霄潇的衣服劈头盖脸往她身上遮,“还有很多事……不该提的别提。”
孙樊显然知道这些不该提的是什么事,瞬间闭嘴了。
她哥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钱呢?”
孙樊畏畏缩缩摸出一只半瘪的钱袋,她哥一把夺来在手里掂了掂,脸色一沉,道:“剩这么少,你干什么去了?”
孙樊瞄着他捏钱袋的拳头,有些畏惧地道:“就是喝酒,然后找了间客栈……哎行了、行了!我去青楼了行了吧!搂妓女睡了两宿,钱一半都花那婆娘身上了!”
他骗不过。
她哥沉默半天,问:“那吃的呢?”
见他不追究,孙樊乐了,笑呵呵道:“院儿里呢,够吃!”
“做饭。”她哥招呼孙樊出门,临走了听见柏霄潇低声清嗓子,又回头过来问它:“喝水吗?”
柏霄潇看着他的眼睛点头。
“还要吃饭?”
柏霄潇笑着又点头。
她哥:“等着。”
桌上有昨夜睡前柏霄潇喝水的一只新碗,她哥走之前把它拿上,蒸饭的时候放里头,蒸完了能积一碗水。
柏霄潇套了件稍大的外衣坐在床上等她哥,岂料孙樊进来了。一见是他,柏霄潇心中有忌惮,目光朝窗子张望,孙樊见状,一股下流的坏心思瞬间涌起,他哧哧地笑,坐在床沿上翘二郎腿,凑过去欣赏少女缩脖子避不及的窘迫,道:“诶,他睡你没有?”
柏霄潇赧着脸生气。
“啧!到底睡没睡啊?”孙樊像挑狗崽似的打量她。脖子白白净净,嘴唇薄的,气色苍白,是个不曾经历什么的村女,又和村里其他女人很不一样。孙樊惊诧不已,嘀嘀咕咕道:“不是,都钻被窝了还不睡?牢里的鞭子吃多了烂脑子,成和尚了?是从来没用过憋的吧!”
他不信邪,伸手拨她衣服要看她胸脯,柏霄潇惊叫一声!
瞬间,瞪着眼,半截身体直挺挺倒下去,头狠狠磕在墙上。
孙樊脑子像被炸空了,瞠目结舌,手悬在中途,转了方向,战战兢兢去探鼻息,抖着声道:“喂?小妮子……柏、柏霄潇!”
忽然,身后木门哐得一声响,她哥冲进来。
孙樊惊慌大叫:“这、这、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