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睡得昏天黑地,柏霄潇醒的时候喉咙里干地冒血,不想咳又忍不住,咳了又怕她哥打,遭罪般小声一串一串地咳。
回念丹起了作用,她刚睡那会儿做了梦。梦里,冷冰冰的雨积成一个个水坑,她一脚啪嗒一个,踩得直乐,忽然邻居来报喜,爹中秀才了,目光里,一男一女两双布鞋哒哒跑出去,身后托她学步的人把她抱起来,也跟着出去。
柏霄潇看清了六岁哥哥的脸,胖乎乎,眸子又黑又圆,水水的,和现在不大一样。
柏霄潇悄悄抬头看她哥,她哥还闭着眼睛。她肚里直打抽,怀疑是自己挺尸三四天,太久没吃东西,饿的,犹豫半天,胯刚抬起,她哥就睁眼了,“做什么?”
柏霄潇一愣,用无辜的大眼睛看他,哆哆嗦嗦道:“哥,那个……我、我肚子痛。”说完就要闭眼装睡,她哥眉头一皱,直接掀被子——
柏霄潇惊呼,冷风一扫,四肢就蜷缩起来了,她哥抓住腰把人一翻,瞬间,她脸冲枕头趴在床上。柏霄潇脊背绷紧,身体冻得抖个不停,听见她哥淡定道:“裤子脱了,有血。”
“啊?”柏霄潇翻了个身,呆呆地岔开腿看,有一点点红沁出裤子。
她哥抓起破衣服往身上套,柏霄潇看见他右臂有一道新鲜的大疤,整只手几乎不动。他起身去角落箱子里翻,左手伸进去拨来拨去,拨出一条旧旧的衬裤丢给柏霄潇,又去翻一个大行囊,翻出几块雪白的丝绢又丢给她。
柏霄潇听话地剥去裤子,面对墙把干净的换上,这几块帕子光滑柔软,角落里还用银线绣花,她从没见过,惊奇又喜欢,最后挑了两块叠吧叠吧往里垫。
她哥拿走脏裤子的时候瞥了一眼,看见雪白的半截腰臀,一耸一耸穿进裤子里,裤子比腿长一截,柏霄潇脚绷直刚好露个指头尖。
她哥走之前,柏霄潇叫住他,犹豫道:“有水么?”她其实更想吃东西,不过哥好像不做饭。她哥听见了,也不回头,冷漠地说了一句“等着”,反手关门,把冷气关外边儿。柏霄潇继续缩在被子里,饥渴交加,眼睛盯着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不知道多久,她哥端了碗水进来,柏霄潇一骨碌爬起来,伸长双手远远要接,她哥心虚地不敢看她这幅模样,不看又挠心骚痒。
碗捧到手,又是一只粗陶豁口的。碗身烫,水里有米香,柏霄潇急切又小心地喝,喝完没喝够,一对眸子亮晶晶的,贪婪地道:“有吃的?”
她哥点头,又去给她端粥。她哥厨艺差极,一碗白粥水是水,米是米,米粒夹生,一股糊味儿,简直糟蹋白米,柏霄潇饿惨了,捧着碗唏哩呼噜地吞。
“慢慢喝。”她哥准备的调羹到底没用上,柏霄潇吸溜完了还要,等她哥倒粥的时候,她才发觉先前吃太快,从嘴巴到喉咙一路都被烫麻了,第二碗只敢小口小口吃。
天黑雨停了,柏霄潇半天没看见她哥,病殃殃挪下床,刚推开门,撞上她哥进屋。宽厚的身躯像山一样挡在面前,她对她哥心里有依赖,却莫名想要害怕,狠狠一激灵,往后踉跄两步,她哥也一惊,连忙钳住她右肩,眉目沉得要杀人,道:“你想做什么!报官?”
柏霄潇抖得更厉害了,磕磕绊绊道:“……上茅房。”
她哥愣了愣,一时局促地不知道干什么,偏身让她走。柏霄潇一瘸一拐晃到茅草屋后,回来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裤子被洗了挂在竹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