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这件事,沈砚庭以为陆延舟只是随口一说,过两天就忘了。毕竟陆延舟的日程排得比高考倒计时还满,哪有空陪他演这种幼稚的把戏。
没想到周一一早,何安就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本周五下午,陆氏首届员工篮球友谊赛,地点在隔壁体育馆,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沈砚庭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喝咖啡,差点呛到。
何安刚好走过来,看见他的反应,压低声音说:“沈哥,陆总让我特别通知你,他已经给你报名了。还给你订了一套球衣。”
沈砚庭愣了一下:“他给我订的什么号?”
“二十三号。他说你会喜欢。”
二十三号。乔丹的号码。
也是沈砚庭高中时候的球衣号码。
那时候他穿着二十三号球衣在校联赛上砍了三十多分,陆延舟坐在看台上,从头到尾没有鼓过掌,也没有喊过加油,只是一个劲地按手机。后来沈砚庭问他按什么,他说在查这场比赛的技术统计。
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大概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紧张。毕竟他连手机屏幕都没有解锁。
沈砚庭端着咖啡杯,对着电脑屏幕笑了一下。
周五下午,体育馆里热闹得不像话。
陆氏的员工大部分都来了,连一些平时不怎么参加活动的人都到了。原因无他——他们的陆总要亲自上场。
陆延舟出现在球场边的时候,整个球馆安静了整整三秒。
他换下了平时雷打不动的西装,穿了一身黑色的球衣,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篮球鞋。球衣是无袖的,露出他常年被衬衫包裹的手臂线条——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恰到好处的、流畅有力的线条,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正在换球鞋的沈砚庭余光瞥见他,手里的动作不由得一顿。肩宽腰窄,线条比三年前更硬了。这几年,他到底偷偷练了多少?
“沈哥,你穿几号?”市场部的一个小伙子喊了他一声。
沈砚庭回过神来:“二十三号。”
他换上那件白色的二十三号球衣,在更衣室的镜子里看了看自己。尺寸刚好,面料也是他喜欢的速干材质。陆延舟连他穿什么尺码都记得。
哨声响了。比赛分成三组,每组四个人,打半场。陆延舟和沈砚庭被分在了同一组。何安安排的——这种时候,何安的情商永远是满格的。
第一球就是沈砚庭投的。他在三分线外接球,几乎没有调整,抬手就投。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场边响起一片欢呼声。
沈砚庭回头看了陆延舟一眼。陆延舟站在罚球线附近,嘴角勾了一下,然后把球捡起来扔给他。“继续。”
他们连赢了四局。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沈砚庭速度快、投篮准,陆延舟身体对抗强、篮板稳。一个负责得分,一个负责防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中间休息的时候,何安递过来两瓶水。沈砚庭接了一瓶,仰头灌了半瓶,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打湿了球衣的领口。
陆延舟的目光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陆总,你什么时候打球这么好了?”行政部的小姑娘凑过来,“以前团建从来没见你上过场。”
“以前没人教。”陆延舟说。
小姑娘眨眨眼:“那现在有人教了?”
陆延舟没回答,但余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正在擦汗的沈砚庭。
沈砚庭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最后一场,沈砚庭抢断之后快攻上篮,落地的时候脚踝歪了一下。不是很严重,但他踉跄了两步,弯下腰按住了脚踝。
陆延舟第一个冲过来。
“怎么样?”他蹲下来,伸手握住沈砚庭的脚踝,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没事,就是崴了一下。”沈砚庭要抽回脚,但陆延舟握得很紧,不让他动。
“别动,我看看。”
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们平时冷若冰霜的陆总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握着沈砚庭的脚踝,轻轻活动了两下。那个画面有些违和,又有些让人移不开眼。
“骨头没事。韧带可能有点拉伤。”陆延舟抬头看着他,“下来休息。”
“我还能打——”
“我说,下来休息。”
沈砚庭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把手搭在陆延舟的肩膀上,让他把自己扶下了场。
何安已经拿来了冰袋。陆延舟接过冰袋,半蹲在沈砚庭面前,把冰袋敷在他的脚踝上,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他的动作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周念念用手肘撞了撞何安,小声说:“何哥,陆总和沈助理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感觉……”
“不要说。”何安打断她,表情深沉,“不要问。不要说。不要想。安静吃瓜就行了。”
周念念一脸“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的表情。
比赛结束后,陆延舟拒绝了所有人的聚餐邀请,说沈助理脚受伤了不方便。然后他亲自开车,把沈砚庭送回了家。
其实沈砚庭的脚根本没那么严重,冰敷之后已经好了大半,走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他没有解释,陆延舟也没有问。两个人默契地维持着“伤员需要照顾”的设定,谁也不戳破。
到家之后,陆延舟让沈砚庭坐在沙发上,把脚搁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拿了新的冰袋,坐在他旁边,继续给他敷。
沈砚庭靠在沙发上,看着陆延舟低头给他敷脚踝的样子。窗外的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暖色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很高,下颌线的弧度好看得不像话。
这个人是真的好看。好看到沈砚庭从十七岁开始,就再也看不上任何人了。
“陆延舟。”他叫他。
“嗯?”
“你今天打球的时候,好几个女生盯着你看。”
陆延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敷冰袋:“没注意。”
“我注意到了。”沈砚庭的声音有点闷,“市场部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还给你递水。你接了。”
“那是何安递的,她只是帮忙转手。”
“哦。”
沉默了几秒。
“你是在审问我吗?”
“不是审问。”沈砚庭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是陈述事实。”
陆延舟放下冰袋,站起来,走到沈砚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砚庭仰着头看着他,沙发靠背挡住了退路。
“你在吃醋。”陆延舟下了结论。
“我没有。”
“吃了。”
“没——”
沈砚庭的“没有”被堵了回去。因为陆延舟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试探。是实实在在的、压抑了太久的、带着某种侵略性的吻。
沈砚庭的大脑当机了整整两秒。然后他听见陆延舟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快。和自己的一样快。
他闭上眼,伸手拽住了陆延舟球衣的前襟,用同样的力道回应了他。
很久之后,陆延舟松开他。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现在呢?”陆延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还吃醋吗?”
沈砚庭的睫毛颤了颤。他的嘴唇有点肿,眼睛湿漉漉的,嘴角却翘起来。
“一个吻就想收买我?哪有那么便宜。”
“那你想怎样?”
“你刚才没发挥好,再试一次。”
陆延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和他平时的冰块脸判若两人。
“好。”他说,然后再次低下头。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昏黄的光。沙发上的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像两棵纠缠生长的树,根系早已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天晚上,沈砚庭躺在自己床上,望着天花板,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陆延舟的味道还留在上面——有一点薄荷的凉意,还有汗水蒸发后的微咸。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
从十七岁开始,他就在想,陆延舟的嘴唇是什么味道。现在终于知道了。
比想象中还要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然后又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给陆延舟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过了三十秒,那边回了一条。
“晚安。脚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那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我做皮蛋瘦肉粥。”
“好。”
沈砚庭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不真实了。三年前他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家、梦想、爱人。三年后的今天,他坐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别墅里,手机里有陆延舟发来的“晚安”,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余温。
他等这一刻,等了十年。
他们从十七岁开始互相试探,试探到彼此都以为对方讨厌自己。他们被现实碾碎了无数次,拼起来再碎,碎了再拼。他们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绕到遍体鳞伤,绕到差一点就真的错过了。好在,最后都回来了。
沈砚庭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粥喝。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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