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儿——跟在小姐身后的忠心奴婢,年纪不大,但完全继承了小姐的趾高气昂。
只见她小嘴巴,吊梢眼,因着皮肤白看着颇有几分姿色,但也有几分精明。
此刻碧儿得了令,几步便走到了梳妆台前。她一把掀开妆匣,一层层的抽开木格,手下左右乱翻,嘴里还挑三拣四的,“怎么前年不流行的款儿,还跟个宝贝似的放在里头呢,真是小家子气。”
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梳妆台被翻的乱七八糟。里头的几只素净的银簪跟破烂似的扔到了地下。
秋霜立刻站起来,“你做什么?!”
要知道谢清颜不好妆点,首饰并不多,况且以她的月俸是很难买的起时兴的东西的,这些东西都是每年公中的定量,当然也有谢帘栊送的。
谢帘栊出手不凡,不过他是个男子,品味有些清奇,因此当碧儿拎起那只又大又重的珠串时,不免发出一丝狐疑,“好像……有点难看。”
但这东西掸眼一看就知道贵重,碧儿没扔,只是放到了桌上。
谢清颜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秋霜见状更气了,她立刻走过去同碧儿掰扯起来,“你这小蹄子毛手毛脚的,弄坏了东西你赔的起吗?”
“破烂玩意,什么赔不赔的!”碧儿冷不丁被抓住手,挣脱不开的她痛的大叫,“放手,你个悍妇!你还想挨打吗?”
垂花门里也没秘密,消息传播的快又不快。
快是因为只要下人们稍微有点门路很快就能知道主子们的动向,不快是因为若是没点家世的,看到的只是表面的风平浪静。
碧儿显然是属于前者,她知道秋霜刚被责罚过。
秋霜面色一僵,立刻“呸”了一声,“我是爷送来伺候小姐的,就是发卖最后也得回禀爷,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仗着自己老子娘是厨房的管事婆子罢了。”
事态俨然走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谢清颜见状默默叹了口气,咳了几声,低喝,“秋霜。”
秋霜立刻一个激灵,迅速抽回手,却在抽手之力手指很巧合的碰到匣子侧边,只听“哐”的一声,梨木匣立刻弹出一层木格子来。
“啊!”秋霜不忘发出一声惊呼,伸手就想关上那个格档。
“慢着!”碧儿眼疾手快,赶忙拿出木盒离那枚玉佩,“小姐,您看!这玉佩岂不是更配您?”
那玉佩其实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通体雪白,被雕琢成了白兔模样,更精妙的是那对眼珠子,用了不知什么红料来配,活灵活现的。
谢莲儿一见着就喜欢上了,甚至觉得在自己的记忆中见过一般,她不禁搜寻记忆,一时间犹豫着没动,“虽玉料旧了些,但模样确实是好。”
“不成!”谢清颜面色大变,猛地从床榻下挣扎下来,她病的两腮通红,走路也跌跌撞撞。
几步路的光景,背后的衣裳都湿透了。
到了梳妆台前,谢清颜脸上都覆出了一层细碎的薄汗,“不,不能拿……”
她急喘了几口气,伸手摁在台上撑住身子,终于平复了,轻声道,“妹妹若是喜欢,这妆匣子都可抱走,唯有这个不行。”
东西总是有比较才格外重要,物件也不出例外。
若说本只有七分喜欢玉佩的谢莲儿,如今便成了十分,她当下便一把拽下香囊,而后头直接想拿走那玉佩别在腰间。
就在此时,谢清颜居然也动了,她一只手快速伸出,竟是当面和谢帘儿争夺起来。
谢帘儿吃了一惊,脾气上来后,加大手劲儿。
一来一回儿,线被绷的紧紧的。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断裂似的,谢清颜面上顿时闪过极大的不舍,手不自觉松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谢莲儿找准时机,猛地将人一推。
“砰”的一声!谢清颜被推坐在了椅子上,手臂因为惯力很顺手的就拂下了一堆物件,其中就有方才碧儿没敢扔的那枚贵重珠串。
噼里啪啦的滚珠声中,夹杂的是秋霜的惊叫。
“小姐!”秋霜连忙扶好了人,看着地上,“你们可知这是世子爷特意从波斯商船上拿下来的。”
“这珠子满京城都找不到第二串。”
“!!!”谢莲儿面上顿时慌张起来,她向后退了一步。而这个空档,谢清颜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秋霜。
秋霜一边扶着人,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串珠子的可贵性。
可说的多了,谢莲儿也不耐烦起来,“好了,不过一串东西,我要什么没有。就你个丫鬟没眼力,什么东西都当个宝贝。”
说话间,谢莲儿已经佩戴好那抢来的玉佩,她扭动身子似乎想要找个东西照照。
可房间并没有大黄铜镜这一类可以照全身的东西,匣子里的镜子她又嫌太小,因此便放弃了。
她对着看起来很不甘心的谢清颜,施舍般的抬头,“那就谢谢姐姐了。”
“为我在王家家宴上出一份力了。”
谢莲儿走后,谢清颜的面色逐渐恢复成冷淡,她慢慢起身,浑不在意的踩在那些断开的珠子上,身后是秋霜略显疑惑的发问,“小姐,为什么要把那个玉佩给二小姐?”
“那,不是小姐母亲给的吗?”
若是有可能,谢清颜确实不想用母亲的东西,可在她的妆匣里,那却是她最贵重的东西了。
想到母亲,谢清颜的唇抿的很紧,几乎是变了色。
少倾,她自嘲的笑了,“母亲若是知道,她也会同意的。”
“她一定会帮我,帮我在王家家宴上传递出消息。”
“她不会想看见我,真的被囚在这个谢府里头……”
谢帘栊的行为实在太过胆大,一次又一次,甚至敢当着谢夫人的面公然唤她名字。在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因为这桩“丑闻”被发现,然后了无声息的死在这个府里。
再不然,就是等,等着谢帘栊在哪一次相处中失去耐心,让母亲之事再次重演。
无论是哪一种,谢清颜都不想……
“王家想相看的是我,只要王家大郎看到那个香囊,便能认出谢莲儿并不是我,那么我就有再次出面的机会。”
在这大宅里头,一个庶女拥有的权利实在太少了,一次意外,主母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将她的未来彻底改变。
而她不能硬碰。
秋霜恍然大悟,正准备想问如何通过一个玉佩让王家大郎知道时,谢清颜的眼神却成了极致的冷漠。
她就着秋霜搀扶的手,慢慢坐下,声音有冷也有厉,“现在,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那珠串的来历。”
“连我,也是听到你的解说才能知道那么多的。”
秋霜脸色瞬间变了,她立刻跪地,“是,是奴婢在世子爷房里偷听到的。”
谢清颜看她:“哦?”
秋霜声音惊恐,似乎回忆起那幕叫她现在都感觉到害怕,“姑娘还记得奴婢说贵妃的事情吗?那是因为圣旨已经下来了,皇帝要选秀,选的是姑娘你啊!”
“皇帝他暴虐成性,鲜少有人知道,这还是爷去求药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追问之下这才通过内官的口里得知的。”
皇帝选秀……圣旨……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谢清颜耳边炸开,她感到一阵眩晕,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原来,原来这才是谢帘栊近日越发疯狂的根源!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但仅仅一瞬,这股恐慌就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绝望压入肺腑,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你为什么要去他的房里?”
秋霜僵了一瞬,眼中很快蓄起泪,不多时就掉了下来,“小姐,奴婢本就是世子爷派过来的,奴婢的娘老子都在他手底下干活。那日奴婢去打听老娘的消息,结果突然见爷面色不好的归来,一个慌张就只能躲进去。”
说罢,秋霜伤了心,深深叩头,“奴婢自幼和小姐一起长大,如何会背叛小姐?!”
这一番话无懈可击,说话时,谢清颜一直在观察秋霜的神情,直到看到她叩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可这丝不忍被她很快压下,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全部都看见了,也应该知道圣旨在什么地方。”
秋霜哭着答,“奴婢……奴婢只看到爷归来后面色阴沉地将一个明黄色的卷轴,塞进了书案附近……具体是哪里,奴婢当时太怕,没看清……”
至此,所有古怪的事情都被串成了一条线,谢帘栊看向外室的眼神在她脑海里冷不丁出现,最后汇成一个答案——那里一定藏了圣旨!
谢清颜深深的吸了口气,喃喃道,“看来我是真的要抓住王家不可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确认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她站起身,脚尖停在一颗早就碾碎的粉尘旁,从这个角度,那消瘦的侧身薄的像张纸,莫名显出了几分落寞,“这么贵重的珠子,就这么碎了。”
“该同他解释一番了。”
很快,青园里迎来了稀客。
之所以说是稀客,是因为潘小川认为经过昨晚上的事情后,小姐应当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了。
就算来也绝对不会是自愿。
此刻他脸上还带着趴着脸偷懒打盹的印子,见着人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低头哈腰,“小姐怎么这时候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弟弟送我的珠子碎了,听秋霜说这珠子贵重,我来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补救。”谢清颜先是淡淡颌首,接着面上很是惋惜的说道。
秋霜也适时的捧着托盘上前给潘小川看,只见串珠子的线绷成两截,十几颗滚圆的珠子埋在粉末里头闪闪发亮,虽看着有种破裂的美,但形状惨烈,肯定是没办法补了。
潘小川道声原来如此,扼腕道,“这可是爷在波斯上贡的珠串里特意挑出来的,京城的师傅哪里会这般手艺。”
但兹事体大,潘小川也不敢一口咬死,便心想等爷回来定夺,一边迎人进屋里,一边说,“爷有事出去了,小姐不如在里头等等,估计用不了多久也就回来了。”
在过去数年间,谢帘栊的屋子一直不允许外人进,他领地意识极强,嗅觉也很敏锐,不太喜欢旁人进屋后留下的味道。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谢清颜。
他甚至有话,无论何时,无论他在不在府,谢清颜想来就来,哪怕就是放火烧了他的屋子,只要谢清颜不伤着自己,开心就好。
有此前景,潘小川当然可以做主让人进屋,只是踏进门口的瞬间,突然想到藏着的圣旨,立刻改口,“不然小姐先回去?等爷回来了,奴才打发下头的人告诉您。”
“无事,来回折腾,反而累的慌。”谢清颜似乎没听见似的,提着裙直接进了屋,“我就在这等会。”
“小姐,哎……”潘小川见状没法子,只能在后头跟着。此时他打定主意要寸步不离守在屋内,以防止圣旨被发现的可能。
身后的人亦步亦趋,完全没有机会行事。
可这样的好机会,并不多见。
即便在来之前探听好谢帘栊短时间不会回来的消息,谢清颜的一颗心还是不可避免的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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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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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