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金江正带着李丰往大殿里面走去。突然又接到了匆忙而来的下人禀告说:“外面有个叫凤芯的人说来这里见慕容雪的,让我们放她进来。”
金江此刻心想:“慕容雪那是我曾经使用的化名,凤芯原来是她啊。”
金江转头悄悄地对下人说道:“你把她安排到客房去,等我忙完了自然会去见她的。”
下人领命而去。金江与李丰继续往大殿走,赵兰紧跟其后。
凤芯被安排到客房之后,在等待期间就回忆起来与金江(慕容雪)在溪城相识后经历的一些事情:
暮春的溪城,浸在暖融融的晨光里。城门下的摊贩挤挤挨挨,叫卖声混着刚出炉的炊饼香、新摘的野菜气,裹着人间最鲜活的烟火气,漫过了整座小城。
凤芯挎着竹篮,顺着人流往里走。
她住在城外十里的山脚下,平日里靠采药打猎过活,隔上几个月,就会进一趟城,采买些平日里攒不出来的物件。
今天她的运气不错,前几日打的两只野兔卖了个好价钱,手里的铜板沉甸甸的,心里也跟着踏实。她先去粮铺买了一些细盐,剩下的钱,她咬了咬牙,拐去了街角最有名的烧鸡铺。
油亮的烧鸡刚从卤锅里捞出来,香得人直咽口水。凤芯看着掌柜的用油纸把烧鸡包好,放进竹篮里,又转身去了旁边的鱼摊,挑了一条两斤重的活鲤鱼,让摊主杀好收拾干净,用草绳拴了,也放进竹篮里。
竹篮里的东西满了,烧鸡的油香混着鱼的鲜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凤芯摸了摸空空的钱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这些东西,够她好好吃上好几顿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了西,再过一会城门就要关了,便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走,准备出城回家。
谁也没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朝着这座平凡的小城,呼啸而来。
凤芯刚走到离城门还有半条街的地方,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她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踩着一柄漆黑的弯刀,从半空里朝着城门的方向飞掠而来。
那人一身玄黑色的衣袍,边角都磨破了大半,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像是从腐尸堆里爬出来的一样,隔着老远,气味都让人胃里一阵翻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
他手里的弯刀泛着墨色的光,刀刃上还滴着暗红色的血,正迎面朝着凤芯的方向飞来。而他身后,紧紧跟着六七个身着青白色道袍的修士,个个御剑而行,手里的长剑泛着凛冽的白光,剑气纵横,每一道劈出去,都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魔修哪里逃!”领头的那个修士,看着面容方正,眼神却冷得像冰,一声大喝如同惊雷,震得街边的瓦片都簌簌往下掉。他手里的长剑一挥,一道数丈长的白色剑气,朝着前面的魔修劈了过去。
魔修侧身躲开,剑气擦着他的肩膀劈在了旁边的民居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座砖木结构的房子,瞬间就塌成了一片瓦砾,里面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就没了声息。
街边的凡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就乱了套,尖叫着四处逃窜,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的声音混在一起,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瞬间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师兄,这下麻烦了!”旁边一个年轻的修士,看着下面乱作一团的凡人,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焦急,“他逃进城里了!凡人太多,我们的剑气容易误伤啊!”
领头的修士眼神都没往下瞟一下,手里的长剑又是一道剑气劈出,语气冷得像淬了毒:“凡人碍事,清理干净就行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修士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无语和无奈。
他们是玄门的弟子,此次下山追猎这个侵犯正道的魔修,本是替天行道,可领头的师兄赵玄,视凡人如路边的蚂蚁,根本不把凡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可他是此次行动的领头人,辈分又高,他们几个根本不敢反驳什么,只能咬着牙,继续追了上去。凤芯站在街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那一道道从头顶飞过的剑气,看着那些刚才还在的摊贩、路人,瞬间就被波及,要么被倒塌的房子埋住,要么被剑气扫中,当场殒命,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断壁残垣的废墟之间,到处都是尸体和哭嚎。
这哪里是修士追杀魔修?这分明是两头凶兽,在肆无忌惮地毁灭着眼前的一切。他们的出手狠辣至极,短距离之内,不管是人是物,全都遭殃,根本没有半分顾忌。
凤芯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躲开他们,不然自己也会死在这里!她猛地转过身,抱着怀里的竹篮,拼了命地朝着旁边的巷子跑。
可她一个凡人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御剑飞行的修士?就在她刚跑出两步的时候,赵玄的一道剑气,被魔修躲开,朝着她的方向横扫而来。凤芯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子,硬生生把她的后背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她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嘴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瞬间就黑了。怀里的竹篮也摔在了地上,油纸包着的烧鸡滚了出来,沾了满地的尘土和鲜血,杀好的鲤鱼也掉在了地上,鱼尾巴还在无力地拍打着地面。
剧痛席卷了全身,凤芯的手指动了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滚出去的烧鸡伸过手去,把那包沾了血的烧鸡,还有那条鲤鱼,重新捡回了怀里,紧紧抱在胸前。
她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可后背的伤口太深了,鲜血不停地往外涌,浸湿了她的衣服,也染红了怀里的食材。眼前的黑意越来越浓,耳边的喊杀声、惨叫声,渐渐变得模糊。
最终,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一片废墟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难以忍受的腐臭味,钻进了鼻腔里,呛得凤芯猛地咳嗽了起来,硬生生把她从无边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尤其是后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
“咳咳……呕……”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混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皱着眉头,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又闻了闻怀里抱着的东西,差点没背过气去。
怀里的烧鸡和鱼,早就已经腐烂变质了,臭得让人头晕。
“我这是怎么了……”凤芯靠在身后的断壁上,声音沙哑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为什么会受伤了……这味道太难闻了……”她抬头看向四周,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哪里还有半分溪城的样子?入目所及,全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木头、碎裂的砖瓦、倒塌的房屋,绵延了整条街道。
地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还有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苍蝇嗡嗡地围着尸体飞,整个世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声。这里就像被地狱洗劫过一样。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关于这里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这座繁华的小城会变成一片废墟,脑子里一片空白。头痛得越来越厉害,凤芯抱着头,蹲在地上,指尖都在发抖。
她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空白,硬生生把她的记忆挖走了。就在这时,突然她的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邪气的笑。那笑容和她刚才迷茫无助的样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