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声很好听,但在此时此刻,真的有点诡异了。
顶着众人四处寻找声源的视线,段书尧不急不忙地捡起地上的背包,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掏出来了一个手机。
段书尧手指一按界面,笑笑:“是骚扰电话,不用管。”
蒋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净化了:“看不出来你这么童真啊。”
段书尧不知看到了什么,注意力全放在了手机上,并没有回话。
叶子很敏锐,问道:“怎么了?”
段书尧呼了口气:“这些鬼和大灾没关系。在三分钟前,大灾已经降临了。上面叫我们回去。”
蒋阔咋舌:“这就降临了?什么感觉也没有啊。”
花草树木没枯萎、没死人、没断信号、没有泥石流地震海啸、天上没有突现奇怪生物,怎么就大灾降临了?
段书尧从包里拿出了件长袖T恤,边穿边说:“不清楚,他们没有细说,可能有其他状况。”
随后,段书尧看向卫简仪:“简仪姐,我们就先回去了。”
卫简仪点头,并未多说。
叶子没什么可收拾的,她走到谈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半天,说道:“你这个硬币收鬼是什么神通?以前从没听说过啊。”
谈迟收起四号,笑回:“只是点保命的小手段,光会算卦也不好混啊。”
注意到谈迟的动作,叶子笑了下,没再多问。
段书尧走到谈迟面前,把手机屏幕面向谈迟:“加个联系方式吧,关于我说的加入五组,我希望你考虑一下。”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彭城也跟着拿出手机,“谈迟你就加入五组吧,跟一个能收鬼的一起出任务安全感爆棚好不好,求求你为了我加入吧。”
说完,彭城又转向蒋阔:“蒋阔,你也加入吧。你这个阵法很有用啊,如果有那种可以保护人,只能出不能进的阵就更好了,我们就需要你这种人才!”
蒋阔:“……你能不能认真想几个缺我不可的理由,不然我总感觉是在买一送一。买一个庇护所,送一个蒋阔,我真服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蒋阔还是加了彭城好友。
叶子摸了下腰间短棍,看向谈迟:“也加我一个,哪天我也找你算算卦。”
褚梁不多说,只是在谈迟扫码的时候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秦方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着也拿出了手机:“那……也加我?”
就这样,所有人都互相加了一轮好友才算完。
当然,不包括卫简仪。
她依旧高冷沉默,对其他人的对话一点不感兴趣,眼睛已经扫了几轮周围环境。
蒋阔是不会被高冷劝退的,他蹦跶到卫简仪面前,双手捧着手机,恭敬道:“高人,求你给我个好友位吧,我一定不打扰你,只是想让我的朋友圈变得厉害点。”
刚刚还在求蒋阔的彭城:“……”果然他区区一个炼虚境才是食物链最底端的那个。
意外的,卫简仪没有拒绝,高冷地拿出手机,高冷地扫了码,高冷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下一秒,彭城就凑过来,挤眉弄眼示意蒋阔看卫简仪的朋友圈,称里面有成为化神境高人的秘密。
蒋阔心动了,难道当高人也有统一途径?
他迫不及待点开了卫简仪的朋友圈,然后就被满屏的“烦”扑了满眼。
卫简仪没有设置朋友圈查看范围。所以,蒋阔轻易就看到了,从好多年前开始,直到今天,每一天,卫简仪都会发一个“烦”字,再带一个炸弹表情包。
频率稳定到像在打卡。
蒋阔:“……”高人果然有个性。
指使完蒋阔后,彭城心满意足,给刚通过自己的谈迟发了个表情包,然后喜滋滋点开了谈迟的朋友圈,正打算好好品鉴一番,结果就只看到了白茫茫一片。
“谈迟!”彭城瞬间就崩溃了,跳到谈迟面前,“你是不是嫌我弱!你竟然朋友圈屏蔽我!”
谈迟按住上蹿下跳的彭城:“没有的事,我不发朋友圈。”
蒋阔凑过来:“谈迟就是这样的,原始人一个,从来不上网冲浪,跟人联系只知道打电话,回消息特延迟。
“他最长一次回我消息的记录是两个月。我经常怀疑我要是死了,都要等下葬了他才会知道。”
谈迟轻拍了下蒋阔肩膀:“别咒自己。”
然后他看向彭城,逗道:“正所谓远离互联网,心平气又和。不发朋友圈只是我原始的一部分,你要做好发信息被我冷落十天半个月的准备。”
彭城眼睛霎时瞪大:“不允许!你要秒回我!”
段书尧拍了下手,说道:“各位,该走了。”
不再多说,挥别后,段书尧、秦方见、叶子、褚梁就踏上了离开的路。
刚才还在上蹿下跳的彭城失落下来:“哦豁,都走了,不热闹了。”
谈迟用树枝戳了戳彭城的肩膀,说道:“彭小福,我们不还在这。”
彭城的心情很低落:“不是他们你们的问题,我就是不喜欢分开。而且……而且我们和段书尧他们说不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见面了。”
“为什么?”蒋阔问道,“你们不都是五组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
彭城不知道怎么说,想了半天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拔了根草一圈圈卷着手指。
蒋阔被他不上不下吊得急死了,薅了把彭城的头:“但是什么你说啊,不许玩草了!”
彭城这才说:“但是五组的模式是这样的。一般都是两个两个的搭档,像段书尧和秦方见、叶子和褚梁、简仪姐和我,平时我们接触最多的就是搭档。
“你别看我们六个人是一起来的,但是每次任务都是上面分配,分配到一起的几对搭档才聚到一起做任务。
“像这次就是,在认识你们之前的半小时,我和简仪姐也才认识段书尧他们。
“所以五组的人都很少有一直待在一起的,我们一直在认识新人的路上。一次任务做完了,想再见就只能没任务的时候私下约,但是要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哪有那么容易。”
蒋阔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看你们都是分别两个人之间关系比较好。”
但随即他又想不通了:“可是反正做任务都要好几个人一起,干嘛不一开始就用小分队那样的形式,搞搭档干什么?”
彭城摊手:“谁知道,我的脑子就是个做摆设的肉团,动不起来哈。”
蒋阔的思维也决定了他不能独立想通任何弯弯绕绕的东西,所以他明智地把目光投向了谈迟:“你觉得呢?”
“制衡。”谈迟敲了下树枝。
人总是容易多想的,何况还是那些搞政治的,一个决定影响到的就是成千上万人。他们不可能笃信所谓的“忠诚”“道义”。
要他们相信手底下这群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不会反威胁他们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全方位的控制。
而把他们分化成独立的每个小块,让他们有互相认识的时间协作完成任务,却又不给更多时间让他们建立足够信任,从而联结在一起达成一致目标,就是一种有效的“控制”。
“啊……”彭城的嘴张成了一个不可置信的O型,还没等他感叹一下谈迟的想法是否过于黑暗,就发现身边的卫简仪动了。
彭城连忙站起来,追上卫简仪:“简仪姐你去哪?别丢下我啊!”
卫简仪停下步子,说道:“我以前应该来过这里。”
彭城下意识问:“干什么?”
“杀鬼。”
·
卫简仪从小在山上长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念咒。自然而然地,卫简仪走上了学道法的路。
她很有悟性,什么东西都一点就通,学东西也只学一遍。
因为学多了她嫌烦。
卫简仪天生怕麻烦,为了避免长久不断的和人说话,她学会了保持冷酷和沉默。
为了不重复记那些咒语手印,她强迫自己看一遍就全记住。
为了不因为朋友惹了麻烦而给他擦屁股,她选择不交朋友。
所以卫简仪是孤独的,也是无聊的。
直到有一天,卫简仪实在无聊得发慌,她决定下山云游。
师父知道后,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道:“既然下山了,那就多行善事结善缘,度度鬼驱驱邪什么的,别荒废了自己一身功夫。”
卫简仪听进去了,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下山杀鬼,杀够一千只就回山。
度鬼太麻烦了,除非那天心情非常好,卫简仪才愿意考虑度鬼。
然而现实是卫简仪太厉害,寻常小鬼一感应到炁机,绝对二话不说立马开溜。
所以卫简仪杀鬼的进度很慢,一年过去才杀了三十只鬼。
卫简仪有些急。
她是典型的目的导向型人格,她需要不断地给自己定目标,才会觉得安心。达成目标的过程但凡卡住,她就会万分焦虑、急如热锅蚂蚁。
卫简仪受不了自己的进度这么慢,每天都被杀鬼目标烦心,对她来说比杀鬼还麻烦。
所以,当卫简仪路过金水桥,发现此村内充满死气时,她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么浓的死气,金水桥必定是个邪地,鬼肯定不少,说不定一下就能完成她的目标。
她高兴得话都多说了两句,连续两天都没在朋友圈发“烦”。
然而卫简仪在金水桥转了一天,也没发现任何一只鬼。
当时的金水桥还没有走上现代化的道路,非常村里村气,人也多,基本都遵循着吃完饭下地干活、干完活吃饭睡觉的规律生活。闲的时候会聚在一起打打牌吹吹牛,非常的岁月静好。
可如果真的这么好,金水桥的死气是怎么来的?在如此浓重的死气影响下,这些村民为什么还生活的如此安宁美满?
卫简仪嗅出了点不对劲。
于是她装成大学生,以下乡调研各地民俗的名义,住进了一户村民家里。
白天,她会借着调研问村民,他们住在金水桥的感受怎么样?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村里有没有什么轶闻趣事?
她几乎问遍了村里的每一个人,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嗯……也不是完全没有。
因为卫简仪发现,部分时候,会有一只鬼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只跟着,却什么都不做。卫简仪没妄动,决定先观察观察。
直到来到村子里的第十五天,那只鬼直接找上了卫简仪。
那时候卫简仪正洗漱完准备睡觉,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四处乱晃,影子映在窗户上,像幢幢鬼影。
卫简仪刚关灯,窗外竟真的出现了一张模糊鬼脸!
卫简仪很冷静。她盯着鬼脸看了几秒,语气平淡:“既然来了,就进来说话。”
鬼脸一晃,果然飘进了房间。
是个女鬼。
此鬼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长得不算高,双手抱着自己的头,脖子上的破口还在淌血。
房间不大,女鬼和卫简仪也就离了一米远。
虽然这时候的卫简仪还没到化神境,但一身气势凌冽,没什么实力的小鬼光靠近她三米内就会被震得魂飞魄散。
这只女鬼离她这么近,看起来也不怎么强,竟然没有一丝不适?
卫简仪起了点兴趣。
但她不说话,只漫不经心瞧着女鬼。
女鬼的眉头紧皱在一起,看起来像在极力忍耐什么。见卫简仪不理她,她只好先说道:“我来请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