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迟一弯车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正要左转离开,就见彭城那个小胖子跳得老高,还朝他们挥手。
还扯着嗓子喊:“谈迟!蒋阔!看到你们了,过来啊!”
谈迟:“……小胖子嗓门真大。”
蒋阔:“可恶,我们过去,喊都喊了,不能显得我们多怕他们似的,冲!”
三轮车果然往前冲,没过几秒就顺利停在了彭城身前,车轮离彭城的脚就差一厘米。
彭城往后一跳,嘿嘿笑道:“真有缘分,你们果然来了。”
谈迟眉梢一挑:“果然?”
彭城没多想,依旧嘻嘻哈哈:“段书尧说的,他说你们不会不管这事的,今天肯定会来看。我寻思反正我们也要进山,不如一起呗,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
谈迟看向段书尧,意味不明说了句:“都特地来等我们了,这么想交朋友?”
这群人是真厉害。
要知道谈迟他们会上山,就要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是什么性格,有什么能力。如果不是有人神机妙算,那就是早就把这一圈村镇都走访过了。
段书尧笑笑,话回的直接,像是怀揣着满心真诚:“我们没有恶意。”
顿了顿,他又说:“你们知道我国现在有多少玄门人吗?包括道士和尚出马弟子乃至于其他有信仰在修行的等等等等人。”
谈迟看他:“数字不重要吧。”
“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些人存在。”
不管怎么说,这世界上最多的还是普通人。人一旦获得了能和“普通”区别出来的力量,就容易想干点不普通的事。
如果是心念向正的还好点,但碰到那种就喜欢搞事的,哪怕能力没那么逆天,也足够在普通人面前装神弄鬼骗得信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给你洗脑出一片忠实教徒,打着一切口号干点疯狂事。
所以,为了社会稳定国家发展,不论是好是坏,力量都需要被管制。
而拥有管制权的,一定是、且只能是国家机器中的核心力量。
明面上,可以成立道教协会、佛教协会,发道士证、戒牒证。暗地里,也要有足够有威慑性的官方组织存在,才能真正维系和平。
“而我们,就隶属于这个官方组织,简称五组。”段书尧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还兼职处理全国范围内的科学无效**件,简单来说就是灵异事件。需要的时候我们也会制造点灵异事件。”
叶子腰间的短棍不知何时被她取下来,现在正被她拿在手里呼啦啦转:“所以,我们在山下等你们不是想搞你们,是想邀请你们加入我们。”
段书尧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本:“这是我们的证件。”
谈迟没说话。
这证件是真是假他又没法证实,唯一能判断为真的,只有本子上面亮闪闪的国徽。
而蒋阔……蒋阔的重点不在这上面,他问:“为什么叫五组?”
段书尧微笑:“‘五’这个数字比较旺国。”
蒋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认真的“旺国”说法,他呵呵两声:“有道理,这个逻辑太无懈可击了。”
谈迟没有蒋阔那么放松,问道:“你们的选人标准是什么?”
如果随便看到个人就邀请加入,那危险因素就变成五组了。
段书尧回道:“标准很多,但只有一个硬性标准,这个人心念正。”
翻译一下就是,可以性格不好、可以出身不好、可以啥也不懂,但是要有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当然,为人民服务这个命题太大了,再具体一点,要有基本的道德底线。
人是会变的,但变的只是被成长环境塑造成的后天性格。比如生在富贵家庭的人对钱没有概念;比如父母都用暴力解决问题,耳濡目染后遇到问题也会下意识使用暴力。
但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坚定的人不会因为遇到困难就放弃,也不会因为没有困难磨炼就不再坚定。
本性才是一个人的最终底色。
而五组看的,就是本性。
蒋阔挠挠帽子:“实力竟然不是硬性标准之一?”
段书尧:“实力弱可以练,而且每个人擅长的方向都不一样,我们更看重整体价值。”
彭城也点头:“而且团结就是力量嘛,肯定朋友越多越好啊,实际上没有想得那么高大上的。”
虽然是和想象中神秘厉害的官方组织不一样,但莫名地很符合逻辑。
蒋阔还挺有兴趣的,正要再问点,就有一道不耐烦的男声插了进来。
“别聊了,探测器有反应了。”
谈迟循声看去,想起来了。
说话的男人就是昨天姗姗来迟的背包男人。
背包男人长得很周正,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褶,看得出来是个做什么事都态度认真很有原则的人。
而背包男人的手上,正拿着一个形状神似电视遥控板的东西。
此刻,这个遥控板……探测器,正发出一阵阵刺眼的红光。
段书尧没急,首先介绍了下背包男人:“这位是楚嘉回。”
然后他又指向楚嘉回旁边站着的女人:“这位是贺新年。他们是科细研派来的同事。”
贺新年一脸萎靡,浑身都写满了“我很累”三个大字,但还是打起精神,打了个简短的招呼:“哈喽。”
楚嘉回不大乐意地点了下头,敷衍地打了招呼后,他又说:“别拖时间了,边走边说行吗?”
贺新年无语摊手:“他就是工作狂,你们别管他。我就是命苦才跟他分到一组搭档,天天跑来跑去跑来跑去,好像地球没了他就不转了一样,我命都要跑没了。”
蒋阔捕捉到了重点:“怪不得昨天你们后面才来,不会刚完成上一个任务吧?那这是怪累的。”
贺新年点头,仿佛看见了亲人般,疯狂倾诉:“是啊!我真服了,都不让我歇口气的。你知道在来这里前我们在哪吗?在南海啊!我靠,任务一发下来,他看都不看地址的,那手速跟抢黄金一样立马扣1了。
“我真是,我跟你说,我们比五组自由多了,一般任务发下来,都是离得近的自己接。结果他倒好,倒反天罡,不论远近看到就接。我一直怀疑他绑定了做任务系统,但凡休息一天都要被系统电死。”
一看贺新年这么健谈,蒋阔就来兴趣了,兴冲冲跑到贺新年旁边,开始听她叭叭。
被吐槽的对象完全不尴尬,只一味盯着段书尧用眼神催促。
段书尧这才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边走边说吧。嘉回,要麻烦你带个路了。”
楚嘉回的脸色这才好了点,拉着贺新年走在了最前面。
贺新年还没吐槽尽兴,立马拉上了蒋阔一起。
其他人一一跟上。
四号被捏在谈迟手心里转了几个圈,谈迟沉默了会儿,才问道:“你们是来山里找东西的?”
可能是人多热闹,彭城肉眼可见得很开心,还捡了根树枝挥着玩。
闻言,欢快回道:“算是吧,其实我们这次来也一头雾水的,风波眼说的信息迷迷糊糊的,根本没人能理解。”
风波眼?
这三个字在谈迟脑海里转了几圈。
“叶子,你看我这根树棍是不是比你的刀还长还直,你除了用刀还可以用其他武器吗?”彭城蹦跶到了叶子身边。
叶子哼出一声,首先对彭城的话表示了否定:“不可能,我的刀是天下第一刀,不许拿一根啥也不是的棍子碰它瓷。”
而后,她才非常自信地回了彭城的问题:“当然可以,我用刀只是因为我喜欢,逼急了我拿你当刀使也是可以的。”
彭城脖子一凉,立马蹿回到了卫简仪身后。
“哈哈哈。”褚梁双手背在身后走得悠哉游哉,“叶子你不要总吓唬我们彭小福,本来胆子就小,再吓小了可怎么办啊。”
“彭小福是谁?他外号不是叫彭小喜吗。”
“我胆子才不小!没有的东西能比大小吗!”
叶子和彭城的声音同时响起,秦方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脸上表情都不呆了。
段书尧和谈迟落在最后。他看了眼谈迟,说道:“你知道五首吗?”
谈迟指尖一动,他点头:“知道。”
五首,就是当今全国的五个实力天花板。五个人分别镇守五方,实力超群行踪难测,有办法能够直接联系到他们的,除了亲人朋友,就是五组。
而这五人分别是南断世、东离魂、西形夭、北顽疾,中长生。
南断世,即坐镇南方的谈生麦。但说“坐镇”,其实成分是非常水的。
谈生麦此人的性子极其淡薄,从来不问世事,不参与任何玄门之事。除了游览全国大小山水,就再没有其他爱好。要让她帮忙做事,也必须五组组长亲自上门请才行。
东离魂,指的是坐镇东方的罗红骄。此人性格低调但手段狠辣,轻易不出手,一旦出手就绝不留余地。
而且奇怪的是,罗红骄出现在玄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很多,但没有任何人记得她使过什么招式,知道她擅长什么道法。
所以玄门中一直传言,罗红骄其实是搞心理学的,在跟人斗法的时候,还顺便给人洗脑。
当然,罗红骄之所以是离魂,不是因为她的心理学传言。而是因为,人有三魂七魄,少了哪个都会变得痴傻无能。
而罗红骄,她天生就缺少一魂三魄,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能够正常生活,能够练道法,甚至还练成了天花板。
而这西形夭,是坐镇西方的奇美丹增。他和罗红骄一样,也是个有点“残缺”的能人。
但此人却更恐怖一点。
奇美丹增从来没在玄门中露过面,玄门中却处处是他的传说。传闻他是个巫师,传闻他手段很邪门,传闻他天生无头……
嗯,物理意义上的没有头。
可即便他没有头,却依然能够自如坐立行走、说话视听。有人曾经不信,觉得奇美丹增夸大其词哗众取宠,拉帮结派地去和奇美丹增斗法,结果不出一分钟,那帮人凄惨的死相就传遍了整个玄门。
要不说高科技厉害呢,斗法的时候竖个手机在那,死成什么样都能高清□□飞快传播。
从那以后,奇美丹增就彻底成了传说级人物。
和前面三个相比,北顽疾在传说方面,也是不落下风的。
北顽疾真名叫赵事国,坐镇北方,但大部分时间都坐守在京城。他没什么多的本领,但一招鲜吃遍天,赵事国有一招夺气功夫特别厉害。
他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夺”走别人的炁,并化为己用。哪怕是实力比他强的,他也能顺手牵羊偷点炁用。
按理来说,炼炁之后,那炁就会像骨骼血肉一样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怎么会被赵事国说夺就夺了呢?
而且被赵事国夺走了炁的人,会切切实实地跌境界,所以肯定也不会是障眼法之类的手段。
所有人都想不通,可赵事国就是做到了,还是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手段。
然而,手段霸道,赵事国本人却性格很随和。而且他特别喜欢玩炁,每次出现在众人眼前,都要化炁为气,给自己搞个云雾缭绕的“特效”。
所以,赵事国还有个脍炙人口的外号,叫“赵仙人”。
只是,或许是手段太过逆天,天道难容,赵事国经常病魔缠身,没事就咳两下生个病,就是治好了也会很快又生病,整个人都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看着十分痛苦。
所以,他就成了“顽疾”。
最后一个,中长生李班义,就是彭城嘴里的“风波眼”。
李班义坐镇于中方,从小就在玄门中闻了名。因为他天生就会卦算,能算尽天下事、布尽天下局,且无一错处。
但他此生只能算九九八十一卦,算尽则死。所以,李班义从小就被国家重点关照,每算一卦都是能影响至少千万人的大事。
只是不知为何,在李班义突破化神境上十一层之后不到一分钟,他突然一睡不醒了。
没有生病、没有被暗算,就是倒在床上再也醒不过来了。
当然,他也没有死,他的身体还活着。从另一种层面来说,他做到了“长生”。
一说到五首,谈迟就明白了,他说道:“李班义醒了?”
“对。”段书尧点头,“灾鸦睁眼。”
灾鸦全名李灾鸦,是李班义的外号。
因为自从他一睡不醒后,偶尔,他会突然睁眼。
睁眼必报灾。
且无一例外,全是影响范围极大的大灾!
不是每一次有灾难李班义都会睁眼,但他只要睁眼,就绝对没好事。所以很多人都对他又爱又恨,想要他提前预知,又怕他提前预知,所以李灾鸦又多了个外号——风波眼。
当然,灾鸦的重点在于“报灾”。
除了睁眼,李班义还会说出一些有关大灾的信息,基本上都是方位、时间、灾难的表现形式。灾越小,他说的就越详细;反之,则越少。
谈迟问:“他说什么了?”
段书尧深吸了口气:“他说‘六月初五,大灾’。”
灾难越大,信息越少。何况李班义还强调了“大灾”,此灾的烈度之大不言而喻。
谈迟又问:“所以你们是怎么找到金水桥来的?”
“李班义报完灾后,五组领导就聚在一起开了会,想要在大灾来临前提前准备。
“因为不知道具体方位,所以是科细研的人一点点筛选全国各个方位,找出了几个能量波动最诡异的地方,派了人每个地方守。我们几个就被派来了金水桥。”
谈迟:“科细研是干什么的?”
段书尧:“科细研,全称科学理解细化研究组。概括来说就是通过科学研究玄学,立志做到科学与玄学相结合,研究出能将玄学力量普适化、批量化利用的办法,开发出各种物理魔**能兼有的武器。
“科细研的人坚信我们所谓的炁、所谓的神通,都是磁场、能量的一种抽象化解释。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科学的东西,只有不愿科学的人。”
谈迟笑了笑:“他们理解的也没错。”
其实玄学是很科学的。纵然有其玄乎之处,也绝对不是毫无道理。
最基础的,譬如相学、卦术,其实包含了几千年的统计学、社会学、心理学积累;八字、风水,简单点说就是环境对人、人对人的影响。而奇门、太乙之类的推演,也有对星象学、逻辑学、概率学的涉及。
而再进一步,他们修炼的道法,不论说的怎样玄妙,其实内里都有一套严密的逻辑体系支撑。
只是大多人对这些只了解个大概,又因为肉眼不可见,就觉得玄乎其玄不可明说了。甚至还迷信这种“玄”,要是说得太简单,他们反而觉得在骗人。
谈迟有时候就觉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
玄学和科学都是对世界不同角度的认识。只是科学更重“理”,玄学更重“感”。
而妙处就在于,只要能说通,任何人从任何角度看世界,都是真的世界,都是这个世界。
段书尧看了眼谈迟,接着说道:“楚嘉回手上拿那个探测器,就是科细研的研究成果之一。可以探测到……我突然发现,我们大名鼎鼎的南断世和你一样姓‘谈’啊。”
“……”
话题转移的真生硬。
谈迟没绕弯,直说:“她是我妈。”
“哦,原来是令堂。”段书尧像是刚知道似的,满脸恍然大悟,“我说呢,断世扬名时虽在北方,但据说她其实是南方六朗镇人,我当初见到你,还猜测你们可能是亲戚。”
谈迟没回。
段书尧扫他一眼,继续说道:“只是十几年前,断世就突然消失在这世上,再也没了踪迹,我们倾尽全力也没能和她取得联系。
“当时你也才几岁大吧,就这样放自己孩子在家里也不担心,这些年她就一直没回来过?还是……发生了什么必须离开的事?”
听到这话,谈迟彻底相信段书尧他们是五组人了。
他心中腹诽:五组这是顺道“翻旧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