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楹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头发没来得及包起来,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凌若君这时端着托盘走进房间。
“就知道你又要湿着头发出来乱晃,过来坐着。”凌若君把装着各种玻璃瓶的托盘放在梳妆台上。
池楹拿着手机乖乖坐过去。
把头发擦干后,凌若君先捏住发尾的一小段,用宽齿梳梳顺了,再往上移几厘米,梳下一段,直至全部梳通。
接着,凌若君从托盘上取了瓶精油,倒在掌心搓热了,才往发尾上抹。抹匀后,又换了一种精华,这次是抹在中间段,避开了发根。
池楹先天发质不算好,小时候头发又黄又细软。凌若君来了之后,在她的吃喝上面都用了心,头发才慢慢养出如今这副浓密的样子。
凌若君有定期去皮肤管理中心做全身保养的习惯,其实大可以带池楹一同去,可池楹太宅,不愿去。凌若君就跟美容师学了手法,回来亲手给她弄头发和皮肤。
“凌姨,要不我把头发剪短算了。”池楹正好给利斯言发完消息,抬起头,“在宿舍里做护理太麻烦了。”
凌若君手指一顿,拈起一缕刚抹好精油的头发,对着灯光看了看才接话,“你这头发养了几年了,舍得吗?”
池楹歪过头看她,拖着尾音撒娇:“不舍得呀,可你又不跟我去上学。”
许是少见她这么主动亲昵,凌若君愣了下,消化了会儿才说:“不要剪了,我看着也不舍得。过两天我抽空去趟广市,给你找家不错的皮肤管理机构,办张卡,你每周去个一两次就行。”
凌若君说着,手上继续动作,指腹轻轻按压她的头皮,从发际线慢慢往后推。
她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人像只晒到太阳的猫,软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凌若君的声音又从头顶落下来,“其实我们不在身边,你也可以试着多出去走走,接触接触不一样的人和事,现实里的人和你想象中的还是不太一样的。”
池楹缓缓睁开眼,目光在镜子里对上她的视线。
“是不是你和爸爸都觉得利斯言不靠谱?”
凌若君的手没停,指腹从池楹的太阳穴缓缓揉到耳后。
“倒不是说他不靠谱。”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家条件不差,人也有能力,这些我们认可,只是两个人在一起看的不只是这些,你得知道他在感情里是什么样的人,比如谈过几个,怎么分的手,是性格不和还是有别的原因。这些东西,以他的阅历,他要有心瞒你,你连查的方向都没有。”
这也不止是凌若君的看法,也是池方伟的顾虑,都说男人更懂男人,他对利斯言自然是存疑多过于认同。只是他和凌若君都太了解池楹,这丫头有多犟,越唱反调,她越固执。
这时,凌若君语气软下来:“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谈恋爱,你爸爸也没办法干涉你的恋爱自由,只是你记住了,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
这晚,池楹又失眠,索性起床去了楼下的一间房。
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缝纫机边那盏立式台灯,接着拿起桌上裁到一半的图样,是一件缩小版的风衣。
她接着沿纸样边缘把布裁开。
裁好的布片摊在桌上,袖片、前片、后片,不到巴掌大。她用珠针把布片别在一起,拿到人台身上比了比,略松了点,又拆下来重新收了一刀。
缝纫机运转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
利斯言用过午餐后去池家,进门只看见凌若君一人。
“小利,你先坐会儿,小楹刚醒,这会儿还在洗漱。”凌若君招呼他坐下,顿了顿,又问,“喝咖啡吗?”
“好,麻烦您了。”
凌若君前不久买了台辣妈咖啡机,迷上了咖啡,隔三差五就要上手练一练,总说要把拉花学出来。利斯言一来,她想着正好,做一杯给他喝,也省得两个人干坐着,反而尴尬。
不多时,凌若君端着杯子出来,放在茶几上,笑道:“手艺还不精,你别嫌弃。”
“哪里。”利斯言喝了一口,微微颔首,“比外面很多咖啡店做的好喝。”
“那还差得远,拉花还没摸到门道。”凌若君听着很是高兴,自己也端着咖啡杯在对面坐下,“昨晚小楹睡不着,跑去楼下做娃衣,很晚才睡,我就没叫她早起。”
利斯言放下杯子,面有不解,“娃衣是什么?”
似是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在男人们的认知里,凌若君干脆起身,“来,我带你去看看小楹的宝藏空间。”
利斯言跟着她去了西面的那间房。
门一推开,他先看见靠墙那面整面的陈列架。
架子上密密地挂着衣服,每一件只比巴掌大一些,却件件精细。
汉服、西式礼服、日常便装都有。
其中有几套明显是重工手作,蕾丝层叠着蕾丝,珍珠一粒一粒缀在领口和裙摆上,比某些成人礼服还要考究。
利斯言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震撼,回过头,“这些全是她做的?”
“对啊。”凌若君语气骄傲,“小楹在这个圈子里,还小有名气呢。”
利斯言伸手拿起缝纫机旁那件刚做好的迷你风衣,指腹顺着挺括的衣领滑过,忽然问:“那怎么没念服装设计?这不是更对口?”
“巧了,她爸也这么问过。小楹说这是爱好,她不想把喜欢的事变成任务。”
利斯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笑,这确实是她的性格。
没多久,池楹就收拾妥当,下楼来寻人。
见着利斯言,她一下子又想起了昨晚琢磨到失眠的那些事。
姚思怡偶尔会夜不归宿,大多选在第二天没有早八的晚上。池楹是在快要放寒假的时候,才意识到那些夜不归宿的夜晚,姚思怡是和男朋友在一起。
当时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现在自己也谈了恋爱,她就忍不住去想,那些夜晚,姚思怡和她男朋友,会做些什么。
念头一落,她在既定的事实面前,忽然有了望而却步的感觉。
利斯言走过来,牵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去机场。”
行李由司机提前装进了后备箱,两人一前一后落座,和凌若君告别后,很快朝苏南机场出发。
池楹早午餐都没吃,凌若君给她装了份自己做的三明治,又顺手做了一杯拿铁,让她带着路上吃。
车里安静,池楹吃了两口三明治,听见利斯言开口问:“凌姨和你感情还不错?”
“嗯,我们处着像朋友多一些。”她说。
池楹对于凌若君给她的那些关心,始终分不太清楚,究竟是这些年积下来的感情,还是那份优渥生活费的附赠。她只知道,太当回事,到头来受伤的只有自己。
她已经不止一次尝过那滋味了。
三明治不大,她几口就吃完,拿铁喝了两口,就搁进杯槽。
利斯言侧眼看了看,伸手拿起那个杯子掂了掂,里面还剩了不少,他问:“不喝了?”
“喝不下了。”
他想了想,就拿起来喝了一口。
池楹盯着他。
感受到注视,他回过头,“怎么了?”
“这是我喝过的。”
利斯言神情如常:“我们共喝一杯,不是很正常?”
“正常,”她杏眼清灵如小鹿,澄澈见底,此刻带着狡黠的笑意望住他,“但我可不吃你剩下的。”
车里明明无风,但春风还是吹进了利斯言的心里。
他想,池楹大概从没留意过,她美得像那间屋子里的娃娃,剔透,可爱,不染纤尘。
喝空的咖啡杯放回杯槽,他才腾出手来,牵住她。
/
飞机落地广市,舱内次第亮起灯。
池楹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地套上。
她的头发长,一大把发丝被裹进外套里。
利斯言这时手机震了,他一手接通,另一只手伸过来,拨开她的领口,把那截头发轻轻地从外套里带出来,顺手理了理,搭回肩上。
池楹回过头看他。
他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走,自己跟上,继续讲电话,“……数字再确认一遍,等我回来再看文件。”
池楹往前走,他一手夹着电话,一手搭上她的肩,两个人最先走出机舱。
舱门处,两位空姐并排站着,见他们出来,微微颔首,礼貌道别。
两个人走在宽敞的到达廊里,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不紧,就轻轻搂着。整段航程,她睡了大半时间,也是这样被他搂着,他把臂肩托在她后颈,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什么是男朋友,又哪里不同于父亲,也许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才慢慢变得具象化。
走到贵宾通道中段,前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池楹偏头,透过通道尽头的玻璃隔断,看到外面聚集着一小群人,大多是年轻女孩,手里举着手机,有的还抱着花束或手幅。
“今天有明星来?”池楹随口问了一句。
利斯言没太在意,“可能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那道玻璃门,走进贵宾通道的公共区域时,那群粉丝的目光刷地扫过来。
有片刻消音。
然后有人小声嘀咕:“诶?这两人谁啊?”
“不认识,但好好看……”
“她是不是新出道的?哪个公司的?”
“不是明星吧?应该是素人……”
“素人长这样?认真的吗?”
“那男的是她男朋友吗?长得好帅。”
已经有几部手机举了起来镜头对准他们,咔嚓声虽轻,池楹还是听到了。她把脸偏到利斯言的颈侧,此时揽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紧,带了点护的意味,俩人的步伐稍稍快了起来。
俩人走出一段后,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几个还在翻看手机相册的女孩们面前,微微欠身:“打扰一下,请问几位刚刚是不是拍到了我老板的照片?”
女孩们一愣,有人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
西装男仍旧笑着:“是这样的,我老板比较注重**,不方便被拍到,能不能麻烦你们把照片删掉?作为补偿,我可以按一张照片的价格买下来。”
他报了一个数字。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迟疑地问:“他们是公众人物吗?”
“不是,只是普通人。”西装男语气诚恳,“但确实不太方便被拍。”
先开口的女孩犹豫了两秒,大概觉得这个价格实在不算低,删几张照片也不亏,就把手机递过去。
西装男接过,当着她的面,点开相册,找到照片。
照片里,池楹侧着脸,利斯言揽着她的肩,灯光下两个人的轮廓被拍得很清晰。他点了删除,又点开‘最近删除’,清空,再检查了一遍所有相册文件夹,确认没有备份和同步到云端,才把手机还回去,说了声谢谢。
下一个女孩迟疑着问:“那……我发到群里了怎么办?”
西装男依然和煦:“方便给我看一下群吗?撤回就好,撤回的消息我也会按之前的价格补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不及撤回也不要紧,你拉我进群,我来处理。当然,我保证,不会对此造成任何影响。”
女孩们彻底没了疑虑。
西装男处理完最后一台手机,道了声谢谢就快步离开了。
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卧槽,真的删干净了,回收站都没留……”
另一个小声接话:“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
小剧场:
池楹:好烦,又要上学了。
利斯言:好开心,可以经常见到老婆了。
陈锐:来来来,一张照片500,错过就没有了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