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正放着综艺节目,笑声一阵接一阵,池楹终于撑不住昨晚失眠带来的困倦,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但她的五指还扣着利斯言的手指。
利斯言侧过头,看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边,像一只小猫咪,熟悉了他的味道,把肚皮翻过来晾在他手边。
手机这时震动起来。
他拿起一看,是集团首席法律顾问的来电,备注名是KC。
利斯言看了一眼池楹,试着轻轻抽手。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手指又收紧了些。
他顿了顿,不再动了。
电话还在震,他按下接听,把音量压到最低:“说。”
“利生,规划署那边的结果今天下午提前出来了,初步意见是不反对,但附带了十二条补充条件,其中第七条涉及绿化带面积补偿,比我们预期多要了1.8公顷。”
“嗯,继续。”利斯言神色如常。
“现在的问题是那条补充条件的措辞存在可以解释的空间,我们的城市设计师认为,如果用垂直绿化补偿和邻近地块联合供地的方式来处理,完全可以压低实际成本。但规划署的主任说,这个口子不能开,必须实打实地移交绿化土地。”
“他是不肯开,还是不能开?”
KC沉默了一秒:“我倾向于认为是不肯开。我打听到的消息是,他下部可能要到发展局去,现在不想留任何把柄。所以这件事,他不愿意跟任何人商量。”
利斯言的指腹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着,电视里不知哪个艺人在哈哈大笑,他立刻停下动作去看池楹。
等了几秒,确认她没醒,他才低低地说:“那就不跟他商量了,你帮我约一下光辉基金的黄主席,就说下周我想请他吃顿饭。”
“您的意思是……”
“他名下那个保育社团,这几年不是一直在找政府要绿化用地做社区花园吗?让他去提一块地的申请,这样两块地相邻,绿化需求重叠,两家联合供地。规划署没理由反对两个合法机构的合作。等批下来,你让设计团队把联合供地的方案做得漂亮些,那块地就还是我们的。”
“明白。黄主席那边,需要带什么见面礼吗?”
“不用,他小儿子要从哈佛法学院毕业了,你去跟HKIAC的秘书长打个招呼,留个国际仲裁顾问的位置,让他儿子来试试。”
“收到。”
结束通话,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看着池楹。两人的手还牵着,他的大拇指动了一下,指腹很轻地蹭过她的指背。
那里透过来她皮肤的温度,是柔软的暖意。
耳边是刻意调低的电视背景声,除此之外,还有她的声音,但要高度专注,才能从音流里,分辨出她的一呼一吸。
他闭上眼,细细感受。
那呼吸很轻,也很绵长。
她睡得很沉,不知道做梦了没有。
要是做梦的话,她会梦到什么?梦到各种美食吗?
不过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吃到大块的食物,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利明轩养的那只仓鼠。咽下去之后,嘴唇会不自觉地微微嘟起来,那颗唇珠尤为明显。
要是她嘴边有食物碎屑就好了,他就可以伸手帮她擦掉,亦或者,他会低下头,含住她的唇,把她和它一同吞下去……
房间里,另一道呼吸倏地加重。
利斯言缓缓睁开眼,强制自己结束了这个白日梦。
池楹睡醒时,已是傍晚。她伸出手臂,惬意地舒展了一下。
房间里只有她,但隐约能听见不远处的动静,利斯言又在通电话。没多久,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了。
见她醒了,利斯言走到沙发边坐下,牵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家,好吗?”
池楹不解:“不吃晚饭了吗?”
利斯言顿了顿,问:“你跟家里人说了出来是见我吗?”
池楹迟疑了下,摇摇头。
“那就早点回家,明天我们还能见面。”他说话的时候,还晃了晃她的手,少见的放松又略带幼稚的意味。
这让她感受到了特别的亲近感。
“行,我带你认认我家的路。”
/
车子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但池楹让车直接停在了东湖湾的大门,她对利斯言说我们散散步吧。
初春,天暗得还不算太早。
小区大门做得并不张扬,灰褐色石材砌成的门柱,上端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东湖湾三个字。
利斯言和池楹并肩走着,水泥路面被夕阳晒了一天,踩上去还有点温温的余热,但迎面吹来的风已经带了晚凉的意头。
路过一片人工湖时,池楹指着湖对岸说:“我家在那边。”
利斯言停下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别墅群依水而建,栋距疏朗,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院墙。
“三楼落地窗全都用纱帘拉起来的那一户,就是我家。”
他认真看了看,“好,我记得了。”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三楼是你的房间?”
“是啊。”又走了一小段路,池楹在人工湖上的石桥上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他:“利斯言,如果明天不顺利的话,你……会放弃吗?”
利斯言还在回望那扇白色纱帘,听见她的声音才收回目光,继而望住她。
她的长发自然垂落在胸前,浓黑发亮,还是初见时墨色丝绸的质感。颈部和脸颊没有色差,是鲜少见光养出来的白皙无暇。
他常常会想起初见她的那一眼。
就像一颗白蝶贝珍珠,于幽暗无光的深海里,不声不响地生长了许多年。待到被人开启蚌壳的一瞬,那抹光华,叫人猝不及防地心动。
“我想我会顺利的。”他面上并没有志在必得的表情,但平静之下,有着近乎**的笃定。
这颗珍珠还在摇摆不定:“利斯言,要是我对你的喜欢有点肤浅呢,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怎么说?”他问。
“高中的时候,我爸请了个大学生来给我补数学,他规矩特别多。草稿纸要从左上角开始写,每一步都要有依据,不能跳。”
说到这,她还模仿对方当时的语气,“跳了他就用笔帽敲我的草稿纸,说‘这里不对’。”
“我当时就不服气,心想这题的结果我又没算错,何必这么挑剔。但我还是忍着问他,少了这几步,会怎样?”
“他说阅卷标准不同,会扣三到五分,知道这几分可以甩掉多少人吗?”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感觉有点难以言说,“我知道他严格是对的,但你知道吗,这个人也是我爸原本给我找的上门女婿。如果在纽约的那天,是他打来的电话,我说我想马上回家,我可以预见他会说,你不是已经改签了最快的机票了吗?也就多熬一天而已,熬过去就好了。”
意识到利斯言的目光长久地留在她的脸上,但她已开了头,再没有顾忌,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我不能怪他,但我能确定我要的不是这样的感情。我需要的,是对方毫无理由地肯定我,包容我,甚至是纵容我,哪怕这些都得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
利斯言这时候伸手抱住了她。
“所以,这是你喜欢我的理由?”
他又得意到扬眉,“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有钞能力?”
怀里的人仰起头看他:“我的喜欢就这么肤浅,你介意吗?”
利斯言轻轻抚着她的背,话带笑意。
“不介意,我希望你继续保留这种肤浅的喜欢,这样,我才有动力赚钱。”
池楹笑着给他打气:“利斯言,我祝你早日成为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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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苏城下了一场春雨,气温骤降。
池楹在卧室里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鸡心领针织衫,配一条深灰色的毛呢百褶裙。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利斯言五分钟前发了条消息:已经开进来了。
她的心跳忽然快起来。
楼下,凌若君从早上就开始忙活,虽然特意请了厨师上门做菜,但这天是元宵节,她亲手包了汤圆和馄饨。
池方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新闻。
“爸,”池楹下楼来,凑过去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半天没翻页,“你紧张啊?”
池方伟掀起眼皮看了女儿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紧张什么?紧张自己养大的白菜,才二十岁就被人家拱了?”
池楹还没来得及还嘴,门铃响了。
她立即小跑过去开门。
利斯言看到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元宵快乐。”
接着他踏进玄关,目光自然地向客厅扫去。
池方伟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凌若君从厨房走出来。
他微微欠身:“叔叔、阿姨,我是利斯言。”
池方伟这时才开口,语气平淡:“过来坐吧。”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冷。
凌若君只好努力找话题,问利斯言路上顺不顺利,苏城的天气冷不冷,睡得习不习惯。
利斯言一一作答,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丝毫局促。
池方伟坐在一旁,端着一杯茶,打量着利斯言说话时的神情,目光沉沉的,怎么看,都像在掂量一件不太满意的货品。
片刻,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看向利斯言:“要不我们去茶室坐坐?”
池楹心里咯噔了一下,立马站起来,池方伟一个眼刀扫过来,她就定在了原地。
利斯言从容起身,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安心。
茶室在别墅东侧,是一个独立的房间。
池方伟坐到主位上,开始烫杯、投茶、注水。
没多久,他将第一泡茶汤倒入公道杯,推了一杯到利斯言面前。
“利先生,小楹今年二十,才念大一。而你已经二十八了,事业、阅历都远在她之上。你觉得,你们合适吗?”
利斯言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叔叔,我理解您的顾虑。池楹确实还年轻,但她比很多同龄人都清醒。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我不会利用阅历和资源上的差距去掌控她,相反,这些差距对我来说意味着责任。她愿意选我,我就得对得起这份选择。我认为,我们是合适的。”
“我问过小楹,她说你们才谈,还没问过你家里的情况。”池方伟说到这里,语气带上复杂的情绪,“后来我私下打听了一下,你家里,就真的只有你们兄弟两个?”
利斯言放下茶盏,没有回避池方伟的目光。
“确实不止我们兄弟两个,我父亲在婚姻之外,还有两个儿子,都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池方伟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利斯言继续说了下去:“一个年纪小的,刚满四岁,监护权现在在我名下,养在国外。另一个,比我小三岁,之前我父亲安排他进家族的慈善基金会做事。前不久因为贪污款项,被刑拘了。不出意外的话,少说要坐三五年牢。”
池方伟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喝了一口。他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把茶盏放回桌上,缓了缓,“你那个弟弟,也在家里做事?”
“他对家里的生意没有兴趣,加上性取向的原因,家里也不同意他插手生意。”
池方伟正端起第二口茶送到嘴边,听到这话,手一顿,茶还没入口就被呛了一下,连咳了两声才放下茶盏。
心下惊叹,好家伙,这什么家庭。
利斯言坐直了身体:“叔叔,我对池楹是朝着结婚为目的去谈恋爱的,这些实际情况我不会隐瞒,也不会让你们从别人嘴里听说。”
良久,池方伟才缓缓说了一句:“你倒是坦诚,但你可能不了解小楹,她不见得有结婚的想法。”
“池楹有没有结婚的想法,和我把这个想法当成目标,是两回事。我和池楹刚开始,还需要时间去了解彼此,如果相处下来,她觉得不合适,我不会强求。”
池方伟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重新给利斯言倒了杯新茶。
“对小楹,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利斯言端起茶盏,郑重地回敬了一下:“我记下了。”
/
午饭时,池方伟在饭桌上依旧话不多,但利斯言起身敬他酒的时候,他端起了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这已是表态了。
池楹坐在一旁,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吃完饭,她送利斯言到门口,难得黏人了一回,毕竟从今天起,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毫无阻拦地谈恋爱了。
利斯言抬手,轻轻勾了一下她的鼻子:“进去吧,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好。”她弯了弯眼睛。
待人坐车走了,她返身回客厅,发现气氛已然不同。
凌若君朝她招招手:“小楹,来,我们有话和你说。”
这还哪有看不明白的,又要开小圆桌会议了呗。
池方伟先叹了口气。
“你要么就不谈,一谈就是这么个作孽的家庭。”
池楹皱眉:“哪作孽了?”
池方伟欲言又止。
他总不能告诉女儿,她谈的这个男朋友,手段能狠到亲手把同父异母的弟弟送进监狱;而家里那个老的,年过五十还能给他添个差了二十四岁的弟弟。
这样的家庭,想想都荒唐。
最后他哼了一声,“你这是色令智昏。”
她撇嘴:“总比对着丑男清醒一辈子强。”
凌若君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人家不是说了嘛,老幺性取向不一样,不掺和家里的生意;他爸又退休了,家里的事都小利一个人说了算,也蛮好的呀。”
池楹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
“等等,谁性取向不一样?”
小剧场:
二次元池楹:好想知道利明轩是温柔孤僻的受还是傲娇隐忍的攻……
利明轩:大嫂,听说你对我很感兴趣?
PS:池楹毕竟只有20,会慢慢成长的,他们要经历各种考验才会走进婚姻的殿堂。(记得收藏,然后慢慢陪小楹成长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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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