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摆了满满一桌子,腊肉油光锃亮,蒜苗青翠欲滴,排骨汤浓郁鲜美,香肠香气扑鼻,全是任慧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可刚才在门外偷听到的几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任慧心里,让她浑身不自在。
爷爷依旧慈眉善目,不停地给她夹菜:“慧娃,多吃点,看你在城里都瘦了。”
奶奶也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
幺爸任众话很少,全程低头吃饭,偶尔抬眼看向任慧,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忍,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决绝。他依旧一瘸一拐,动作有些僵硬,却时不时给她碗里添一块排骨。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任慧心里藏着事,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想问爷爷和奶奶,刚才在屋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想问幺爸,为什么说她不该来,可话到嘴边,看着一家人刻意轻松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乡下的夜晚格外黑,没有城市的路灯,只有天上稀疏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旧灯泡,光线昏暗,把人影拉得很长。
爷爷坐在竹椅上,慢悠悠抽着旱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奶奶收拾完碗筷,坐在任慧身边,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聊起了家常。
“慧娃,在城里读书累不累啊?吃得惯不?有没有好好吃饭?”
“宿舍里的同学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欺负你?”
“你爸一个人在城里,也要让他注意身体,别老是熬夜。”
任慧一一耐心回答,嘴角挂着笑,心里却越来越沉。她能感觉到,奶奶一直在刻意避开那些敏感的话题,一直在说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她忍不住主动开口:“婆,我在外面生活,有时候确实很累,要上课,要写作业,还要兼职,忙得脚不沾地。”
她顿了顿,看着奶奶的眼睛,轻声说:“可是我很幸福,有爸疼我,有你们惦记我,再累也值得。”
奶奶的手微微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她轻轻拍了拍任慧的手背,叹了口气:“傻孩子,知道你懂事。”
“婆婆,村里是不是发生啥了?” 任慧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刚才我听见你们说,不该让我回来……”
话音刚落,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爷爷抽烟的动作停住,脸色沉了下来。奶奶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躲闪。幺爸任众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
“小孩子家家,别瞎打听。” 奶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村里能有啥事,就是怕你不习惯,怕你待几天就想走。”
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任慧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她知道,他们一定在瞒着她什么。这个看似平静的老家,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夜深了,奶奶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铺上新洗的床单被套。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很温馨,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没有电扇,没有空调,可屋子里却凉丝丝的,一点也不闷热。
任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下午在车上的昏睡,晚饭时的诡异气氛,还有家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悄悄起身,打算出去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屋子不大,旁边就是堆放杂物的偏房。她轻手轻脚推开门,里面黑漆漆一片,弥漫着一股陈旧、潮湿的味道。
她摸索着打开墙上老旧的拉线开关,灯泡闪了几下,才发出微弱的光。
眼前的景象,让任慧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头皮发麻,几乎要尖叫出声。
偏房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质地厚重,油漆发亮,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家里有这个东西。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可强烈的好奇心,又驱使着她一步步靠近。
这是谁的棺材?为什么会放在家里?
难道…… 是给爷爷奶奶准备的?可他们身体看着还硬朗,不至于这么早就备下。
还是说,这口棺材,本来就不是给老人准备的?
任慧的心跳得飞快,呼吸急促,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棺材盖。
棺材盖并没有钉死,被她轻轻一推,就缓缓挪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冰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鼓起勇气,顺着缝隙往里看。
这一眼,让她魂飞魄散。
棺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女孩。
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留着一模一样的发型,眉眼、鼻子、嘴巴,甚至脸上的细微表情,都和她一模一样。
那是她自己。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生气。
“啊 ——!”
任慧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疯了一样转身,拼命往外跑,头发散乱,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只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逃离这口诡异的棺材,逃离那个躺在里面的自己。
恐惧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理智,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