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砂[末世] 第62章 会长

江屏眼睛慢慢瞪大，抬头看向门口。

门是锁着的，他一进来就随手把门锁上了，这是末世以来他养成的习惯。

随着李小博的声音由远及近，江屏还听到了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还是能够分辨出来，不止一个人，正从走廊的另一端朝这边走来。

江屏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还没有完全理清头绪，还有很多事情没想明白，但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一时间江屏只意识到了一件事——

李小博和秦罡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正常！

江屏没有再细想下去，他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把附近歪倒在地的扶手椅拖了过来，死死地抵在门把手上，那把椅子很沉，是老式的实木椅子，应该能顶住一阵子。

江屏的心脏跳得飞快，本能的求生意识让他开始在屋里四处打量。

这个地方他已经来过两次了，第一次是来翻找资料，第二次则是来找秦罡。两次的时间都很紧急，其实并没有什么机会观察这个房间本身。

秦罡的办公室并不大，因为是在地下室，因此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而且又因为资料太多的缘故，房间里到处都是塞满文件的书柜，把所有墙壁都堵住了，根本看不见墙上都有什么。

江屏仔细巡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旁边的铁皮柜上。

那个铁皮柜挨着墙角，背靠的墙面只贴了一半的墙纸，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江屏快步走过去，将铁皮柜移开一角，看到了它后面藏着的东西。

是一个物品传送竖井。

那种竖井在老式建筑里很常见，用来在不同楼层之间传递文件和小型物品，竖井的开口大约有半米宽，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江屏见状心内一喜，但随即又沉了下去。

竖井的门上有一个锁扣，已经锈迹斑斑，卡得死死的，他试着用手掰了两下，纹丝不动。

除此之外，江屏也不知道这个竖井通往哪里，就算他能打开锁扣进入竖井，万一另一头是条死路呢？万一有人在那边守着呢？

正当江屏愣神之际，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江屏？东西拿到了吗？怎么还锁门了？”

听到李小博的声音，江屏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无论这个竖井能不能用，先把这个锁扣打开再说。

江屏开始用匕首撬那个锁扣，但无奈锁扣太了，刀刃插进去又滑出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江屏？”门外的李小博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在里面干什么？开门啊！”

江屏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随后李小博又喊了几次，但见江屏迟迟没有任何回应，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也就是半分钟的时间，李小博没再继续出声催促，而是换成了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这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李小博有这里的钥匙！！！

江屏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迅速地撬动那个锁扣。

门锁已经很久没有用钥匙打开过了，再加上雨天的潮气让木门膨胀变形，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得很艰难。大约又过了一分钟的时间，外面传来“咔嗒”一声。

门被打开了！

但因为江屏把椅子顶在了门把手上的缘故，门只开了一条缝，江屏一瞬间转过身来，一边背着手继续对付那个锁扣，一边看着那道门缝。

门缝里站着一个人，是李小博……一道手电筒的光束从李小博的后方照了过来，让李小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深蓝色。

对方没再说话，而是直直地看着江屏，末了，终于开口，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声音还是李小博的声音，但气质却完全变了——

之前那股学生气的、认死理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从容、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气质。

江屏盯着那道门缝，一股寒意由头顶传至脚下，

“你到底是谁？”

门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对你来说……你应该刚刚见过我，不是吗？”

仿佛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仍旧让江屏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

果然是这样！！！

江屏的脚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更加贴近身后的传送竖井，开口道：

“你……真的是秦罡？”

门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江屏看到李小博伸出了手，摸了摸他自己的脸，

“怎么样？我年轻的样子，是不是和以前差很多？”

江屏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

“也没办法……”

李小博，或者说是年轻的秦罡继续道，“毕竟我这一辈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有的人啊，老着老着，样子就变了。”

江屏咬紧后槽牙，背着手开始继续撬动锁扣，声音拔高了几分，

“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干了什么？”

江屏说着，门外传来两下转动门把手的声音，是秦罡在试图开门，但对方似乎也不着急，可能是认定了江屏跑不掉，所以再开口时语气依然很悠闲，

“说起来，我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当年去找我，我压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江屏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想开口问什么，就听到秦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其实那天你带走样本之后，我就想要停止恒计划……”

秦罡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你说得对，那些实验体已经完全失控了，继续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我想终止实验，想把那些志愿者救出来……”

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冷笑了一声，

“但太晚了。”

“余大洋根本不给我机会，那时候我在科学会里，已经完全是一个用来做实验的工具，没人再听我这个会长的话。余大洋打通了更高层的关系，恒计划产出的X-76让太多人拿到了不属于他们的钱，我提出停止实验的要求，根本没人批准。”

秦罡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他们逼着我加快实验进程，那些志愿者，根本不再被当做人看，他们只是……原材料，用来提取X-76的原材料。”

“我那时候也没办法了，我看着那群志愿者一个个变得不人不鬼，看着跟着我的助手、科研人员、学生也被感染……我就想着，想着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毕竟我还是X-76的携带者……”

江屏听到这眉头微微簇起，直言道：

“你拿你自己做实验了？”

秦罡猛地一抬头，嘴巴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对！没错！我开始在自己身上做实验，我想着反正左右也是个死，不如就放手搏一把！”

“我给自己注射了不同次代的X物质，01、03、05……所有提取到的，我都试了一遍！我以为我会变成那些志愿者一样的怪物，或者干脆就死了。”

“但没想到……”

秦罡的声音变得奇怪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癫狂，

“我的身体真的出现了变化，不是变异，而是往更好的方向发展！我的风湿居然好了！眼睛也没那么花了！”

“……要知道X-76原始携带者的基因序列和普通人不一样，当不同次代的X物质在我体内叠加反应时，它们不是破坏我的细胞，而是修复它们。端粒酶被重新激活，细胞分裂的次数被重置，线粒体的功能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屏的眼睛微微眯起，只听秦罡的声音变得更大，

“这意味着我可以返老还童！意味着我可以从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变回三十岁、二十岁！意味着……我可以永远活下去！！！”

说到这，秦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呵……所以说，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当时我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变，余大洋还是要杀我，恒计划还是要毁灭，但当我发现我能重回三十岁、二十岁的时候，我的心态就变了……”

“我不甘心了！”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在恒计划里，死在这个疗养院里。”

秦罡朝着门缝又近一步，甚至一只脚都卡在了门缝里，看向江屏眼神泛着蓝光，

“多亏了你，多亏了你提前警告过我！所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一个既能甩掉余大洋他们，又能让我一直做实验的办法！”

江屏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开口道：

“所以你就借疗养院爆炸，伪造了你自己的死亡。”

江屏话音一落，门外再次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对！这本来是我的死路，但却成了我的生路！恒计划注定是无法成功的，实验要是一直做下去，志愿者变异的事迟早要捅出去，所以余大洋那群人毁尸灭迹是注定的，而他们肯定也不会放过我！！！”

“我只有那一次机会。”

江屏的语气变得更冷了，“那跟着你的那些科研人员呢？你的助手、你的学生呢？他们也和你一样逃出来了？”

秦罡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江屏透过门缝，隐约看到秦罡偏了偏头，只是对方眼镜反光，挡住了秦罡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秦罡才淡淡地开口，“没有。”

“既然做戏，那还是做全套比较可靠。那些人既然跟着我，余大洋肯定一个也不会放过的，怎么可能让他们全都逃走？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余大洋，我也有可能没死吗？”

江屏听到这不再说话，他的手还在撬着那个锁扣，但动作变得更加用力了。

秦罡好像受不了江屏这种沉默，自己又开口说起了别的，只不过这次语速变得更快，像是要把这些年压抑在心里的话全部倒出来。

“我伪造了自己的尸体，可笑的是，余大洋以为自己稳操胜算，根本没有细查，他甚至都没去查少了多少X物质。我带着那些东西，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地下研究所里，一待就是十好几年。”

说到这里，秦罡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好像又想起了那段躲藏的日子，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十几年，一个人，待在地下。每天就是无尽的研究、实验、记录数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流，只有我自己和那些仪器。”

“我以为我会疯掉……但我没有，因为我知道，我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我在研究人体细胞的返老还童机制，我在探索X-76与宿主基因的相互作用，我在寻找永生的秘密……”

秦罡的声音又变得兴奋起来，其中带着一种江屏无法理解的狂热，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研究方向没错！通过持续注入不同次代的X物质，我成功地逆转了细胞的衰老进程，我的身体机能不仅恢复到了壮年水平，甚至比我在齐丽镇遭受辐射之前还要年轻。”

“而余大洋呢？他已经垂垂老矣，一只脚都要迈进棺材了！”

“我知道，是时候让他付出代价了。”

江屏手里的锁扣突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锁开了，随着传送竖井的铁门打开一道缝，一股凉风也从里面钻了出来。

江屏的身体一震，但又立刻稳住心绪，继续和秦罡说话，

“所以你要替代余大洋，当白序会的会长？”

秦罡嗤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更加得意，

“当然！会长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

江屏摇摇头，“你现在看着比我都年轻，白序会的人怎么可能信服你？谁会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会长？又有谁会听你的？”

江屏本以为他说完这句话会让秦罡恼羞成怒，谁料对方却又笑了起来，就在江屏还搞不清楚这个笑声意味着什么，下一秒，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哐啷！”

那扇木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开了，抵在把手下的椅子也飞了出去，无数门板的碎片四散炸开，一阵灰尘扬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灰尘稍微散去，江屏也看清了进屋的人——

首先进门的是两个拿着破门工具的黑衣人，而这二人身后，赫然就是李小博，也是秦罡。

对方这会儿还戴着那副黑框眼镜，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看着既不像李小博，但也不像05年时的秦罡。

而在秦罡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他的身体很瘦弱，但眼神却很锐利。

秦罡抬手挥了挥空气中的灰尘，又扶了下眼镜，看向江屏，

“你说得没错，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掌握白序会。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突然跑出来说自己是以前科学会的会长，谁也不会相信的。”

说着，秦罡微微侧身，把身后的那个老人让了出来，又继续说道：

“但有一件事，你当年说错了……”

“这位是白序会的副会长，唐驻。”秦罡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唐驻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他并没有背叛我，也多亏了唐驻，我这才能如此顺利地从余大洋的手里，夺回会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