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乐园 第8章 枪响

在扶梯末端的入口处，悬挂着一块长方形标牌，上面工工整整写着“生活超市”四个字。

可眼前游荡的这些东西，却早已经没了生命、不再存活着。

负一层光线很暗，只有扶梯口透进一束微弱的光，隐约看过去，能推测出超市面积不算小。

但此刻地上到处都是打翻的液体和货架，杂乱的商品混着血液、还有一些搏斗过程中被杀掉的丧尸，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拥挤而肮脏，再加上扑鼻而来的腥臭味，活脱脱就是超市版乱葬岗。

在这样的视野状况下，很难看清这里到底有多少丧尸，三个人停在扶梯的最后一层台阶，没有贸然行动。

白徽望着前方思考片刻，偏头低声问：“你们之前有没有注意过，丧尸对光的反应大么？”

“有反应，”秦濯说，“但也仅限于会往光源走动，不会像狗一样爆冲。”

他个子稍高一些，回答时微微低了低头，再加上声音轻，靠得也近，就让这个姿势显出一种近乎耳语的味道。

白徽喉结无意识轻滑了一下，“嗯”一声说：“也就是说，短暂地开一会光源，并不会让丧尸有太大的反应？”

谁知秦濯却说：“不一定。”

“嗯？”

“万一它们变异了呢。”秦濯用他说过的话答道。

“……”

理是这么个理，但为了不惊动丧尸就全程摸黑行动，显然也不大现实，甚至危险系数可能更高。

“你有什么想法么？秦濯似乎知道他有话要说，一副愿闻其详的语气，“我可以配合你。”

“找个高一点的地方。”白徽说。

“高一点的……”秦濯没问他要做什么，直接提供了几个备选项，“冰柜、冰箱，或者是货架？”

“冰箱吧。”白徽说。

秦濯往前几步，走入更深的黑暗中，他环顾了一下超市的摆放，在右前方发现了一片极其微弱的反光，很像饮料柜的玻璃门。

他打开手电筒的远射模式，快速往那个方向晃了一下又关上。

那里确实有几个立式饮料柜，与他们相隔十米左右，但就是这么短短几步的距离，途中却也有两三只丧尸在晃荡。

光线扫过丧尸的脸时，它们有一瞬的疑惑，脖子僵硬地扭动了一下，但除此之外的确没有别的反应。

白徽也看到了这一幕，对丧尸的习性大概有了个底。

他抬脚走到秦濯身后，听到对方说：“冰箱在两点钟方向。”

“嗯，”白徽说，“看到了。”

“我找东西把丧尸引开，你们先过去。”

秦濯低头四下看了一圈，最终从地上捡起一个装满棒棒糖的塑料圆桶，他左手拎住小桶，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

几个人屏息凝神，在一段极致的静默后，秦濯轻轻弯下了一根手指。

2。

1。

倒计时结束，他左手从膝盖下方猛地往前一抛，棒棒糖桶像个保龄球似的低空飞了出去。

嘭！

塑料桶砸在地上的瞬间，里面的糖果碰撞出哗啦啦的响声。和刚才的画面一样，丧尸听到动静，瞬间涨潮一般各个货架之间涌现冲了过去，霎时就一层层围住了声音来源。

趁着这个绝佳的空档，三个人径直朝冰柜跑过去。

白徽长腿一跨，踩上冰柜旁的自助收银机，然后双手攀住冰柜顶部，一个巧劲就翻了上去，稳稳落在冰柜顶端。

苗缇也是个手臂有劲的，虽然没那么快，好在也爬上了另一台冰柜。

可正当殿后的秦濯刚踩上自助收银机台面时，远处有几只丧尸不知是听到动静，还是意识到棒棒糖桶不是它的食物，失去了兴趣，反而往这个方向跌跌撞撞走了回来。

三个人还没喘匀的呼吸硬生生压了下去。

秦濯站在收银机器上，抬眼看了一下距离，还剩下最后一台能站人的冰柜。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发现，或许是之前的打斗中有人或者丧尸撞到过，导致它有点移位，角度并不是很好上去，强行翻上去甚至有可能把冰柜弄倒。

但白徽并不知道这个情况，他看那人站在黑暗中，好一会儿没动作，蹙眉问：“为什么不动？”

“嘘……”秦濯说，“你上冰柜想看什么就先看你的，不用管我。”

短短两句话的时间，丧尸就已经慢慢四散开来，有的已经游荡到了面前。

秦濯站在收银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围的几只丧尸。他脚下一动不动，缓慢地从后腰摸出枪来对准下方，准备随时应对丧尸突然的暴起。

但这群丧尸最高层级的代码似乎是声音，以至于它即便从秦濯腿边走了过去，也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白徽等了一两分钟，确信他们暂时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这才慢慢站起来，打开手电筒照亮了超市一角。

作为一款用于户外探险的强光电筒，它的照射亮度和范围确实够大。白徽站在超市最高的位置，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眼所有货架。

在出发前，苗缇按照需求程度从急到缓列了一张清单，排名最靠前的是水和各种食物。

电筒光扫过人工收银台，一摞一摞的瓶装水就堆在旁边，12瓶为一提，看数量少说有十几提。

至于货架上的商品分布，靠外的大多是酒类和饮品，得再往里走几排才是各种主食速食，更里侧则是生活用品，生鲜蔬果以及零零碎碎的百货。

了解到每类商品的大概位置，无论他们是想悄无声息速战速决，还是想在黑暗中跟丧尸大战一场，好歹也算熟悉作战环境。

最后，白徽把光线下移，粗略地数了数超市里现存的丧尸，起码有十只以上。这个数量不算太少，但要想硬拼的话也不是不能拼，毕竟他们有枪……

砰！

他脑子里的话音刚落下，外面就传来一声突兀的枪响，紧接着又是一声——

砰！

白徽手里的电筒还没关，他侧过头跟秦濯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电梯的方向。

如果商场里没有其他幸存者，那么这两声枪响多半出自另外那三个人。

一直以来，他们秉持的原则都是能不开枪就不开枪，能少惊动丧尸就少惊动一些。但眼下连续传出两声枪响，只能说明他们遇到了不得不开枪的状况。

两声枪响在空旷的商场里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靠近超市门口的丧尸瞬间往声音方向歪了歪头，大有要冲出去的趋势。

即便正被丧尸包围着，超市的三个人也在考虑着要不要出去救同伴。

谁知下一秒就听到一楼传来万向轮极快的滑动声，以及阙南飞撕心裂肺的喊声：“老大程哥苗姐你们能听到吗别管我们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似乎是刻意到扶梯口来喊的，超市里有几只丧尸听到声音，拔腿就冲了出去，连滚带爬冲上一楼，追随阙南飞而去，然后再也没回来。

秦濯、白徽：“……”

苗缇：“……不是，这也行啊？说好的悄悄进村呢？”

事已至此，秦濯打开电筒，跳下收银机，朝着超市里剩下的几只丧尸走去，等到他砰地开枪解决一只后，白徽和苗缇也纵身跃下冰箱，一同加入了战斗。

因为这个意想不到的走向，导致他们清理起来还算轻松，白徽甚至连枪都没用上。

外面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人的喊声，此起彼伏，高低错落，让人觉得他们甚至有点乐在其中了。

阙南飞和舒家两兄妹从楼上跑到楼下，靠喊声吸引了成群的尸潮，最后再次路过扶梯，扯着嗓子问了一句：“超市有门吗老大，我们甩掉丧尸就进来！”

秦濯朝外回道：“有！”

这超市有一扇卷轴门，但不确定能支撑多少丧尸的冲撞，以防万一，三个人合力推过来了一个货架。

三四分钟后，滚轮声和疾速跑步声从一楼远处传来，然后离超市越来越近。

白徽站到门外，举起电筒朝扶梯上方晃了一下，阙南飞立刻说：“看到了！”

他们每人单手拖了两个行李箱，歪七扭八跳下电梯，朝超市飞奔过来。

白徽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尸潮不算密集，跟刚才超市里的数量差不多。不知道是丧尸本来就不多，还是他们用别的方法甩掉了大部队。

超市的卷轴门已经拉下来了三分之一，阙南飞拎直拉杆把行李箱往里一推，然后转身接过舒寅舒卯手里的箱子，连推带搡将这两兄妹推进了超市。

而就是这短短几秒，他刚举起枪，几只丧尸已然来到了他的眼前。

砰砰砰砰——

白徽连开数枪，丧尸瞬间软倒下去，没有一颗子弹打空。

趁着阙南飞愣神的时刻，他揪住对方后颈衣领，扔鸡崽子似的扔回超市里。然后又砰一枪解决了距离最近的最后那只丧尸，背身一弯腰，另外两人唰地拉下了卷轴门和货架，将丧尸隔绝在外。

连续开枪带来的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白徽捏着枪的手垂在腿侧，止不住地发抖。

黑暗的超市里只有几束手电筒光，刚回来的几个人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白徽没有参与话题，独自走到稍远一些的位置。他握着手里的枪，手心慢慢收紧，漠然地看着整个手的抖动变得更加明显。

下一刻，他忽然听到右边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所有人都在左边靠近门口的位置，那这是……

他猛地抬头，就再次听到一声枪响，一只丧尸还没扑过来就已经倒了下去。

这不知是他们什么时候遗漏掉的丧尸，又或者它根本就是藏起来想等着此刻偷袭，但无论哪种原因都被人一枪开了瓢。

几个人听到声响，猛冲过来问：“怎么了？！还有丧尸？？”

“现在没有了。”秦濯说，“去忙你们的。”

等人离开后，他打着电筒停在白徽身边，目光也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白徽听到他夸赞般地说：“准头不错，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