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意味不明,几乎是刚问出口的瞬间,白徽就有点后悔。
秦濯顿了一下脚步,却没回头,过了片刻问:“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没什么,”白徽说,“当我没问。”
“其实我挺想回答你这个问题的,”秦濯偏头看着他,说,“但很可惜,到目前为止我暂时还没有受伤过。”
“……”
行。
他们走出这家店,谨慎避开商场门口的丧尸,三两步跨上了车。
刚关好门,对讲器里就传来阙南飞的声音:“怎么样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行,”秦濯说,“我把图片传到你们那台平板上,你们先看,看完再商量待会儿的行动方案。”
“好嘞。”
对讲机里安静下去,白徽把手机拿出来,一共四台,其中有两台像新的,开机还有70%左右的出厂电量,另外两台大概是柜台上的试用机,断电到现在已经开不了机了。
因为启动车辆的声音容易吸引丧尸,所以这车一直没熄过火,他从扶手箱上拿过两根数据线,插在中控台的接口里,谢天谢地,通上电几秒后,屏幕亮起了一个品牌logo。
确认四个手机都能使用,白徽才靠回副驾驶的椅背上,谁知这一靠,却靠到一个十分柔软的东西。
他直起身,疑惑地转头往后看了一眼,椅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方形软垫,大小刚好能从他的颈部以下托到背心。
“车里自带的,凑合用用,”秦濯从平板上抬起头说,“待会进去了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药。”
白徽哑然几秒,说:“没到那种地步……而且谁会把药店开在商场里。”
他被撞的地方已经好多了,疼痛不再那么明显,更像是埋在骨头深处,只有动的时候会稍微有点酸疼。
他重新靠回软垫上,肩背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涨,然后又逐渐消退下去。
苗缇闻言说:“什么药店?什么药?谁受伤了么?你们跟丧尸打了一架?”
白徽算是发现了,这位女士是真的很喜欢连环炮般地问好几个问题。
他依旧只选择了最简单的回答:“嗯。”
“是刚才手机店里的一个店员,”秦濯慢悠悠说,“看起来很爱岗敬业,变丧尸了也不忘抓着这位顾客推销产品。”
白徽:“……”
说完,秦濯把平板放到扶手箱上,图片里的分布图显示着每层楼的门店种类。
他们刚才进去的是一楼,主要售卖电子产品、以及各种昂贵吸睛的化妆品或快时尚商品,二楼则大多是不同运动品牌的服装店,再往上两层是餐饮店和影城。
至于他们要找的超市,在商场负一层,顺着扶梯下去应该就能到。
他开着对讲,问另一个车里的几人:“看完了么?有没有什么想法?”
“咱们就直奔目的地呗,”阙南飞说,“先把吃的东西搞到手再说。”
舒寅问:“那要怎么带出来呢?肯定不可能用手抱着出来了,但车又开不进去。”
他们此前去的几次基本都是小型超市,车停在门口,两三人搬东西,剩下的人帮忙掩护,动作快的话倒还算顺利。
但此刻物资剩得不多了,要拿就势必得拿很多,再加上超市和车隔了一段距离,很难保证还能那么迅速。
“用推车行吗?”阙南飞说,“就超市里那种购物推车,带滑轮,至少能推着跑。”
“但那滚轮的声音有点大吧,感觉太容易惊动丧尸了,”舒寅开玩笑说,“别到时候推着推着发现丧尸坐你车筐里了。”
“我靠,别讲鬼故事行吗。”
“行李箱吧,”舒卯说,“找几个那种大尺寸的。”
阙南飞没懂:“行李箱的滚轮声音不是更大吗?”
“但它有把手,可以提起来拎着走啊!”
“诶,还真是?”
舒卯白他一眼:“笨。”
“呵,你不笨,”阙南飞不服气说,“这会儿上哪去找行李箱?”
“二楼啊,”舒卯说,“二楼不是有好几个运动品牌店吗,之前我就在一个连锁店里买过行李箱,以它的规模,这里面肯定有。”
她说完还多攻击了一句:“而且这都大商场了,还找不出几个行李箱么?你一个大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
“……”阙南飞讨饶,“我服了。”
他们叽叽喳喳吵完,终于想起来问一句:“你们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那就兵分两路吧,”秦濯说,“一波人先去超市打探一下,另一波人去二楼看看能不能找到行李箱。”
两条路线说不好哪边简单哪边更难,也就谈不上谁占了便宜或谁吃亏。
因为舒家两兄妹基本都一起行动,所以最后索性按车里的人头来分。舒卯带着两个男生上二楼,秦濯、白徽以及苗缇直奔超市。
短期计划确定好,几个人倒有点无所事事了。
白徽看了一眼充电的手机,电量还不算太多。在这个通讯信号完全瘫痪的环境下,手机几乎变成一块板砖,除开基础功能之外,连时间日期都矫正不了,为数不多的作用就是照明和播放音乐吸引丧尸。
但白徽要的就是后者。
他把闹钟功能调到屏幕最显眼的位置,头也没抬地说:“待会下车你拿两台给他们那边。”
“嗯,”秦濯看着他捣鼓,笑说,“看起来你对眼下的环境适应得挺快的。”
白徽手指顿了顿,抬起头,对上一双带着浅淡笑意的双眼,然后又垂下目光,说:“不适应,但有什么办法么?”
他反问道:“你们这几个月有谁能真的适应么?”
“那倒的确没有,”秦濯说,“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你也挺适合当律师的,能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把问题抛回去。”
“不必了,”白徽平静地说,“我不想跟神经病当事人打交道。”
苗缇:“……”
他弄好手机几个手机的设置,将其放回原位继续充电。
秦濯看了看时间,从他们出发到现在已经隔了快三个小时,此刻大约早上九点半。
因为出发得匆忙,他们并没吃太多东西,只随便抓了点手边的东西垫垫。
“饿么?”秦濯问。
白徽动了动唇,正想说“不饿”,又怕再次出现前几天的情况,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还行。”
“那就吃点儿东西吧。”秦濯说。
苗缇起身趴到椅背上,伸手往后备箱里拿吃的。
他们这两辆车是在逃生途中找到的SUV,车型长,后备箱空间足够宽敞,能囤放不少东西。可惜一路上吃得用得差不多了,连搜刮来的枪支弹药也已经岌岌可危。
能预见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所以苗缇热了三份自热米饭,她架起小桌板,还给每个人倒了杯电解质水。
这是他们的早午餐,不顺利的话,还有可能是今天的唯一一餐。
两车人默契地填饱了自己的胃,闭目小憩一会儿后,手机的电也充得差不多了。
白徽用对讲机跟另一车的人说了几句,然后一共拿了三个手机给秦濯:“两台给他们,剩下那台你拿着。”
紧接着他把最后那台递给了苗缇。后者握着手机有点没反应过来,呆滞了几秒。
秦濯蹙了蹙眉心:“那你呢?”
“再说吧,”白徽垂着眼,往手上戴了一副黑色半指战术手套,他把腕口束好,绑紧,这才抬起眼说,“能不能用得上都不一定。”
秦濯轻抬眉尖,把一台手机递给他:“既然这样,那你带着也是一样的。”
“不。”
“理由?”
“不想往口袋里放东西,”白徽说,“太沉。”
“……”
又不是镶金贴钻的手机,再沉能沉到哪儿去。
不过这总归是个理由,秦濯无言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老大,”我们这边一切准备就绪了,阙南飞说,“随时都能出发。”
“好。”
秦濯双指把窗帘挑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和刚才出去时相比,有几只丧尸游荡得近了一些,几乎就在附近四五米的地方。
这样的距离不太利于他们行动,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看他没动作,白徽也朝外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在顾虑什么。
“往远处制造点动静?”白徽说,“把附近那几只吸引过去。”
秦濯放下窗帘,回过头说:“用什么来制造,手机?”
白徽摇了一下头说:“还不至于用大炮打蚊子。”
他偏头往后排看了一眼,刚才那三份自热米饭的盒子已经被苗缇用塑料袋装了起来,最上面还打了个死结。
“就用这个试试?”白徽看了一眼车顶,说,“从天窗扔出去。”
秦濯思忖几秒,弯起眼笑说:“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认为乱扔垃圾是个好主意。”
他赞成了这个提议,让阙南飞他们听声音行动,等到丧尸被吸引过去,他们就以最快的速度下车。
那我来扔吧,苗缇自告奋勇,我这个位置比较方便站起来。
秦濯点点头:“行,我把天窗打开,注意安全。”
车顶的透明玻璃窗缓慢而无声地收进去,苗缇拎着盒子站起来。脑袋探出窗外的那刻,新鲜的空气一股脑扑在她脸上,她却只觉得清新得都让人有点肺疼。
“那我扔了?”她问。
秦濯:“好。”
“尽量扔远点。”白徽说。
“放心,”苗缇得意道,“我大□□动会连着好几回的扔铅球冠军。”
话音一落,垃圾袋以一个十分高远的抛物线飞出去,落到远处霎时从一袋垃圾变成了一摊垃圾,发出闷雷版的声响。
附近的丧尸听到声音先是愣了一秒,而后从各个方向飞奔过去,就连商场门口都跑出来了两只,仿佛食堂开饭晚去一秒就只能被饿死的高中生。
就是现在。
垃圾袋没有铅球重,落地点少说十几米远,几个人看好时机,迅速下车关门进商场一气呵成,等走到离车稍远点的位置,甚至还不忘按键嘟嘟两声锁上车门。
几个人凑得很近,秦濯把两台手机拿给另一小队,让他们注意安全,然后六个人就兵分两路,一队上楼一队下楼。
通往B1层的长扶梯上,有一只丧尸卡在了两道扶手之间的缝隙里,它上半身抬起,双手一直漫无目的地向前抓握着。
白徽撑着扶手翻到另一侧,轻巧落地,绕到丧尸身后,用同样拧脖子的方式,干脆利落解决了它。
——然后秦濯就看到,他用丧尸身上没那么脏的一角衣服擦了擦手。
三个人顺着电梯往下走,随着眼前被遮挡的视野逐渐开阔,超市的景象也一点点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即便看过很多丧尸片,但看到眼前此情此景时,白徽的大脑却依然只能找出四个字来形容。
……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