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砚离隐龙山不远,直线距离不到30公里,正常开车的话也就是半个小时。
但是出家人身份特殊,一般不会选择乘坐交通工具,毕竟行走也是悟道的一种过程。
但那只针对一般出家人,云微不是一般人,他怕累,怕饿,怕脏,也怕鬼。
所以下山之后,到了路况开阔的地带,他果断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和郑明明与生俱来的抠门不同,他很舍得投资自己,直接勾选了豪华专享。
10分钟后,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稳稳停在他的身侧,核对车牌和手机尾号后,司机师傅提醒尊贵的客人,系好安全带,他们要出发啦。
不得不说,一分钱一分货就是有道理,专车司机不仅素质高,普通话标准,上车还有免费的零食无限畅吃,矿泉水都是依云。
一路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地到了目的地,云微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差点把零食兜给清空了。
还好司机师傅非常敬业,脸上丝毫没有不开心的情绪,还贴心地询问要不要多拿几瓶水路上喝,云微一看,那不要白不要,就又掏了两瓶水塞自己帆布口袋里。
临走前,他还趴在车窗前问司机“师傅,你那个小麻花是什么牌子的?很好吃。”司机回想了下,报给他一个名字,他默念几遍,然后朝师傅挥挥手,并且承诺,一定给个五星好评。
司机师傅满意地扬长而去,云微转身仰头,看了看蓝天白云,以及望不到头的山路。
哎。。。就算在这儿住了20多年,每次下山一趟,还是会要了他的老命。
怎么办呢,这不都是自己当年的因,现在才摊上迟来的报应么!
他一边“吭哧吭哧”地爬,一边小心地避开比刀子还锋利的藤条,遇山翻山,遇土越土,总算是赶在中饭前到达了山顶。
放眼望去,菜地,瓜田,鱼塘,树林,都是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啊~
无限自豪地擦着满头大汗,云微冷不丁地动作暂停,一拍脑门“坏了,刚才忘记给人好评了,这儿可没有信号啊!”
费了半天劲,终于爬到家门口的喜悦,一瞬间荡然无存。
连看见蹲在门口,尽职尽责的大乖小乖,都没能让他露出笑容。
直到回家收拾完毕,准备把小盆栽移到更合适的水缸里,他才真的发自肺腑地开心起来。
“哇~明明你可真能长啊!”
上午离开道观的时候,绿叶子还是直挺挺的要往天上钻,藏在道袍里抱了一路的功夫,新芽越添越多,已经坠的开始垂直往下走了,远看还以为是吊兰的新品种。
他开心得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搓着脸颊,左看右看想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下手。
等把这盆体型彪悍,覆盖力超强的绿植,换到空间更大的水缸里以后,云微又马不停蹄去后院的泉水边,来来回回挑了七八桶,直到水缸被填满。
妥善安置好后,累得他四仰八叉,动都不想动,一直在窗边赖到太阳快下山,才被迫爬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做晚饭。
自己吃饱还没完,门口看家护院的两个忠诚护卫,还嗷嗷待哺呢,再接着给大乖小乖摘南瓜,土豆,混点肥美的小蚯蚓做晚餐。
等他收拾打扫,里外忙完,月亮都爬到了头顶,洗完澡换上干净睡衣的云微,披着羊毛小斗篷,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止不住地幻想,第几天,可以见到实实在在的小丫头呢?
研究表明,环境因素,对农作物的生长起到了决定性的影响,这条真理,放在郑明明身上,一样合适。
原本云微保守估计大概要等10天,绿植才有化成人形的可能。
但后来他发现,是自己保守了。
第7天的中午,原本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突然变脸,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云微做完早课,马不停蹄地去后院的温泉池边,给家里蓄水。
正准备往回走呢,小雨一下子发了脾气,变成了瓢泼大雨,他心里一惊:坏了,早上刚把水缸挪到院子中央,想给她晒晒太阳的,这下好了,弄巧成拙。
云微赶紧放下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冒雨跑回屋里,来不及管自己多狼狈,拿上雨布就赶到前院,想去搭个棚子遮一遮。
结果刚冲进大雨里,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正中央只有一口深色的大缸,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满头满脸的绿色植物上哪儿去了?
第一反应,他怀疑是让风给刮跑了,但是随即又否定,不可能啊,那么大一堆实心的枝干叶子,能刮走的,那得是台风了吧?
这时候,他心里悄悄有个声音冒出了头“该不会?”
云微稳住心神,不想给自己压力,省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在大雨里四处找了一圈,一无所获,他正在纳闷的时候,瞄到了田垄尽头的树林子,好像有个绿油油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浑身长满树叶,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的郑明明面前。
“舅公?”
想要上树躲雨的郑明明,可能是因为脑子和四肢分开了一段时间,刚刚连接上尚不兼容,所以导致手脚不协调,姿势怪异,尤其是摊开双手趴在树干上的样子不太像人,倒像只大蜥蜴。
“你傻啊,不回家躲雨,上树干嘛?”云微现在分不清哪儿是胳膊那儿是腿,只能勉强扯着一堆树叶子,将这个四脚着地的野人拖回了家。
“我烧点热水给你冲冲寒气。”云微一边点火,一边扔给郑明明兜头一条大毛巾,让她赶紧擦擦,拼了三条老命才养活的,可不敢因为一点感冒就功亏一篑。
郑明明在大缸里泡了个澡,舒服得浑身上下都在冒热气,任督二脉瞬间打通,脑子也不糊涂了,当即恢复了人样。
穿上云微临时借给她的布衣,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询问她最关心的事情“舅公,云梦大师现在怎么样了?”
郑明明坐在厨房的灶台边烤火,还好她头发短,一眨眼的工夫就干得差不多了。
云微听到她脱口而出师兄的名字,还有点吃惊,但是又一想,就明白了。
想必是她的肉身消失殆尽,但意识尚存,他每天揣着那颗种子,到哪儿都不忘记,看来她是一直都在旁观,只不过没法表达而已。
“有云逸在呢,大师兄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舅公,我想下山。”
“干嘛去?”
“找个人。”
“别告诉我,是让你送命的那小子。”
郑明明看云微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一针见血,心里掂量了下,有点不敢继续造次。
云微是出家人,虽然抛不开亲情,但是他从来没有产生过情爱的念头,所以对于郑明明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舍生忘死的劲头,非常不能理解。
“哎~”他叹了口气,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是没吃过猪肉,但他见过猪跑啊,大师兄那时候。。。不也是一发不可收拾,差点就回不了头。
算了,年轻人的想法跟他有代沟,他想管也管不了咯!
“下山可以,但是要约法三章。”
已经不抱希望的郑明明一听有戏,立刻眼冒精光“行行行,别说三个,10个也没问题啊。”
云微心想:答应得这么痛快,你可别后悔。
“第一,每个星期只准下山一趟。”
“啊?”
“第二,太阳落山前必须回家。”
“蛤?”
“第三,回来的时候,给我在镇上超市买10种零食,首选黄老五麻花。”
“?”
郑明明垮脸的速度堪比跳楼机,前两个就算了,第三是个什么鬼?
小麻花她自己都多久没吃了,怎么舅公这么大人了还馋这种东西?
“答不答应随你啊,我不强求。”
云微把火堵上,清理好灶台,洗干净手,就往门口晃悠,仿佛是真的不太在意郑明明的想法。
“好~我答应。”
上钩的鱼儿还以为自己是姜太公!
云微背着手,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飘飘然的绝尘而去。
第二天郑明明穿上蓝色长袍,脚蹬布鞋,头戴黑色圆帽,因为她的头发太短,绾不成髻,东一撮西一撮,从帽孔里钻出来,整体造型看上去,就像是刚刚拜了师傅,还没正式出家的小徒弟。
“舅公我走啦!”挎好帆布包,里头是舅公慷慨解囊,无偿赠予的手机和零钱。
当然零租金只限今日,明天还没有搞定的话,就要按小时收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