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郑明明就赶紧出门,使出百分之二百的牛劲,一路冲下山,穿过石子小路,到了镇子边缘,才有车接单送她进城。
第一站,她先回到自己家,在小区门口下车的时候,门卫看她这身装扮,立马拦下要查身份证,后来她报了自己家楼号,并且精准说出了两个保安师傅,最常点的小龙虾叫什么名字,才算是接头成功。
对方迟疑地叫一声“郑女士?”方才给她放行。
年龄大的那个想了想,还不放心地追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怎么想不开要出家啊?
郑明明实在没时间解释,给了个“说来话长”的借口,就溜之大吉。
到家后她先换上普通人的衣服,想了想保险起见,还是收拾出了一个行李箱,把自己常用的衣服,鞋子,毛巾,袜子都打包塞了进去。
再一琢磨,额外又塞了几个包,都是之前田甜出国,带回来给她的伴手礼,黑色中性款,他总感觉和舅公的气质很配。
下楼去驿站,她直接交给飞鸟快递,收件地址是隐龙山脚下,镇子上的一家代收点。
付完钱后,她马不停蹄又去了一趟公司,还好,虽然老板消失了20多天,但是因为有定海神针坐镇,大家依旧有条不紊地按部就班。
临走前,面对钟秋的再三追问,她没办法详细解释,只能保证下个礼拜她会再回来,到时候一定好好给她个交代。
钟秋看着郑明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是屁股着火一样地冲出院子,实在是很为难,倒不是公事棘手,而是私事,她需要郑明明帮她拿个主意,但是这人完全不给开口的机会就没影了,真是。。。
钟秋的欲言又止她不是看不出来,但是时间紧迫啊,她现在要赶紧去买一部手机,把通讯先恢复起来。
一反常态的,郑明明这次,根本不管销售员满赠啊,减免的一系列促销,说的天花乱坠,多有吸引力,她直接挑了自己常用的型号付钱走人。
补完卡后,在柜台开机,网络刚连上的一瞬间,郑明明感觉她不是消失了20天,而是20年,短信,微信,APP,提醒,震动,铃音,穿插交替地进行了足足5分钟。
给她发消息最多的依次是田甜,赵媛,和骆冰,排名不分先后,基本就是“人呢”“?”这种格式,频率之高,几乎每两天就要来一次。
还有零星几条,来自汤森慰问她进医院的事,说自己刚好进去蹲了几天,错过了探病,让师傅别生气。
郑明明先给重点关心她死活的几个人,分别报了平安,接着回了汤森,说自己是铜墙铁壁,一般不会轻易挂掉的。
最后看着吴宇枫的头像,她打了几个字,想想又删除,重复两遍,决定还是先不回了。
正好窥见柜台后面的营业员在瞄自己,她尴尬地对着柜员笑了笑,赶紧离开了是非地。
生活在21世纪,网络时代的新新人类,如果在平台上发起投票,相信很多人在不穿衣服,和不带手机之间,会摇摆不定。
手机,对于信息爆炸中存活着的当代人来说,已经无孔不入,比违禁品更上瘾。
郑明明此刻深有体会,口袋里感受到手机的震动,对她来说,比任何东西都更有安全感。
路过百凤广场,她还是不自觉地,往平静的湖面瞟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异类,也没有蛊惑人心的交易,相反,一切如常,遛狗的,散步的,三三两两。
穿过小桥走进后面的别墅区,如果不是眼前的白房子,实实在在地伫立着,她会有种自己是做了一场梦的错觉。
艾利喜出望外,拉着郑明明一顿寒暄,说好久没见面了,今天她来得真巧,韩总刚从国外出差回来,正在楼上休息呢。
郑明明一边跟着艾利上楼,一边笑呵呵的编了一个自己忙到飞起,精彩的无与伦比的工作战绩,引得艾利又佩服又心疼,说难怪啊,这么辛苦身体吃不消的,她看着更瘦了。
叩响房门,艾利点头退回楼梯口,郑明明推门进去。
韩唐正眯着眼睛在沙发上假寐,闻声抬头,一瞬间聚不上焦地看了她一会儿。
“吵到你啦,真不好意思,我就一点事,说完就走。”她话是对着韩唐说的,但是眼神却不在他身上,四处扫视一圈,发现房内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家具,更没有多余的人。
韩唐就算是瞎子,也知道她在找什么,这么明目张胆的当他不存在一样,气不打一处来地哼了一声“别找了,人没在,回美国去了,完成他的博士论文。”
郑明明当场被拆穿,也像没事人一样,只是没能看到真相,实在是有点失望,但是听到他的近况,知道他一切安好,那就放心了。
“那。。。还回来吗?”
“不好说,反正他走的时候没提回来这事。”
韩唐眼睁睁看着,郑明明从进门时的一脸期待,到现在目光暗沉,因为一个真相,可以让她体验天上地下的极致反转,然而却不用担心会惹毛她,因为这个名字在她这里是唯一的白名单,拥有肆无忌惮的主动权。
这个想法让韩唐的心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如果是面对普通生意往来,他可以保持专业冷静,对待一切突发状况都没有波澜,但是对方是郑明明,总能三两句话就刺激的他,隐藏深处的破坏基因萌芽,明知道会损人不利己,但就是想试探一把。
在郑明明一无所获,准备告辞的时候,韩唐在背后扔下一枚重磅炸弹“话说回来,就算你见到他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果然,郑明明的背影一怔,听不懂似的转过头来,寻求他的答案。
他的心不会痛,但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流出了鲜血,可是他没有办法回头,只能选择继续在刀口上撒盐“之前太多事忘了告诉你,他身体恢复得很好,记忆也是,每个人,每件事,每个研究成果都回到了脑子里,但是唯独没有你,郑明明。”
如他所愿,终于在这张笑起来灿烂无比的脸上,看到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要多看几眼,牢牢记在心里。
这一刻求而不得,由爱生恨这几个字,在韩唐身上有了实质。
报复的快感有多强烈,随之而来的自责,后悔就有多痛苦。
郑明明一句话没说,反手轻轻将门带上,头也不回地将房内的人抛在身后,就像韩唐拼命想要挣开束缚的心脏,骤然被塞了回去。
他在沙发上发出闷笑,声音怪异,转而又是一阵呜咽,像哭声,当然没人听得见,听见的人也不会在意。
郑明明面色如常地和艾利道别,对方在后面追问的话,她根本就没听清。
出了别墅,兜兜转转,清醒过来的她,已经走到了郑老太住的小区。
门卫师傅客气地跟她打招呼,她收起自己的失魂落魄,也礼貌地寒暄几句。
走到郑老太家的楼下,她深呼吸一口气,堆着满脸的笑容,粗声粗气地开始叫唤“老太开门啊,我要饿死了。”
半分钟不过,防盗门“划拉”一声,露出了气势汹汹,要吃人的一颗脑袋。
“你还知道回来?我当你忘了自己还有个奶奶呢?”
郑老太一边,骂一边上下打量郑明明,发现全须全尾,没有伤痕,绷带,来历不明的淤青,语气才平和起来“不早不晚的,怎么这个点来了?我还没买菜呢。”
郑明明往沙发上一摊,像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样,对着奶奶撒娇“给我炒个面吧,就想吃炒面了,奶奶炒得最香,外面买不到。”
郑老太喜上眉梢,不是她吹,上一代的四个孩子,那是条件不允许,实在没得吃,所以才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大,到了孙辈,条件一上来,不夸张地说,她那是完全按照国宝级饮食标准在要求自己,每顿饭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还不带重样的。
就这手艺,给她个国家二级厨师证书,都是她亏了。
但是所有的菜式,日复一日几十年地吃,也会腻啊,于是她又不断开发,研究新口味,各个地方特色,大排档的小吃,统统难不倒。
也就郑明明的口味奇特,生病了,考试不及格了,反正要死不活的时候,就爱吃炒面,吃完就能满血复活。
她麻利地套上围裙,在冰箱里翻出鸡蛋,火腿肠,虾仁,毛豆,再把土豆削皮切成丁。
配菜准备好,面条下锅焯水,捞出来过冷水沥干。
油热下配菜,香味出来后,加入面条依次下调料,最后翻炒几下,直接出锅。
郑氏炒面的精髓就是:火候把握好,面要有劲道。
“哎~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听着郑明明发自肺腑的称赞,郑老太笑眯眯地摘掉围裙,又给她洗了两个桃。
饱餐一顿之后,大脑和胃都获得了极大的安慰,情绪立马就恢复到正常水平。
郑明明看看时间,快4点了,她得走了,不然天黑之前肯定赶不到。
郑老太早就习惯孙女风风火火的性格,一点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烦,相反她觉得这样很好,毕竟她自己嘛,都快70 的人了,也一样毛毛躁躁。
这就是遗传呀,没办法。
郑明明从六楼蹬蹬蹬的蹦着下,答应过几天再来看她,都快到一楼了,还能听见郑老太声如洪钟的回答“路上慢点。”
在小区门口打上车,这次郑明明没抠搜的点同城顺风,而是咬咬牙加钱选了专车。
紧赶慢赶她一路看时间,就在路过镇子要进山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叫停了司机,提前下车。
“差点忘记给舅公买零食了。”
正好往前走就是大学城,附近有几家大型的连锁店铺。
郑明明选了一个名气最响的,拿上篮子就开始选,她也不管舅公喜不喜欢,反正先按自己的口味挑,当然没忘点名特邀的小麻花,一口气买了8包。
在结账的时候,门口“欢迎光临”的机器声响起,她顺道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愣了个神,擦身而过的这个男生,仅仅打了个照面的瞬间,为什么会有见到老熟人的感觉。
可是看脸确实不认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啊!
收银员提醒她拿好小票,才将出神的思绪拉回来,拎上两大袋满满当当的零食,她迟疑地边走边回头,结果恰巧,对上了男生玩味的笑脸。
她脑子里打了个闷雷。。。
“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