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闻言立马不干了,它嫌弃地瞥了云逸,顺便附赠云微一个超大的白眼珠,所有不方便出口的难听话,都尽在不言中了。
“那不行,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说了要当面交给云梦大师,过了你们的手,要是出了岔子,到时候哪儿说得清啊。”
般般一向是这样直来直往,不善修饰,反正它不怕得罪人,非人的也不怕。
但它不知道的是,每次惹出烂摊子都是罗罗在擦屁股善后,挨了无数的白眼和谩骂,只是没告诉它罢了。
现在所长不在,罗罗也没了踪影,它孤家寡喵的出来打交道,还这么不管不顾,其实是很容易吃亏的。
还好它遇到的是云逸,真君子也。
“那。。。你随我进来吧。”权衡再三,云逸和云微对视一眼,决定把黑猫请进禅房。
在地上看不真切,般般跳上了供桌,小徒弟刚想上前阻止,云逸摆摆手没有拦它。
“这就是云梦大师?”
“对”
“大师这是还没醒?”修佛悟道的不都很勤快吗?怎么日上三竿了还赖床啊?
“师兄他。。。扛了天雷一击,从昨天就昏迷了,一直没有醒来。”云逸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吧,眼下就是这么个状况,实在没有撒谎的必要。
云微这时候插了一句“是为了给明明的种子续命,师兄才受的重伤。”说着他向黑猫指了指香案上的那株盆栽。
一夜的时间,半截枯芽已经长成了小山一样的连片景观,原来的底托根本容纳不下,云微只好移植到瓷盆里,虽然现在长势减缓,但是依然能看出,她在迫不及待地展现着自己蓬勃的生命力。
般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又看,回头向云微寻求肯定地问道“这?真的是那颗种子?”
云微听后了然一笑,是啊,说出去谁会相信,昨天不过一粒黄豆大小,今天都快要连盆都装不下了。
这样飞速生长,一天一个大变样的下去,应该不出10天小丫头就能回来了。
黑猫确定了这个家伙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心情立马变好,说话的口气都动听了许多“那个,你们真厉害,我服气。”
云逸不知道黑猫和小丫头的渊源,他只关心对方要送的信,到底是什么内容。
般般这才想起要先干正事。
它用短胖的前爪,在自己皮毛丰厚的脖子上薅了好几下,才成功掏出一个塑料封皮,拇指大的透明袋子,里面是一颗红豆米。
“呐,这个就是要交给云梦大师的。”
云逸伸手接过来,先是仔细看了半天,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气味。
无法判定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还是说,所见即所得,它就是一颗普通的红豆?
但是按照黑猫的描述,有人拜托它转交,这么郑重,要当面给师兄,怎么会是个普通的东西呢?
他看不出名堂,云微接过,研究半天,同样是一头雾水。
他们俩齐刷刷转头盯着黑猫。
般般吓了一跳,在供桌上把猫头甩出了残影,连连撇清关系“我也不知道啊,我只负责送信。”
“那是谁让你送来的呢?”云逸抓住了重点。
“是一只彩色的大鸟,它也是按照主人的交代跑腿的,哦对了”般般突然想起了大鸟学舌过一句:到白龙砚当面交给云梦,老不死的东西,活不活的看他造化吧!
云逸听完脸都绿了,这说话语气太像一个人了。
云微看着云逸不同寻常的反应,立刻也明白过来,原来是她啊。
“那只鸟呢?怎么自己不来?”
问完云逸就后悔了,这不废话吗,那个人养的东西可能是普通物种嘛?
他们道观里外都有镇兽,邪魔歪道根本无法靠近。
不过。。。他隐晦地瞟了一眼黑猫,心想,这家伙能进出自如,看来不是邪祟?
但肯定也不是正经猫,那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云逸一时还没有答案。
般般不知道自己难得做一次好事,居然一波三折,最后还沦为了被疑心观摩的研究对象。
“作为人与自然和平共处的桥梁与纽带,我们是有义务在两界中传递美好,促进交流的。”这也是为什么,般般现在虽然为了找所长忙得焦头烂额,但是仍然愿意抽空跑腿,做个和平鸽的原因。
只要是正经缘由,不管是人类,还是自然界的其他物种,求到它门上了,该帮还是得帮的。
虽然它现在火烧眉毛,自顾不暇。
想到自己后院着火,没时间多耽误,在完成了这趟交接任务后,般般赶紧告辞。跳下供桌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又肥了一圈的盆栽,般般嘴角噙着一点笑意,颠颠地跑出了道观。
沮丧了这么多天,总算给了它一个好消息啊~
等般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众人才回过头,将视线转移到床上依旧没有反应的云梦,云微不确定地向云逸要定心丸吃“她给的。。。能行吗?”
云逸当机立断,什么话都没说,拆开封包,直接混水喂给了云梦。
放下茶杯坐在床榻另一边,他一边观察等待,一边说道“她们有过节是不假,但是师兄这次凶多吉少,实在也犯不着再落井下石了,姑且就当信她一回吧。”
云微听完也不作声了,还能怎么办?死马当活马医呗。
事实证明,云逸对她的评价还算中肯,傍晚时分,云梦就睁开了双眼。
这一觉睡的可够沉的,他平常都是早睡早起,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长久地赖在床上过。
几个小徒弟一看,师傅醒了,赶紧跑去院外通知师叔。
云微和云逸两个争先恐后挤进来,互相扭着扑倒在云梦的被子上,非常不庄重地惊呼道“大师兄你醒啦!”
云梦被他们两个丑态百出的样子气得,恨不得干脆再睡过去算了。
“大师兄,吃晚饭吧,躺这么久肯定饿了吧?”其实是云微自己快要饿死了,师兄躺着生死未卜,他实在没有心思去大吃大喝,就这么担惊受怕地扛了一整天。
这下人没事了,他的肚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敲锣打鼓。
小徒弟一边一个,给师傅喂了点稀饭碎面条,反观饭桌上的两个师叔,好菜好饭吃得稀里呼噜。
这让两个小徒弟忍不住皱起了眉。
云微镇压住了肚子里的恶龙,才发现自己动静有点大,瞬间就蹑手蹑脚,斯文了许多。
云逸可不管那么多,他整夜守着,打坐一天,心急火燎地消耗太大,这顿吃完都未必能弥补损失的体力。
云梦吃得差不多,就示意两个小徒弟先出去,等房门合上,他才问起了自己遭天雷以后的事。
主要还是想知道谁出手救了他,这倒不是因为看不起眼前的两个师弟,而是自己当时的状况,恐怕就是师傅在世也束手无策,更别说他们俩。
这让云微突然没了胃口,放下碗筷,他犹豫不决地看向云逸。
云逸这下算是彻底饱了,他擦擦嘴再擦擦手,看似不经意,其实心里打草稿的键盘都已经跑出火星子了。
考虑再三最后还是没有忍心欺骗云梦,选择了实话实说“是她让人送来的丹药。”
云梦像是意料之中一样,没有过分惊讶,但外人不知道,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多少还是了解的,他们的大师兄在听到“她”的时候,明显两眼发直,外表风平浪静,恐怕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云梦缓了一会,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一句。
他把脸撇向一边,冲着两人摆摆手,云微和云逸心领神会地一起离去。
望着香案上疯长一般,急速扩张的盆栽,云梦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感叹道:一切因果,都是命数啊~
刚走出禅房,云微想起来自己的孙女还在里头摆着呢,急匆匆地居然忘了带上她。
赶忙推开门回去,这一脚刚踏进禅房,正好把披着外衣,站在香案边,对着盆栽发呆的云梦打了个措手不及。
两个人统一的都有点尴尬和回避。
云梦首先开口“我没事儿了,你明早就启程回去吧,该怎么照料她成人,你比我们都有经验,往后就辛苦你了。”
云微向师兄端端正正行了礼,尽量避开目光,抱着盆栽火速离去。
第二天一早,小徒儿们正在早课中,云微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法器,挎着帆布包,怀里捧着又肥胖了一圈的巨型盆栽,在台阶上和两位同门道别。
“你最近就老实待着别瞎跑了,省得有事找不着你人。”云微对着云逸交代道。
云逸很不爱听他二师兄唠叨,说的自己多没正经似的,他四处云游增长见闻,也有助于自身修为的精进,事半功倍有何不可,让他一嘴下去,抹杀个干干净净。
“你快走吧,碎嘴子真墨迹。”
云梦和蔼地冲着云微摆摆手,提醒他路上小心,看好怀里的宝贝。
云微一点头,转身下山,留给众人一道潇洒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