咘疚琼听完,露出一个“你逗我”的表情,有些失笑:“得了吧,像我这种翘课逃学,喝酒抽烟的学生,怎么能说是好?”
江湖咎迹抬头看他,目光停顿两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别总盯着自己的缺点看。你能做到瑕不遮瑜,就够了。”
咘疚琼耳根立刻开始发烧,他想说点什么把这句话当回去,但对方说的太直白了,没有拐弯铺垫,就是一句明白的夸奖。这种话最难接。
你要是谦虚吧,显得假。你要是接受吧,显得脸皮厚。你要是怼回去吧,又显得不识好歹。
正愁尴尬没处看的时候。救场的人出现了。
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外班人,校服穿的规矩,拉链拉到最顶端。是个女生,娃娃脸,杏眼,双手放在身前攥着一个信封,目标明确走过来。
咘疚琼松了一大口气。
情书,这场景他熟,每个月总要来那么几次,他已经练就了一套流程:微笑,接过,说谢谢,等人走了之后把信收进桌肚,找个时间统一回信婉拒。
他很自然的地伸出手准备接。
没有停在咘疚琼的身前,反而是停在了江湖咎迹旁边,随机开口:“学长你好,我是一年一班的顾朽意!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之前我们见过几面,没想到你也在泊桥三中,虽然你的表情总是别人欠你钱一样不愉快,但是如果你愿意和我试试的话,我保证你会很愉快的。”
江湖咎迹:“……”
咘疚琼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孤零零的,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不是,什么意思?怎么可以当着男神的面给别人送情书?
江湖咎迹没接,淡声拒绝了:“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咘疚琼正想着怎么把手收回来才不会显得太狼狈,手里忽然被塞了一个东西。
是一张卷子,江湖咎迹塞进去的,他送上体面无比的台阶:“同学,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道题?”
咘疚琼简直想跪下来认人当干爹。这个台阶给的太是时候了,他毫不犹疑顺着台阶往下跳:“不能。这么简单都不会做?你的脑子是肉酱糊的么?”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的太重了,但他这张嘴就是比脑子快。不过确实他也不是什么恩将仇报的人,骂完觉得不太好,又补上了一句:“算了算了,我还是勉为其难给你讲一下吧。”
江湖咎迹把卷子抽回来:“已经不用了。”
“?”咘疚琼蹙眉。
这什么情况?
情绪这么不稳定的吗?
咘疚琼把卷子拽回来,指上面的题目说:“这个是吧?你必须听我讲。”
他在桌肚里翻翻,找出来一个笔记本,随手撕下一张作为草稿纸垫在卷子上方,真就一本正经的演草起来:“你看啊,辅助线这么画……”
江湖咎迹打岔:“好歪。”
咘疚琼手停顿下,看了一眼自己画的辅助线,确实歪。但他不打算承认:“看个大概就,你自己心知肚明就行。”
“哦。”江湖咎迹赞同点头。
他正圈圈画画的写过程:“因为AB=AO,所以……”
江湖咎迹打断他:“为什么?”
咘疚琼有点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什么为什么?”
江湖咎迹:“AB=AO。”
“……”咘疚琼咬着牙:“题目里写的已知条件呀,你怎么不去问出题组?问我?啊?”
江湖咎迹回神,顿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还没读题目。”
“……”咘疚琼觉得荒谬:“你连题目都没看??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江湖咎迹看向他重复一遍。
咘疚琼声情并茂地讲了这么多,又是画图又是列式,结果对方连题目都没看。闹呢?
江湖咎迹见他呆若木鸡,一点反应也没了,问:“你不讲了么?”
咘疚琼把笔摔了,力道不重,看样子不打算继续讲:“跟你说话真让人失眠啊。”
江湖咎迹:“?”
咘疚琼:“气的人睡不着……”
江湖咎迹沉默一会儿,似乎在很认真的反映自己的过错,接着开口:“其实你讲的我也不是一点都没听……”
至少听到了那句AB=AO。
咘疚琼抬手打断:“你别说了,让我对着空气讲的这么五体投入,特么的真是旷古……还绝今啊。”
江湖咎迹帮他补充完整:“开古今之先河,立万世之典范么?”
咘疚琼:语文学了是让你这么用的?
……
午休时间的教师办公室外走廊。
聒炅灵正抱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走没两步,路上碰见江湖咎迹捧着手机,低垂着眸子。他震惊,左右看看,确认走楼上没有巡逻的老师,才上前低声说:“我草江同学,你还真敢呀!”
江湖咎迹抬眼:“什么?”
聒炅灵示意是在关心他的手机:“你这么光明正大,真不怕被收?”
江湖咎迹把手机塞进口袋:“没事。”
聒炅灵还没来得及继续问,这茬就被跳过了,江湖咎迹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哥们喜欢什么?”
聒炅灵愣了一下:“……你说咘疚琼啊?”
“嗯。”
聒炅灵换了个抱作业的着力点,一边走一边想:“他其实挺有意思的,别看好像挺能惹事,其实在某些方面特别……纯粹?哦对,他好像有个特别突出的爱好——吃饭。真的,他饭量可惊人了,而且对食堂哪个窗口好吃啊,什么时候出新菜啊,什么什么的都了如指掌,据说人生理想之一就是吃遍天下美食……”
聒炅灵后面还说了什么,江湖咎迹没太仔细听。他只是点下头,在脑袋里勾勒出一个场景,食堂里,咘疚琼风风光光下肚十碗……哦不对,下肚三碗饭?再多就真的离谱了。
吃饭。纯粹的爱好。
他脑袋里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于是他跟聒炅灵告个别,聒炅灵也不贪聊,说了拜拜后就回四班去了。
当天下午自习课前,学生像被放出笼的鸟,三三两两的分散在校园各处。江湖咎迹找到正在小卖部门口咬着根冰棍跟人聊天的咘疚琼。他走过去,递过去一张崭新的卡。
咘疚琼愣了一下,叼着冰棍含糊地问:“干嘛?”
“饭卡。”江湖咎迹言简意赅。
咘疚琼拿下冰棍:“我知道是饭卡,给我看这个干嘛?你的?”
江湖咎迹:“给你的。里面充了点钱,够你用一段时间。”
咘疚琼盯着江湖咎迹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觉得更莫名其妙了:“饭卡里几个子儿啊这么狂?”
他把冰棍换到左手,右手接过卡,顺手在旁边食堂门口的查询机上贴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的余额。
20000.00
他转头看向江湖咎迹,脸上写满了“你疯了”和“这是什么新型玩笑”的表情:“两万?你往饭卡里充两万?就为了让我吃饭啊?江湖咎迹,你脑子是不是真被肉酱糊了然后发酵了?”
他跟扔烫手山芋似的,把卡了塞回去,动作既快也急:“拿走拿走,谁要你的饭卡。你是觉得我会吃不起饭么?”
江湖咎迹平静地解释:“聒炅灵说你喜欢吃饭。”
“我喜欢吃饭我就该收你两万块的饭卡?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啊?还是说视金钱如粪土?有钱人拿钞票当擦腚纸?”
江湖咎迹:“没,你不是有一张饭卡么?”
咘疚琼:“……所以?”
江湖咎迹:“怕一张饭卡满足不了你的大胃袋。”
“……”
操。咘疚琼拳头硬了,他想,法制社会是不可以杀人的,他做了个深呼吸:“江同学,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他想说应该是上辈子就结下过血海深仇。
“嗯,”江湖咎迹回,“见过。”
咘疚琼:“?”
咘疚琼还没来得及搞明白这句话里的深意,吃饭时间流逝的差不多,上课以前,也是提早三分钟有个预备铃,这时响过。
江湖咎迹把卡塞回去,神色如常地转身走了。留下咘疚琼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饭卡。
“我……操?”咘疚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
见过?什么时候见过?在哪儿见过?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预备铃还在响,像是催命。
咘疚琼抓抓头发,把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卡胡乱塞进校服口袋,转身朝教室跑。
整节课,咘疚琼都有点心不在焉。
他的卷子摊在面前,笔尖戳着草稿纸,半天没写下一个字。那张饭卡在他口袋里,存在感极强,隔着布料都在烫他。
他偷偷瞄一眼斜前方的江湖咎迹。低着头,正在很专注地看书,或者做题。
他倒是平静……
疯子。
咘疚琼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骂得没什么底气。
下课铃一响,他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湖咎迹桌边,把那张卡拍在他摊开的书页上。
“拿走。”咘疚琼压低声音。
江湖咎迹目光从卡上移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
“什么怎么?无功不受禄,我不要。还有,你刚才说见过,几个意思?把话说清楚。”
江湖咎迹合上书,卡又推回去,动作不疾不徐:“字面意思。卡你收着,就当……”他顿一下,斟酌用词,“投资。”
“投资?你看我像能给你生出金蛋的母鸡吗?江少爷,您这投资眼光可真够独到的。”
江湖咎迹没接他这个茬,反过来问:“放学有空么?”
“干嘛?”
“带你吃饭。校门口新开了家店,聒炅灵说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咘疚琼没话说了。
他错了,他不应该跟这人较真。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跟这个人正常交流。你说A,他回B。你骂他,他当没听见。你拒绝他,他跟没听到一样。他不是听不懂人话,他这是选择性失聪,只听自己想听的。
“我没空。”咘疚琼扔下三个字,转身想回自己位置。
“那明天。”江湖咎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扔回给他一个祈使句。
咘疚琼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江同学,你到底想干嘛?”
江湖咎迹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想对你好点。”
咘疚琼听见自己心跳有点快,脸上那点烧还没完全退下去,现在又有复燃的趋势。
“你……”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卡住了。
骂他神经病?好像不太对。
问他为什么?又觉得问不出口。
说他肉麻?那不就是承认自己被这句话影响到了吗。
“随便你。”他扔下这句话,虽说没什么威慑力。旋即逃也似的坐回自己座位,把耳朵埋进臂弯里。
妈的。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他正腹诽着,旁边过道传来熟悉的马屁。
“我草江同学,你这道题用的方法也太秀了,老师上课讲的那解法跟你这一比,简直又臭又长。”是聒炅灵的声音。
咘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