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ABO 第5章 营养剂

从公寓到家里，换个地方睡觉而已，对做什么事没区别。

南郁凌住在自己那栋小楼里，南鸢想和小儿子亲近，走前安排他住在主楼的西侧翼楼。帮忙干活的白舒微则在客房别墅，有办公的空间。

加上作息、外出时间的不同，三个人都待在南家，互相却很难碰面。

南郁凌有天回家很晚，在主楼找到自小照顾他的李姨做夜宵。

李姨忧心忡忡地告诉他：“少爷，小少爷回家之后，基本不出房门，连杯水都不要，更别提吃饭了，我每次都是敲门送进去，也不吃多少，这样下去身体怎么行呢？会长知道了，我没法交待呀。”

游梦很瘦，肤色虽白，却不像健康的样子，南郁凌回忆刚来家里那天，Omega缀在他身后，脚步轻到听不见，像一抹树间的幽影。

从大门走到主楼的距离不短，南郁凌仗着自己肩宽腿长，步子大而快，游梦跟得有些费力，微微张开嘴唇喘息，胸口起伏大了些。

却没发出什么声音，若不是南郁凌回了两次头，几乎不会发现他在难受。

跟会所那天晚上所表现出来的一样，游梦是个非常安静的人。

“是得出来活动。”南郁凌问：“吃饭都是有人送到房间门口吗？”

“对。”

“那就不再送了，饿了会出门的。”

李姨十分为难。

可南鸢不在，又不喜欢别人拿琐事去烦她，家里事自然全听南郁凌的，李姨只好应下。

之后，南郁凌便将此事抛诸脑后，过了两天，李姨给他打电话说鹤羽小少爷好像并没有下来。

南郁凌正在公司开会，因为报告过长和虚浮的言辞告诫项目员工不要过度汇报。

负责人脑门正冒汗，南郁凌拿起电话听了几句便让他暂停，眉皱得比刚刚还紧，对李姨说：“敲门进去看看。”

“看过了。”李姨说：“没什么事，我就是担心，从没见过小少爷出来，难道他一直没吃饭吗？。”

“那就别管了。”

又不是真弟弟，南郁凌不打算花很多心思。

晚上接近午夜才回到家，路过主楼时，透过厨房窗户看到里面隐隐有一个身影。

虽然看不太分明，但从不太光明磊落的动作，和不开灯的行径来判断，大概不是什么正常人。

南郁凌有些警惕，走近用手机的光往窗户里一照，是游梦。

后者显然也发现了他。

窗户里，高大的黑影突兀出现，游梦一惊，不小心把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他欲跑走，刚出厨房门就被南郁凌堵在楼梯口。

“跑这么快，我又不是鬼。”

南郁凌不太高兴。

为了上下楼梯安全，这里亮着壁灯，照亮了Alpha的样貌。

南郁凌半身灯光，半身阴影，是个巧妙的站位，把Omega的退路都堵住，同时逼近、压迫他。

这场景和会所那晚有些类似，南郁凌心里一动，借着灯光仔仔细细打量游梦的神色，对方避开目光不与他对视，脸上有紧张，有害怕，有疑惑。

“……抱歉。”

是做错事情被发现的正常反应，胆怯内向，却很清白。

确实没有发现那晚的人是他。

南郁凌松了口气，盯着人家半遮瞳孔的睫毛，说：“那一套杯子是南会长最喜欢的，摔碎了，她会骂你。”

游梦一下子变得很不安。

“跟我过来。”南郁凌抬腿往厨房走。

游梦忐忑地跟过去，绕过一地玻璃渣。

冰箱打开，左右码放得整整齐齐，看不出来哪里少了东西，“吃什么了？”

瓜果蔬菜，禽鱼肉蛋，牛奶果汁，全无动过的痕迹。

游梦犹豫一下，伸出手，手心有一支营养剂，“这个，我可以吃吗？”

Omega家里会常备的物品，可南郁凌离开太久，已经忘了家里还有这个了。

“可以”，南郁凌顺着游梦的话说，“这个大概五百块。”

游梦懵了一下，搜寻自己的记忆，很迟疑地将手指放到营养剂商标处。

“超市里……一般标价是五十块钱。”

南郁凌严肃地看着他。

游梦只好说：“原味的五十块钱，这个是红茶味……要八十块钱。”

“……”

厨房安静下来，游梦眼角瞄到地上反光的水痕，不知道南家的清水是不是也收费，紧张抬头，却发现南郁凌笑了一下。

跟电视上好像。

大概是察觉出他玩笑的意味，游梦不再言语，拘谨地站在原地。

突然，顶灯开关被“啪”得一声按开。

两人同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闻声而来的李姨正惊讶看着两人：“少爷们饿了吗？要吃点什么。”

“不用。”

南郁凌指了指玻璃渣：“叫人收拾一下，别踩到受伤。”

李姨应了一声，自己俯身清理，突然在垃圾桶中看见包装纸，有些着急：“小少爷，别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呀。”

她是个细心热情的人，这些天接触下来，游梦与李姨稍熟，不会不搭理她，于是说：“这是，营养剂。”

李姨一梗，“郁凌少爷，你也劝劝弟弟。”

南郁凌随意答了一声，抽出游梦手里握得温热的玻璃管，拧开盖子，又塞回去。

游梦失而复得，有些讶异，稍稍抬起一点下巴瞧他。

“明天下来吃早饭。”

南郁凌说完，不给游梦回应的机会，对无奈的李姨点点头，便往门口走去。

李姨送他出门，游梦顿了顿，也跟上了。

下台阶前，南郁凌回头看了他一眼，伴着玫瑰花香离开。

第二天，游梦出了房间，餐桌前只有他一个人。

默默地下楼、吃饭、回房，他就这样在这所偌大而陌生的房子里生活。

游梦时而会恍惚，因为待在这里的理由太过难以启齿，而见不上面，又没有办法询问南郁凌不拆穿他的原因。

不过，即使见面，游梦也不会有勇气提出疑问。在长时间的漂泊里，他已经习惯于将所有念头咽回肚中，把自己当成洋馆里的幽灵，尽量藏在暗处，不发出声响。

然而，时间长了，同住的人总是会打照面。

有时，他们要在主楼一起吃饭，是白舒微为了贯彻南会长“好好相处”的叮嘱，特意邀请的。

相见的时候，南郁凌保持着体面的距离，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的座椅。

游梦神情还是那么惴惴不安，气质依旧郁郁沉敛，却能看出来脸色好了不少，人也更漂亮了。

听闻他回家这么久，还未走出过主楼，白舒微有些惊讶。

南家庄园坐落山脚，河流环绕，建筑与园林、风景融合，经年更见古朴大气，做客者无不称赞，不逛逛实在可惜了。

白舒微讲得兴味十足，鲜花盛开的阳光房、清凉的小溪、绿草铺满的山丘……若不是工作忙，恐怕要亲自带他游览一番。

游梦握着筷子在碗底戳，表情有些木然。对方冗长的言语在餐桌上空回荡，却没几句飘进耳朵。

出门吗……

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出过门了。而且，不再产生出门想法的时间，还要更久。

从某个时刻开始，门外只有很残忍的世界，但勇气已经被提前耗尽，所以待在外面，人好像是裸露的。

尽管如此，旁人总强迫他奔波。

那个带着戏谑和恶意的Alpha，旁人毕恭毕敬相对的景先生，南郁凌的父亲，花费了巨额的代价，让他来这里扮演Omega联合协会会长的儿子。

除了这一句话，再无其他指令，故意营造一场恶作剧，好像专门等着人恼羞成怒揭穿、歇斯底里爆发一样，游梦却毫无拒绝的余地。

也许这座庄园的金玫瑰只盛放在表面，幽深处不知道还有什么……

“鹤羽！”

游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白舒微在叫自己，把头从碗里抬起来，看见对方嘴角挂着一抹牵强的笑容。

“你在听我说话吗……”

游梦点头。

白舒微笑着问：“那我在说什么？”

一股难以言说的抗拒突然从心头升起，游梦垂着眼小声说：“出门……知道了。”

他放下几乎没有动过的碗，离开餐厅。

游梦后上楼后，氛围愈发凝固。

白舒微佯装自然地夹了两筷子菜，终于忍不住问南郁凌：“你刚刚看见了吗？”

好端端吃饭聊天，景鹤羽突然旁若无人发了十分钟呆，好像其他人都突然消失了一样，对他说话也没有反应。

“既然发现他没听，你还问他做什么。”

白舒微没答，半晌泄气道：“我就是有点生气，如果不是会长特意嘱托，我也不想打扰他，不理人就让我……我也是听命令行事。”

南郁凌说：“舒微，这张桌子上没有谁有选择。”

白舒微愣了愣，听南郁凌意有所指，忍不住说：“别再和你母亲置气了——”

“我不想聊这个。”

南郁凌打断他，眉目间含着不悦。

午餐在沉默中结束，一个早已上楼回房，一个冷脸走出大门，留下白舒微独自坐在餐桌前苦笑。

南家的人，真是个个脾气不好。

南鸢提出的联姻，也实在让人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