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ABO 第4章 南鸢

情况与想象的大有偏差，Omega的声音却和那晚并无不同，绵软而细弱，南郁凌听得皱起眉。

“你……”

电话响了，是南鸢。

“弟弟在你那里？”

南郁凌顿了一下，本无意替景元思圆谎，南鸢却不等他回答，说了句“回家吃晚饭”就挂断了电话。

他大约有三年多没回过家了，从大学后就一直住在市中心的公寓。

南家的庄园还是与从前一样，未进大门，先见绿意幽深，经年古树根须繁茂，不知从地里汲取了多少养分，苍翠古朴宛如儿时。

南郁凌到大门就停车了，其实开到主楼前更省事，但他没有那么急切要和南会长用晚餐，倒不如说压根一点也吃不下。

老管家在门口迎接，对南郁凌致以问候，又拉开后车门：“小少爷，欢迎回家。”

或许是老人在车门前站立太久，Omega沉默一会儿，终于迈腿下车，往里面走去。

巨大的铁门像要将他吞噬。

南郁凌让管家先行离开，门口就剩下他们俩人。

第一次在房间外相见，天光晦暗，却比那晚清楚得多。Omega的脸颊，肩膀，腰腿是数道优美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纤细的人影，站在庄园前一言不发，显得尤为渺小。

“你叫什么名字？”

Omega声音极轻：“游梦。”

“我爸有告诉过你要做什么吗？”

“……”

南郁凌当他默认，夹在父母之间，他不想多做什么，只当自己来送一份令人心情复杂的快递，收起多余思绪，言语不带感情：“跟我来。”

两人走进大门，缓缓步行，穿梭在草坪与园林之间。

主楼前种着一大片南鸢喜欢的“金色庆典”玫瑰，华贵娇妍，金黄夺目，像开幕前的礼炮。每个人路过，视野都被金玫瑰霸道占据。

南郁凌停在台阶中间，发现游梦没有跟上来，且目露犹豫，脸色不安，好读得像一页纸。

“不想进也得进。”

游梦动了两下嘴唇，南郁凌没听清，俯身靠近些：“什么？”

“……”

“郁凌！”

白舒微从门内走出来，招呼道：“怎么才到？”

南郁凌立刻直起身子，上了两级台阶，“舒微，这位是——”

“弟弟是吗？”

白舒微走过来看了看，陌生的2我是Omega有一点点像南鸢，漂亮而静郁的一张脸，看在眼里，几乎让人忘记了玫瑰的香气。

“南会长已经跟我说过了，很高兴见到你。”

问候没有被应答，白舒微略微尴尬，伸手去扶游梦的手臂，语气十分关切，“你叫什么名字？”

游梦往后移了移，躲开了。

“景鹤羽。”南郁凌从白舒微身边路过，淡淡道：“南会长没告诉你？”

“没有。”

白舒微笑了笑，很高兴的样子，“但是她叫我一起吃饭。”

南郁凌什么也没说，进去换鞋，洗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佳肴丰盛，南鸢难掩喜悦神色，满眼都是久别重逢的小儿子，招呼他到自己身边坐下。

“小羽，妈妈很多年没有见过你了，很想你。”

“以后就留在中心区上学，好吗？”

声声切切，充满关怀。

时隔多年的母子相见让白舒微动容，他和南鸢一起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景鹤羽，希望他能回应这份关爱，然而餐桌上只有无限沉默。

冷场了，南鸢的笑容有些闪烁。

白舒微侧身小声问南郁凌：“弟弟好像一直不说话，难道……”

南郁凌用餐桌上能听清的音量说，“哦，是吗，怕生吧。”

南鸢表情微微缓和，喝了口汤，也是，景元思有心思教儿子什么，成天自己花天酒地，“当年我真是昏了头了才让你爸带你走，小羽，你不会怪妈妈吧。”

景鹤羽不说话，南鸢当他默认了，握住他的手说：“从今天起，你就待在我这里，妈妈会让你成为全联盟最优秀的Omega。”

闻言，南郁凌提了提嘴角，连白舒微对他举杯时都忘了收敛自己的神色，便听对方笑道：“这次你回家陪会长吃饭似乎很高兴，真是难得。”

“……”

那位慈母无暇顾及大儿子这边，殷切地看着景鹤羽：“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要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告诉妈妈。”

“我想……”

出乎意料地，游梦开口了，满桌人都朝他看去。

“什么？”南鸢凑近了些：“鹤羽，再说一遍，声音洪亮一些。”

游梦握紧了筷子，鼓起勇气道：“我想离开。”

南鸢神色冷了。

她拿起餐巾擦擦嘴角，脸上露出一点冷厉和睥睨，刚刚的温和面具正在像墙皮一样脱落。

感受到她的变化，游梦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紧椅子，咬住嘴唇，有些不安。

“是不是景元思跟你说了什么。”

南鸢发话，虽是问句，语气肯定。

游梦不语，一味看着餐盘，胆怯而游移，令南鸢愈发不满意。

母子俩的僵持情状让白舒微这个陪客有些尴尬，他转头看向本应缓和氛围之人，却发现南郁凌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会长，鹤羽也许只是刚来中心区不习惯。”

"最好如此。"

南鸢训道：“景鹤羽，既然你父亲已经将你送来，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还有，从现在开始你住在家里，我马上要出差，你哥哥在。”

“我不留下。”

南郁凌立刻说。让他和睡过的会所Omega住在一个家里，开什么玩笑。

南鸢很不悦地皱起眉，她不是寻常的母亲，接受不了子女接二连三的忤逆。

“还有，舒微也会在这里帮我处理一些事情，你们好好相处。”

白舒微温和地笑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羽的，还有郁凌。”

南郁凌仍想反驳，南鸢说：“吃完再谈。”

他把话吞进肚子，眼神随汤羹一起冷却。

餐桌上只余白舒微和南会长谈笑风生。

饭后南鸢把南郁凌叫到书房，南郁凌上楼前分神看了一眼，游梦被白舒微拉坐在沙发上，一边投喂点心水果，一边被迫聊天，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这个家里总是喜欢强迫人。

书房的门合上，南鸢示意他坐，语气并不严厉：“郁凌，最近还好吗？”

南郁凌微微意外：“还不错，公司那边挺顺利的。”

“我听说了。”南鸢说：“澜玉的游戏项目发布会很受欢迎，祝贺你。”

南郁凌神色缓和不少，给南鸢倒了杯茶，“最近选举的事务多，很忙吧？”

“还好。今天除了见你弟弟，还有两件事找你，协会最近向政部递交了一项提案，建议降低AO结婚对信息素匹配度的要求，从85%降到70%，这样做有许多考虑。”

她条分缕析，认为政部通过的概率很大。

南郁凌没什么兴趣，平静地问：“这与我的关系是？”

“颁布后大概会引起很大的争议，舆论上看有风险，需要引导。所以我们在找一个身先士卒的人。”

不妙的预感从心里升起，南郁凌表面不动声色：“所以呢？”

“我为你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Omega，舒微，医院报告你们匹配度刚好70%，正好实践一下新制度。”

“该不会是让我跟他结婚的意思吧？”

“有什么不好吗？你们从小就认识。”

南郁凌把水杯放到桌面上，没收力气，“南会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结婚和认识多久没有关系。”

“舒微家世不错，很有才干，性情温柔又不缺独立，开朗大方，我觉得这样的Omega很好。”

她的话让南郁凌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想站起来立刻走人。

不理解南鸢为何总喜欢自作主张，他认为这些年的疏离已经足够让她明白，他不愿意继承父母的道路，也不打算再为南鸢的事业牺牲任何东西，为此宁愿断开金钱和资源上的联系，自己创业。

这段时间，为了南会长竞选，从繁忙生活中抽出部分时间进行表面支持，已经是最大的忍让。

他不想再离南鸢更近了，而南鸢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听我说完。第二件事，你这段时间住在家里，照顾你弟弟，最近是非常时期，家里安全些。不过，相比第一件事，这倒是小事。”

“什么非常时期？为了竞选，又要营造家庭和睦的个人形象？叫弟弟回来，也是为了这个？”

南鸢淡淡回应：“你想多了。”

“那就是鹤羽成年了，你已经为他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进你安排的学校和专业，毕业后去协会工作，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这回南鸢没有反驳：“我的位置总得有人继承。”

南郁凌是如此了解眼前这个精明利己的女人，以至于从只言片语就可以猜到她的意图。

久违地叫他回家一起吃饭，到书房先寒暄关怀，然后抛出一件南郁凌绝无可能同意的事，又提出一件代价比较小的事，这样，后者被答应的概率就会增加。

也正是因为熟知，心里的怒意才会控制不住，南鸢根本不是在和子女聊天，反而更像一场谈判。

“我，鹤羽，白舒微……南会长，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不承载你目的的人？”

南郁凌声音很冷，南鸢说：“当然有，比如你的父亲。他不负责，个人行为破坏了家族形象，郁凌，你要变成他那种Alpha吗？你恨他吧？”

南郁凌沉默不言。

他径自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裤兜外面勾了两下。

南鸢说：“你得有些哥哥的样子，担负起责任来。”

盯着南鸢看了良久，南郁凌什么也没说，答应了，只是提出自己的条件：“别再提结婚的事。”

“可以。”

谈判达成一致，南郁凌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