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ABO 第6章 仅此而已

从那天以后，游梦每天都会出门半小时。

南郁凌和白舒微都以为他在家里散步。

直到南郁凌某次偶然碰见他，才发现游梦所谓的外出只是挑个隐蔽地点发呆半小时。

地点通常是庄园里被一小片树林掩盖的角落。

Alpha从小精力旺盛，小时候南郁凌经常在家里探索，南家再大，几年下来也够将每一个角落探索遍，还绘制过家里的地图，标好摄像头、警报器、紧急联络设备的每一处所在，甚至还有安保团队巡逻路线。

后来这张地图被锁在了南鸢的保险箱里，人也被因为“泄露安全信息”被批评一顿。

总之，南郁凌对这处树林角落十分熟悉。要说偏僻，没有比这里更偏僻的地方，在南家工作不够久的佣人可能都不知道还有路通到这里来。

他缓步上前。

Omega原本不声不响地看着眼前溪水流淌，听见脚踩过树叶的沙沙声时瑟缩了一下，边后退边朝南郁凌看来。

碎碎的光晃在他眼底，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在林间。

南郁凌盯着他说：“你倒是会挑地方。”

游梦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今天刚找到的角落，人迹罕至，本来认为待在这里一定不会被打扰，没想到不到十分钟就被发现了。

他有些警惕地看着Alpha，见南郁凌绕过几棵树，不知道按了哪里一下，从木头里居然传出人说话的声音。

南郁凌：“把东西拿过来。”

“好的，少爷。”

回应的声音有些苍老。

不一会儿，管家开着车运来两箱东西，放在地上。

见他旁边还站着游梦，老管家欣慰地笑道：“少爷连这里都和小少爷分享了啊？”

在管家眼里，这里算是郁凌少爷从小的秘密基地，总不让他告诉会长和别人。

游梦愣住了。

南郁凌挥挥手示意他先离开，管家躬身：“两位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等管家走后，游梦立刻说：“……抱歉，我这就走。”

南郁凌没理会他，蹲下来打开箱子。

游梦沿着车辙印走了两步，听到后面传来塑料和木板摩擦的声音，什么包装被拆开了，然后是电子合成的音阶，有类似数码设备的东西正在开机。

溪水拦住了他的脚步，游梦抵不过好奇心，回头看见南郁凌双手拿着一个漆黑奇怪的东西，正小心往地上放。

两个空箱子被重叠起来，有大半个人高，一台笔记本搁在上面，屏幕亮着。

南郁凌拿出手机，四下观察，才发现游梦还在旁偷看，于是叫住他，“帮我举着手机。”

“……”

游梦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走回去，大概觉得南郁凌是上过电视的人，应该也做不出什么坏事。

他按照对方要求，从背面举着手机，屏幕冲着南郁凌，像个支架。

南郁凌说：“举高一点。”

游梦把手从胸口移到额头前，刚好把眼睛遮住，避免对视的尴尬。

周围没了声响。

他疑惑地歪头，露出半只眼睛，一个放大的身影顿时出现在清澈的瞳孔里。

南郁凌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在游梦后退之前用食指托起手机下沿，一点一点往上抬。

一定要举到头顶上吗？

游梦不解，但没有提出，南郁凌的影子投射到他身上，令天日暗了一些，也许必须要这么高才可以。

随后，南郁凌点击屏幕，一阵嘟嘟声后，电话接通。

他跟对面打了个招呼，态度随意：“我在看你给我的东西。”

手机里的男声听起来有些紧张：“好的，南总，那接下来我为您介绍一下……”

根据男人说的话，南郁凌在脚边的黑方块上按了几个按钮，块体发出一阵震动，然后居然伸出四条腿站了起来，像一条没脑袋的狗四处走。

游梦瞪大了眼睛。

南郁凌说：“别晃。”

视频里的男人顿了一下，问：“怎么了南总？”

“没事，我在和别人说话。”

游梦脸一热，支着身子站稳了。

男人哦了一声，继续讲话。

“我寄给您的是我们实验室研发的陪伴型机器人原型机。”

“我们团队期望利用科技来改善弱势人群的生活质量。具体来说，利用当下正流行的AI人工智能，搭载人造躯体，模拟各式各样的社会角色。您这款是宠物的示例。”

男人远程指挥机器人做出几个像模像样的动作，连叫声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使用更仿真的躯体和皮毛，就可以做出逼真又省心的电子宠物。”

男人说：“未来我们希望依靠强大的芯片和算法，提供更复杂也更多样化的产品，例如支持外貌定制和性格自定义，满足多种社会角色，让所有被陪伴的人都可以毫无负担地独享世界美好。”

电话里的男人语言生动，说话时自带专业与自信，很有说服力。

游梦的眼神动了动。

南郁凌没有给出评价，只说：“再讲讲另一个。”

“好，您打开电脑上的软件了吗？”

“嗯。”

“这是一款引入了AI模型的智能体，使用输入框与其进行对话式交互，就可以得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市面上似乎已经有类似的产品了。”

“智能体是更进一步的存在。它的价值在于充当生产力，主要针对有更深的需求和极强的付费能力的商业用户……”

男人说了一通，最后点明核心：“小成本，大收益。您也知道，这个行业最近异常火热，有半年走完三轮融资，最终以数十亿价格被联盟科技巨头收购的先例。”

南郁凌对屏幕点点头，两人交流几句，男人表现出强烈拉拢南郁凌投资的意愿，表示下周会向他的投资公司澜玉提交两份项目计划书，请求南郁凌和他的团队仔细考虑。

两人道别后，南郁凌低头对游梦说：“挂了吧。”

游梦后知后觉放下手机，手臂已经发酸发痛，连带手指都有些不灵活，慢慢把手机翻过来。

他看见一个带着眼镜的严谨男人，背后是一排电脑，墙上有一所大学的校徽标志。

“南总再见。期待您的——”

话语突然停住，男人盯着屏幕的眼神有点发直，忘了自己在说什么，半晌才继续：“期待您的回复。”

不清楚南郁凌还会不会回答，游梦又等了一会儿，对面一直没有主动挂掉，看向屏幕的眼神令游梦有些不习惯。

“不认识红色吗？”南郁凌友善地提醒：“最大的那个就是挂断键。”

Alpha笑起来很温和。

“认识的。”游梦挂断电话，把手机递给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心，连忙缩回来。

这时，老管家又开着车过来，给两人送了冰果汁，带走使用完毕的箱子。

“小少爷，外面太阳大，小心晒伤。”

南郁凌认为管家的关心有些多余，“树林里的阳光不晒人，何况夏天已经过了，你也太小心了。”

管家说：“少爷说得对，但Omega和Alpha是不一样的。”

南郁凌不置可否，拒绝了管家的上车邀请，打算步行回去。

游梦也没有跟管家走。引擎发动，车辆轰鸣而去，原地只剩下端着玻璃杯的两人。

南郁凌问游梦：“怎么不跟着走？”

游梦小心地看了看他，没回答，南郁凌也没有拒绝他跟上来。

溯溪而下时，他们一前一后，没什么交流，南郁凌走在前面，突然回忆起之前的情形。

Omega站在树林角落，几乎贴着围墙，阳光打在他背上，抽出来一道寸步难行的影子。

此时，他却一步不落地跟在自己后面，南郁凌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只是告诉游梦：“不喜欢就不要再出门。”

游梦轻轻摇头，才反应过来南郁凌看不见身后，于是开口：“……没关系。”

溪水潺潺。

转过一道弯，水流急了些，冲散了木槿树的花瓣。

南郁凌把果汁杯放在池边的石桌上，一会儿有人来收拾。游梦只喝了少许，也想放下，南郁凌说：“喝完再走。”

他只好又把吸管塞进唇间，想了想，问：“刚刚那通电话里说的项目……是二选一的意思吗？”

“或许，也可能一个都不选。”

“……为什么……”游梦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为什么你对机器人感兴趣？”

南郁凌回答：“小时候觉得人都是不完美的，想造出完美的生命。”

机器人算是完美生命吗？

游梦不太清楚，但是他很向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所说“只有一个人足矣”的世界。

南郁凌是政部高官的儿子，华丽庄园尚年轻的主人，采访中提起“理解和尊重”的S级Alpha。

如果是他的话，也许那样的世界有一天真的可以到来。

“但我只会考虑第二个项目。”

南郁凌淡淡地说。

游梦偏头看他，眼中含着讶异。

“为什么？”

天真的问题。

“投资当然是找能盈利、有前景的项目，我不会为虚无的理想买单。”他说。

南鸢和景元思教会过南郁凌一件事。

权威和利益是绝对的。仅此而已。